露台冰冷的石板透过薄薄的泳衣渗来刺骨的寒意,将卜杏嵂从短暂的昏迷中激醒。
她猛地睁开眼,剧烈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瞬间驱散了所有昏沉。记忆碎片疯狂涌入脑海——诡异的舌头、同伴们的惨叫、被吞噬的身影、宫长志雄冰冷的微笑……
她还在露台上。
咸腥的海风裹挟着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那是巨型舌头上粘液与……消化液混合的味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趴在地上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胆汁的苦涩灼烧着喉咙。
颤抖着,她撑起身体。
目光所及,那片沙滩……竟然已经恢复了近乎诡异的平静。细沙被海水抚平,只剩下几道凌乱的、正在被潮水迅速抹去的拖拽痕迹,证明着刚才那场短暂而恐怖的捕食并非噩梦。月光偶尔从翻涌的云层缝隙中漏下,在那片湿漉漉的沙地上投下惨白而跳跃的光斑,更添几分阴森。
杨往呢?!
卜杏嵂的心脏猛地一缩,慌忙四下寻找。
杨往还坐在不远处的沙滩与露台石阶的交界处,蜷缩着,脸深深埋在膝盖里,一动不动。她没有消失,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被拖入地下。但她的姿态,那种彻底的、毫无生气的蜷缩,比一具尸体更令人心寒。仿佛她的灵魂已经在极致的恐惧中被抽走,只留下一具空空如也的躯壳。
她还活着。宫长志雄“遵守”了诺言,留下了她。
那自己呢?
卜杏嵂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右手手指正死死攥着什么东西——一把冰冷的车钥匙,还有一个黑色的、没有任何标志的旧手机。
宫长志雄的话在耳边回响:“我说到做到。车子在车库。你可以走了。”
真的……可以走了?
逃离这个魔窟?逃离这片吞噬了所有人的恐怖海滩?
巨大的、几乎让她眩晕的狂喜和求生欲瞬间涌上,但立刻被更沉重的、冰冷粘稠的负罪感和恐惧压了下去。
是她……是她提议来海边的……是她暗示大家穿泳衣的……是她……间接将她们送入了那只……那只巨型青蛙怪物的口中!
祝欢辞、邢瑶光、裘汝宁、上官茂庭、农约安、蒙咕柠、薛琪瑶、严恪之、肖比安……她们的脸,她们惊恐的眼神,她们最后的惨叫,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灵魂上。
而她,这个背叛者,却要独自活下来?
“呃……”一声极细微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呜咽声响起。
卜杏嵂猛地抬头,是杨往!她依旧埋着头,但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那呜咽声就是从她紧捂的口中泄露出来的。极致的恐惧似乎终于冲垮了麻木的堤坝,开始了缓慢而痛苦的宣泄。
不能留在这里!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劈入卜杏嵂的脑海。
宫长志雄只是说“可以走了”,他没说会一直放过她们!那只怪物还潜伏在沙地下!天知道它会不会再次出现!而且,那个恶魔般的男人还在别墅里!
必须立刻离开!
她连滚爬爬地冲到杨往身边,抓住她冰冷僵硬的胳膊。
“杨往!杨往!听着!我们得走!现在!立刻!”她压低声音,声音嘶哑急促,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急迫。
杨往毫无反应,只是抖得更厉害了,呜咽声变成了破碎的、窒息的抽泣。
“看着我!”卜杏嵂用力扳过她的肩膀,强迫她抬起头。
杨往的脸上满是泪水和鼻涕,眼神空洞涣散,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恐怖,瞳孔几乎放大到边缘。她看着卜杏嵂,却又好像根本没看见她,目光穿透了她,落在某个更可怕的虚空维度。
“走……”卜杏嵂的心沉到了谷底,但还是咬着牙,试图将她拉起来,“我带你走!我们一起离开这!”
“走……不掉了……”杨往终于开口,声音气若游丝,破碎不堪,“……它……标记了……所有……下水的人……气味……在皮肤上……洗不掉……它能找到……到哪里都能找到……”
卜杏嵂如遭雷击!标记?气味?
她猛地抬起自己的手臂,凑到鼻尖。果然!除了海水的咸腥,皮肤上还残留着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顽固的……甜腻腥气!正是那巨型舌头粘液的味道!之前因为过度恐惧和周围的浓烈恶臭没有察觉,但现在,这股淡淡的气味仿佛烙印般刻在了她的皮肤上!
杨往身上肯定也有!
所以……就算逃了,那只怪物……或者宫长志雄……也能根据这气味找到她们?!
巨大的绝望瞬间攫住了卜杏嵂。
“不……不管怎么样!先离开这里再说!”她几乎是咆哮起来,求生本能最终压倒了一切。她爆发出惊人的力气,半拖半拽地将软绵绵的杨往从地上拉起来,架着她,踉踉跄跄地冲向别墅侧面通往车库的方向。
车库门没有锁。里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卜杏嵂用颤抖的手按下车钥匙,车灯闪烁了一下,解锁成功。
她将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杨往塞进副驾驶,粗暴地拉过安全带将她捆住,然后自己冲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引擎的轰鸣声在死寂的车库里响起,带来一丝虚假的安全感。
她猛地踩下油门,越野车如同脱缰的野马冲出车库,碾过别墅前粗糙的路面,疯狂地驶入盘山公路,将那座如同巨大墓碑般的海边别墅远远甩在身后。
车灯像两把利剑,劈开浓重的黑暗。山路崎岖,弯道极多,卜杏嵂将油门踩到底,完全不顾危险,仿佛只要足够快,就能将身后的噩梦彻底甩脱。
冰冷的风从车窗灌入,吹得她浑身发抖,却也让她混乱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一点。
她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杨往。她依旧蜷缩着,脸偏向车窗,无声地流泪,身体偶尔剧烈地抽搐一下。
那该死的、甜腻的腥气,在密闭的车厢里似乎变得更加明显了。
它像一个无形的烙印,一个死亡的预告,紧紧跟随着她们。
能逃到哪里去?
回家?会不会给家人带来灾难?
报警?怎么解释?说她们被一只巨型青蛙怪物袭击了?其他人被吃了?警察会相信吗?就算相信了,谁能对付那种东西?而且,宫长志雄……那个男人显然拥有超乎寻常的力量和诡异的手段……
无尽的恐惧和茫然如同车外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紧紧包裹。
就在这时——
嗡……嗡……
一阵沉闷的、并非来自引擎的震动声突然响起。
卜杏嵂吓了一跳,差点握不住方向盘。是那个宫长志雄给的黑色手机!它正在副驾驶座位上震动!
她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粗糙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越野车歪斜着停在了盘山公路的一个急转弯处,一侧是山壁,另一侧就是陡峭的、黑漆漆的悬崖,崖下传来海浪拍击岩石的轰鸣。
车内死寂。只有那旧手机还在固执地震动着,屏幕亮起幽暗的光,显示有一个未知号码的来电。
卜杏嵂的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死死盯着那部手机,仿佛那是一条盘踞着的毒蛇。
接?还是不接?
是谁打来的?宫长志雄?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手机震动了十几声后,终于停了下来。屏幕暗了下去。
卜杏嵂刚松了半口气。
叮咚。
一声清晰的提示音。是一条短信进来了。
幽暗的屏幕再次亮起,显示出发信人——赫然正是那个“空号”!农约安故事里那个,她弟弟一直在联系、最终回复了恐怖信息的那个空号!
卜杏嵂的血液瞬间冻结了!怎么会?!这个手机怎么会收到那个空号的信息?!
巨大的恐惧攥紧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颤抖着,伸出冰冷的手指,点开了那条短信。
短信的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却像一把冰锥,瞬间刺穿了她所有的侥幸和希望:
【跑得真快。不过,气味很浓。游戏继续。】
短信的发送时间,显示是……一分钟前。
卜杏嵂猛地抬头,透过后视镜看向车后。
盘山公路漆黑一片,空无一物。
但就在这时,她似乎听到……车顶盖上,传来极其轻微的……
啪嗒。
像是有什么湿漉漉、粘糊糊的东西,刚刚……落在了上面。
宫长志雄站在别墅最高的露台上,手持一个古老的、类似罗盘般的青铜器皿,器皿中心并非指针,而是一团缓缓蠕动着的、散发着微弱腥气的暗红色粘液。他望着山下盘山公路上那辆如同玩具般渺小的、停靠在悬崖边的越野车,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饵已经撒下,‘渔夫’也该出发了。”他对着空气轻声说道,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在与某个不可见的存在对话。
“毕竟,吃饱了的‘宠物’……有时候也需要一点……运动量。”
“不……不……”卜杏嵂的牙齿咯咯打战,她猛地抬头,死盯着车顶内饰,瞳孔因极致恐惧而缩成针尖。她能感觉到,一个沉重、湿冷、蕴含着绝对力量的存在,正无声无息地匍匐在车顶之上!
副驾驶座上,杨往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更直接的威胁从崩溃的边缘短暂拉回。她停止了无声的流泪,猛地睁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僵硬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望向车顶。她的眼神里,空洞被一种更原始的、面对天敌般的惊惧所取代。
跑!
必须跑!
卜杏嵂的大脑被求生本能烧灼着,她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再次猛踩油门,双手疯狂转动方向盘!
越野车发出一声咆哮,轮胎空转摩擦着地面,溅起碎石,车头猛地一甩,试图继续沿着公路向前冲去!
然而——
就在车子即将冲出去的刹那!
一条巨大无比、色泽暗沉如腐烂海藻、表面布满令人作呕的粘滑疙瘩的舌头,如同来自地狱的绞索,悄无声息地从前方的黑暗中闪电般弹出!
它不是从地下钻出,而是从公路外侧的悬崖下方!仿佛那只可怕的生物早已潜伏在峭壁之上,等待着她们的再次移动!
砰!
一声闷响!
那巨大的舌头没有卷向车身,而是如同巨锤般,精准地、狠狠地砸在了引擎盖上!
可怕的力量瞬间让整个车头向下塌陷!引擎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冒出一股白烟,骤然熄火!车灯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
黑暗如同潮水般瞬间吞没了她们。
唯一的光源,只剩下中控台上那些微弱闪烁的故障指示灯,映照出卜杏嵂和杨往惨白绝望的脸。
车顶上的重量消失了。
但更大的恐怖,降临在前方。
透过彻底变形的挡风玻璃,她们看到,在车头前方不远处,一个庞大如山峦的阴影,正缓缓地从悬崖下方升起。
那是一只巨大到超乎想象的青蛙。或者说,是具备青蛙特征的某种史前巨怪。它的皮肤是暗沉、斑驳的深绿色和褐色,如同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海底淤泥,粗糙得如同岩石,却又因粘液而反射着幽暗的微光。两只巨大的、鼓突的眼睛如同探照灯般亮起,闪烁着冰冷、贪婪、非人的琥珀色光芒,瞳孔是两道竖直的黑色裂缝,牢牢锁定了车内渺小的猎物。
它的头部几乎有半个车身那么大,那张巨大的、咧开的嘴巴微微张开,露出内部深不见底、粘液拉丝的黑暗喉腔,以及边缘粗糙的、令人胆寒的肉质褶皱。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穿透变形的车体,瞬间充满了狭小的空间,几乎让人窒息。
它挡住了唯一的去路,庞大的身躯占据了整个狭窄的公路,后方是陡峭的山壁,侧面是万丈深渊。
无处可逃。
彻底的绝望,如同冰水,浇灭了卜杏嵂心中最后一点挣扎的火苗。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而徒劳地跳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杨往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如同叹息般的哀鸣,身体彻底软了下去,仿佛所有的骨头都被抽走了。
那巨型青蛙怪物并没有立刻攻击。它只是用那双冰冷的巨眼俯视着她们,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而持续的“咕噜”声,像是消化液在沸腾,又像是某种满足的叹息。它似乎在享受猎物最后的恐惧。
卜杏嵂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如同深渊入口般的巨口,看着那冰冷无情的眼睛,一个荒谬却清晰的念头闯入脑海:求饶。
向这种东西求饶?
可除了求饶,还能做什么?
“求……求求你……”卜杏嵂的声音干涩嘶哑得不像她自己发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砂纸磨擦着喉咙,“放过我们……我们……我们不好吃……求求你……”
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语无伦次。一旁的杨往似乎也被这绝望的乞求感染,发出微弱而持续的啜泣声,双手无意识地合十,做出祈求的姿态。
那巨型青蛙怪物似乎听懂了,又或者只是对猎物发出的声音产生了反应。它那巨大的头颅微微歪了一下,冰冷的竖瞳中闪过一丝……玩味?仿佛猫捉老鼠般的残忍趣味。
然后,它动了。
它的动作快得超乎想象!
巨大的头颅猛地向前一探!
那张足以吞下整个车头的巨口猛然张开到极限!露出更多令人头皮发麻的、深粉色不断蠕动的内壁和喉部肌肉!
但不是吞噬。
而是……咬合!
卜杏嵂和杨往甚至来不及发出最后的尖叫!
咔嚓!轰隆!
变形的挡风玻璃和整个车顶前部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撕裂、压碎!
两只巨大的、粘滑冰冷的嘴唇——如果那能称之为嘴唇的话——如同巨大的铡刀,猛地合拢!
巨大的冲击力和压力瞬间降临!
卜杏嵂只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碾压般的巨力猛地箍住了她的上半身!冰冷的、带着无数粗糙疙瘩和粘滑液体的肉质内壁紧紧包裹挤压着她的胸部、腹部、手臂!那力量之大,让她瞬间无法呼吸,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碎裂!
她的视野被一片令人窒息的、蠕动的黑暗和深粉色所取代!浓烈到极致的腥臭和一种古怪的、带着麻醉效果的涎液气味灌入她的口鼻!
她没有被吞下去!
那巨嘴只是咬住了她们的上半身!像老虎钳一样死死夹住!
她的腰部以下,双腿,还留在破烂的车厢里!同样,旁边的杨往也是如此!杨往的上半身也被巨嘴咬住,只剩下双腿在无力地蹬踢挣扎!
“呃!!!”卜杏嵂发出了被极度挤压的、窒息般的痛苦呜咽。她能感觉到那粗糙的、不断蠕动的口腔内壁紧紧裹着她,粘滑的液体浸透了单薄的泳衣,灼烧着皮肤。巨大的压力让她眼球充血凸出,视野开始模糊发黑。
但……确实没有立刻死亡。没有被咀嚼,也没有被吞咽。只是被含着,被固定着。
一种比死亡更令人绝望的恐怖攫住了她。
为什么?
它要干什么?
巨大的青蛙怪物合拢了巨嘴,将两个猎物固定在其口腔前端。它那冰冷的竖瞳似乎满意地眨动了一下,然后,庞大的身躯开始缓缓移动。
它转过身,不再面向悬崖,而是朝着来时的路——那座如同魔窟般的海边别墅方向。
它没有跳跃,而是用粗壮得如同巨柱的后肢,开始一步一步地、沉重而缓慢地沿着盘山公路往回走。
咚……咚……咚……
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动。被衔在巨嘴中的卜杏嵂和杨往,随着它的步伐剧烈地摇晃、颠簸着。
卜杏嵂的世界只剩下了一片黑暗、窒息般的挤压、冰冷的粘滑、令人作呕的气味和无法形容的恐怖。她能听到身边杨往更加微弱的、断断续续的痛苦呻吟,能感觉到她同样在剧烈地颤抖挣扎。
她们的上半身被禁锢在怪物的口腔里,如同被含在口中的糖果,下半身则裸露在冰冷的夜风中,无助地晃动着。
这种介于吞噬与未吞噬之间的状态,这种清醒地感受着自己被带回巢穴的过程,这种对未知命运的极致恐惧,几乎要逼疯她们。
卜杏嵂徒劳地挣扎着,试图用手推拒那不断蠕动的、令人作呕的肉质墙壁,但她的力量在那绝对的力量面前渺小得可笑。每一次颠簸,都让那粗糙的肉壁摩擦着她的皮肤,带来火辣辣的疼痛和更深的恐惧。
它要把我们带回去?
带回去做什么?
储存起来?慢慢享用?还是……有更可怕的用途?
宫长志雄!那个恶魔!他一定知道!这一切都是他安排的!
巨大的悔恨、恐惧和绝望如同毒蛇般啃噬着卜杏嵂的心脏。
咚……咚……咚……
最终,那令人肝胆俱裂的颠簸停了下来。
冰冷的、粗糙的肉质墙壁蠕动了一下,然后,那施加在她们上半身的恐怖压力骤然消失!
噗通!噗通!
卜杏嵂和杨往像两袋被丢弃的垃圾,从巨蛙口中滑落,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是别墅那光滑如镜的大理石玄关。新鲜的空气猛地灌入肺部,带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和干呕,但身体被严重挤压后的剧痛和麻木让她们几乎无法动弹。
她们瘫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泳衣早已被怪物的唾液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冰冷粘腻。上半身布满了被粗糙肉壁摩擦出的红痕和粘液,火辣辣地疼。下半身则赤裸在寒冷的空气中,不住地颤抖。
模糊的视线中,她们看到那只巨型青蛙怪物就匍匐在别墅大门外,如同一座沉默的、散发着浓郁恶臭的肉山。它那冰冷的竖瞳漠然地瞥了她们一眼,然后缓缓沉入地下,仿佛从未出现,只留下地板上大片湿滑腥臭的粘液痕迹。
紧接着,脚步声响起。
宫长志雄缓缓从室内阴影中走出,手里拿着几卷厚厚的白色棉绳。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着地上瘫软如泥、狼狈不堪的两人,如同看着两件即将被处理的物品。
卜杏嵂试图挣扎,想要求饶,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嘶哑声,全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痛无力。杨往则完全失去了反应,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
宫长志雄蹲下身,动作熟练而冷静,没有丝毫犹豫。他先是粗暴地抓起卜杏嵂的脚踝,用棉绳在她的大腿根部和小腿处分别紧紧缠绕了数圈,打上死结,确保她的双腿无法分开或蹬踢。同样的步骤施加在杨往身上。棉绳深陷入她们冰冷的皮肤里,带来勒痛的束缚感。
然后,他抓住卜杏嵂被反拧在背后的手臂,同样用棉绳将她的手腕死死捆在一起,手肘被迫弯曲,形成一个极其痛苦而屈辱的姿态。杨往也遭受了同样的对待。
最后,是那最具羞辱性和折磨性的步骤——他将两人被捆住的手脚粗暴地拉扯到一起,利用绳子的余裕,将卜杏嵂的手脚和杨往的手脚交错着、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四条手臂和四条腿被扭曲地束缚成一个无法挣脱的、近乎球形的、不断颤抖的人团。
剧烈的疼痛和极致的屈辱让卜杏嵂发出了痛苦的呜咽,杨往也发出了细微的、如同幼猫般的呻吟。她们的脸被迫贴近对方冰冷粘腻的皮肤,能闻到彼此身上那无法洗去的怪物腥气和恐惧的汗水味。
宫长志雄面无表情地做完这一切,像拎起一串被绑好的螃蟹般,轻而易举地拎起这个由两个活人组成的、不断颤抖的“团块”,迈步走向一楼的某间客房浴室。
浴室很大,装饰奢华,有一个巨大的白色按摩浴缸。宫长志雄将她们扔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打开浴缸的水龙头,温热的水流哗哗地注入其中。
然后,他走到一旁的架子边,取来几瓶东西——不是普通的沐浴露,而是标签奢华、香气浓郁昂贵的精油按摩油和透明滑腻的润滑油。
浴缸的水放了一半左右,蒸汽开始弥漫开来。宫长志雄关掉水龙头。
他再次拎起地上那团无法动弹的“人球”,没有丝毫怜香惜玉,将她们整个浸入了温热的浴水中。
“唔……!”突如其来的温水刺激着她们冰冷粘腻的皮肤和身上的擦伤,带来一阵复杂的刺痛与短暂的虚假慰藉。泳衣湿透后紧紧包裹着身体,更清晰地勾勒出被捆绑的屈辱轮廓。她们像两件亟待清洗的脏污玩偶,被浸泡在水里。
宫长志雄挽起袖子,拿起一瓶昂贵的精油沐浴露,倒出一些在手上,然后开始……清洗她们。
他的动作算不上粗暴,但也绝无温柔可言,更像是在执行一道必要的清洁工序。涂抹,揉搓,冲洗。重点清洗掉她们身上残留的怪物粘液和沙粒。精油馥郁的香气与之前那令人作呕的腥臭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而令人反胃的气息。
温水浸湿了头发,流进眼睛和口鼻,带来窒息感。卜杏嵂被迫闭着眼,忍受着这令人屈辱的“服务”,身体因恐惧和冰冷的愤怒而微微颤抖。杨往则始终闭着眼,像彻底失去了灵魂,任由摆布。
清洗完毕,宫长志雄拔掉塞子,放掉浑浊的浴水。然后拿起宽大柔软的浴巾,将湿漉漉的、依旧被捆绑在一起的两人粗略地擦干。
接着,他拿起了那些精油和润滑油。
他将散发着浓烈花香的精油倒在手心,开始涂抹在她们的身上——手臂、腿部、背部、甚至脖颈。他的手掌滑过皮肤,带来的不是舒缓,而是毛骨悚然的战栗。精油的滑腻和香气仿佛是一种标记,一种准备。
最后,是那瓶透明无味的、极其滑腻的润滑油。他倒出更多,仔细地、几乎是不放过任何一寸肌肤地,涂抹在她们已经被精油覆盖的身体表面,尤其是被紧紧捆绑的腕部、脚踝处,以及两人身体被迫紧贴在一起的区域。
大量的润滑油使得她们的皮肤变得异常光滑,几乎无法相互借力,也更难以挣扎。那种滑腻感渗透进皮肤,带来一种诡异的、仿佛被某种粘稠液体包裹的窒息感,比之前怪物的唾液更令人不适。
做完这一切,宫长志雄退后一步,审视着自己的“作品”。
两个年轻女子的身体被扭曲地捆绑在一起,浑身涂满了亮晶晶、滑腻腻的油脂,在浴室明亮的灯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泽。她们蜷缩在冰冷的地砖上,像两条刚刚被加工完成、等待下一步处理的、失去了所有反抗能力的鱼。
精油的香气浓郁得令人头晕,混合着润滑油那无孔不入的滑腻感,构成了一种充满亵渎和暗示的恐怖氛围。
宫长志雄的嘴角,终于勾起一丝极其细微的、满足而残酷的弧度。
“这样就好多了。”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容器’需要保持洁净和……顺滑。”
他不再看她们,转身走出了浴室,关上了门。
咔哒。
门被从外面锁上了。
卜杏嵂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精油和润滑油的滑腻感让她觉得自己像一条即将被开膛破肚的鱼,连挣扎都变得徒劳而可笑。极致的恐惧和屈辱灼烧着她的神经,她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嘶哑的问句:“到底……到底要怎样才能活……?”
宫长志雄的脚步顿了顿,低头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静得令人心寒。
“一会我就送你们走。”他淡淡地回应,语气就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句话没有带来任何希望,反而像一把冰锥,刺穿了卜杏嵂最后一点侥幸。送她们走?以这种方式?送到哪里去?
她没有再得到任何答案。宫长志雄拎着她们,走出浴室,穿过空旷安静的走廊,进入一间空旷的、只有一张大床的卧室。床上铺着一条巨大的、看起来厚实柔软的白色羽绒被。
他将她们放在床中央,然后扯过被子,将这两个被捆绑在一起、浑身滑腻的“人团”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甚至还在外面用绳子粗略地捆了两道,防止被子散开。
瞬间,视线被彻底隔绝,陷入一片柔软的黑暗。羽绒被隔绝了部分声音,只能听到彼此剧烈的心跳和压抑的、带着油味的呼吸。被包裹的窒息感和未知的恐惧达到了顶点。卜杏嵂能感觉到杨往在她身边剧烈地发抖,冰冷的皮肤因为油脂和恐惧而变得滑腻异常。
她们像一件被精心打包的货物,等待着被运输。
很快,她们感受到了移动。宫长志雄似乎将包裹着她们的被子扛了起来,走下楼梯,打开门,来到了室外。冰冷的夜风透过被子缝隙钻进来,让她们打了个寒颤。
接着,是后备箱打开的声音。她们被粗暴地塞进了一个狭窄、坚硬、充满汽油和灰尘味道的空间里——是那辆越野车的后备箱。盖子重重落下,彻底锁死了最后一丝光线和声音,只剩下绝对的黑暗、颠簸和彼此恐惧的呼吸声。
车子发动了,开始行驶。每一次转弯、每一次颠簸,都让她们在后备箱里滚动碰撞,被捆绑的身体痛苦不堪,滑腻的皮肤在粗糙的毯子上摩擦。这段路程似乎无比漫长,又似乎转瞬即逝,时间在极致的恐惧中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终于停了下来。
后备箱盖被打开。冰冷的新鲜空气涌了进来。她们被粗鲁地拖拽出来,扔在了冰冷粗糙的地面上——似乎是郊区某条荒芜公路的路边,四周是黑黢黢的树林。
宫长志雄用刀割开了包裹着她们的被子和捆绑手脚的绳索。
突然获得的自由和冰冷的空气让卜杏嵂和杨往剧烈地咳嗽、喘息起来。她们瘫软在冰冷的地上,浑身沾满了灰尘和枯草,昂贵的精油和润滑油变得污秽不堪,紧紧包裹着身体的泳衣更是狼狈到了极点。她们下意识地紧紧抱在一起,像两只在暴风雨中失巢的幼鸟,除了彼此冰冷的体温和无法抑制的颤抖,一无所有。她们惊恐万状地看着站在车旁、如同死神化身般的宫长志雄,等待着他最终的发落。
然而,宫长志雄只是冷漠地看了她们一眼,说出了一句让她们完全无法理解的话:
“你们走吧。”
“……?”卜杏嵂和杨往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和恐惧。走?就这样放她们走?
宫长志雄似乎看穿了她们的疑虑,难得地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刚才是在帮你们去掉味道。现在,‘它’应该追踪不到你们了。”
去……掉味道?那些精油和润滑油……是为了掩盖她们身上被那只怪物标记的气味?
巨大的、死里逃生的恍惚感瞬间冲击着卜杏嵂,让她几乎晕厥。而杨往更是睁大了眼睛,空洞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劫后余生的光彩,虽然很快又被更深的创伤后麻木所取代。
宫长志雄不再多言,转身上车,黑色的越野车发出一声咆哮,毫不留恋地驶入黑暗,迅速消失不见。
只留下卜杏嵂和杨往,赤着脚,穿着肮脏滑腻的泳衣,浑身冰冷地瘫坐在荒凉的路边,仿佛刚刚从一场漫长而恐怖的噩梦中惊醒,却带着满身的伤痕和无法磨灭的恐惧记忆。
……
几个月后。
城市某高档公寓内。
卜杏嵂坐在梳妆台前,仔细地描绘着唇线。镜中的她妆容精致,衣着得体,看起来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光彩,甚至更添了几分冷冽的气质。只是偶尔,当她眼神放空时,眼底深处会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悸与冰冷。
桌上的手机嗡嗡作响,屏幕亮起,显示着某个姐妹群的疯狂刷屏,似乎在讨论周末的派对和新入手的奢侈品,言语间充满了浮夸的抱怨和攀比。
卜杏嵂拿起手机,随意地扫了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厌烦:“那帮人……好讨厌。整天就知道这些无聊的东西……”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屏幕,目光忽然落在了窗外远处一栋模糊的、临海的建筑轮廓上——那是几个月来她刻意回避去想起的方向。
一个冰冷而扭曲的念头,如同深海中悄然浮起的诡异气泡,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
“咦……”她微微偏头,看着群里那些抱怨着生活无聊、寻求刺激的发言,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近乎残忍的弧度,“好像……可以让他们去参加……那家伙的怪谈会?”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迅速扎根、蔓延,带着一种报复性的快感和一种将她自身所受创伤转嫁出去的黑暗诱惑。
“好的。”她轻声对自己说,语气平静得可怕,“就这么办。”
她拿起另一个手机——一部看起来极其普通、甚至有些老旧的备用机。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熟练地按下了一个没有储存、却早已深深刻入脑海的号码。
电话接通中。
卜杏嵂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变得甜美而充满诱惑,仿佛带着无尽的神秘与刺激,与她眼底深藏的冰冷截然相反:
“嘿,亲爱的,想不想参加一个……绝对终身难忘的……特别派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