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睁眼时，看见的不是祭坛，不是敌人，而是一片破碎的星空。星星像被砸碎的瓷器，碎屑在漆黑的天幕上缓慢飘浮，每一片碎屑里都映着他的脸——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只剩半边颅骨。他低头，发现自己站在一截断裂的青铜手臂上，手臂巨大得像山峦，五指张开的缝隙里卡着一颗熄灭的恒星。胸腔里四枚道符碎片像四颗滚烫的弹珠，在肋骨间疯狂碰撞，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片记忆碎片：三千年前，人皇轩辕握着这截断臂，站在同样的星空下，血从嘴角滴进臂弯的沟壑，画出九个诡异的眼睛符号。

“回来！”

九灵的一声咆哮，将陈浩的意识拽回现实。

他还在祭坛上，金色光罩已经消散。但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收缩——

祭坛中央，魂之符悬浮的地方，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漩涡。漩涡疯狂旋转，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线、声音、甚至……空间。

漩涡深处，一个没有固定形态的黑色雾团正在凝聚。

它时而化作扭曲的人脸，时而化作狰狞的兽首，时而化作无数只纠缠的手臂。每一次变化，都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阴冷气息。

寂灭种子。

封印了三千年，它终于破封而出了。

“哈哈哈哈——”

黑色雾团发出刺耳的笑声，笑声像无数根针，扎进每个人的耳朵：

“三千年了……我终于……自由了！”

它的“目光”——如果那团不断变化的黑雾有目光的话——扫过在场所有人：

“蝼蚁们，感谢你们打破封印。作为回报，我会让你们成为我降临后的第一批祭品。”

话音未落，黑雾猛地扩散。

几十个离得近的寂灭使者和天道院弟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黑雾吞没。他们的身体像蜡一样融化，血肉骨骼被黑雾吸收，只剩下一地灰烬。

“退！快退！”白眉老者脸色大变，祭出铜镜护住自身。

但黑雾已经蔓延到他面前。

铜镜的镜光像纸一样被撕裂，黑雾触碰到白眉老者的瞬间，他的身体开始枯萎，皮肤迅速老化、脱落，露出下面干瘪的肌肉和骨骼。

“不……不要……”他惊恐地惨叫，但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消失。

红脸老者和黑袍老者转身就逃，但黑雾的速度更快，瞬间将他们吞没。

短短三息，天道院三位长老，全灭。

徐长风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要跑，但黑雾已经锁定了他。

“你身上有寂灭的气息……”黑雾的声音带着玩味，“原来是我养的狗。但狗不听话，就该死。”

黑雾化作一只巨手，抓向徐长风。

徐长风嘶吼着，爆发出全部力量，想要挣脱。

但没用。

巨手抓住他的瞬间，他体内的寂灭之气像遇到主人一样，疯狂涌向黑雾。徐长风的皮肤开始龟裂，露出下面蠕动的黑色血管。

“啊啊啊——寂灭大人！我是您忠实的仆人！”他惨叫着求饶。

“我不需要仆人。”黑雾冷漠地说，“我需要养分。”

徐长风的身体彻底炸开，化作一团血雾，被黑雾吸收。

吸收了这么多人的血肉魂魄，黑雾的体积膨胀了一倍，气息也更加恐怖。

它转向祭坛上的陈浩。

“荒古圣体……四枚道符……”黑雾的声音带着贪婪，“完美，太完美了。吞噬了你，我就能恢复三成力量，到时候整个东荒都将是我的血食。”

黑雾化作一张巨口，咬向陈浩。

陈浩没有躲。

他站在那里，闭上眼睛，感受着心脏里四枚道符碎片的躁动。

刚才突破圣体第四重时，那些破碎的记忆画面，还在脑海里回荡。

人皇轩辕，断臂，九个眼睛符号……

“我明白了。”

陈浩睁开眼，眼中闪过金色的光芒。

他抬起右手，咬破指尖，在空中快速画出一个符号——正是记忆中，人皇轩辕用血画出的九个眼睛符号中的一个。

符号完成的瞬间，心脏里的四枚道符碎片同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力之符、速之符、御之符、魂之符，四枚碎片脱离他的身体，在空中融合，化作一枚更大的碎片。

碎片上，原本残缺的眼睛符号，已经补全了四分之三。

而陈浩画出的那个血符，像钥匙一样，激活了碎片深处的某种力量。

“嗡——”

碎片震动起来，发出低沉的嗡鸣。

一股古老、威严、仿佛来自天地初开的气息，从碎片中散发出来。

黑雾的动作突然僵住。

“这是……天道之力？！”它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惊恐，“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掌握天道之力！”

陈浩没回答。

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凭本能画出了那个符号。

但现在，他能感觉到，自己和那枚融合后的道符碎片之间，建立了一种更深层次的联系。

他伸出手，碎片自动飞到他掌心。

握住碎片的瞬间，无数信息涌入脑海——

那是人皇轩辕留下的最后手段。

三千年前，轩辕、盘古、太一三位至强者联手封印寂灭种子时，就预料到封印终有松动的一天。

所以他们在九枚道符碎片中，各自留下了一道后手。

人皇轩辕留下的，就是这九个“天道符文”。每集齐三枚道符，就能解锁一个符文，获得对应的天道之力。

陈浩现在集齐了四枚，解锁了第一个符文——“镇”字符。

“镇，镇压万物，封印邪祟。”

陈浩喃喃自语，眼中金光大盛。

他举起碎片，对着黑雾，低喝一声：

“镇！”

碎片上的眼睛符号亮起，射出一道金色的光束。

光束所过之处，空间凝固，时间静止。

黑雾发出凄厉的惨叫，想要躲避，但身体像被无形的锁链捆住，动弹不得。

金光照在它身上，像烧红的铁块烙在冰雪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黑雾的体积迅速缩小，气息也在飞快衰弱。

“不……不可能！我乃天道恶念，你怎能伤我！”它疯狂挣扎。

但没用。

“镇”字符的力量，专克一切邪祟。

眼看黑雾就要被彻底镇压——

“吼！”

黑雾突然发出一声咆哮，猛地炸开，化作无数道黑气，四散逃窜。

大部分黑气被金光湮灭，但有三道最粗的黑气，冲破了金光的封锁，分别逃向三个方向。

一道逃向沼泽深处。

一道逃向天风城方向。

最后一道……竟然钻进了重伤倒地的苏清雪体内！

“清雪！”陈浩脸色大变，冲过去抱住她。

苏清雪脸色苍白，已经昏迷。但她的眉心，出现了一个黑色的眼睛印记，和寂灭种子一模一样。

“该死！”陈浩咬牙。

他知道，那是寂灭种子的一缕分魂，想要夺舍苏清雪的身体。

“九灵！”他转头看向九头妖兽虚影，“怎么办？”

九灵的状态也很差。

维持祭坛三天，又对抗寂灭种子，它的虚影已经淡得几乎透明。

“用‘镇’字符的力量，压制她体内的分魂。”九灵虚弱地说，“但这样只能暂时封印，无法根除。想要彻底清除，必须找到另外两道逃走的黑气，将它们全部消灭。”

它顿了顿：“但你要小心，那三道黑气逃往的方向，都是东荒的‘节点’——沼泽深处是妖族祖地，天风城方向是人间皇城，还有一道……我感应不到具体位置，但应该是去了上界通道附近。”

陈浩低头看着昏迷的苏清雪，眼中闪过决绝。

“先救她。”

他将融合后的道符碎片按在苏清雪眉心。

金光涌入，她眉心的黑色眼睛印记开始变淡，但并没有消失，只是被压制住了。

苏清雪的呼吸平稳了一些，但依然昏迷不醒。

“她的灵魂被分魂侵蚀，需要时间恢复。”九灵说，“短则三五天，长则一两年。这段时间，她不能动用灵力，也不能受刺激，否则分魂会再次反噬。”

陈浩点头，将苏清雪轻轻放在地上。

然后他看向沼泽深处。

那里，一道黑气已经消失不见。

“我去追沼泽深处那道。”他说，“彩衣，你带清雪离开沼泽，找个安全的地方养伤。”

彩衣浑身是伤，但勉强还能站起来：“那你呢？”

“我解决了那道黑气，就去找你们。”陈浩说，“记住，如果三个月后我没回来，你就带清雪去北原，找荒古之心。”

彩衣咬了咬牙，点头：“好。”

她背起苏清雪，转身离开。

九灵看着陈浩：“少年，你确定要去？那道黑气逃往妖族祖地，那里是东荒最危险的地方之一。就算是我全盛时期，也不敢轻易踏入。”

“我必须去。”陈浩说，“如果不阻止它，它会在妖族祖地吸收足够的血肉，恢复力量。到时候，整个东荒都要遭殃。”

他看向九灵：“你能撑多久？”

“我的使命完成了。”九灵笑了，九个头颅同时露出解脱的表情，“封印被破，我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但在我消散前，可以送你一程。”

它的虚影开始燃烧，化作九道流光，注入陈浩体内。

“这是我最后的本源之力，能让你在三天内，拥有堪比金丹期的战力。但三天后，力量会消失，你还会陷入三天的虚弱期。所以，你必须在三天内解决问题，然后立刻离开。”

陈浩感觉一股庞大的力量涌入体内，经脉、骨骼、血肉都在欢呼。

圣体第四重的瓶颈，再次松动，隐隐有突破到第五重的迹象。

“谢谢。”他说。

“不用谢。”九灵的声音越来越弱，“记住，你现在的力量只是暂时的，不要逞强。活着，才有希望。”

话音落下，九灵的虚影彻底消散。

祭坛上的石柱一根接一根倒塌，整座祭坛开始崩塌。

陈浩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战场，转身冲进沼泽深处。

三天后，妖族祖地入口。

陈浩站在一片血色的湖泊前。

湖水是暗红色的，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湖面上漂浮着无数妖兽的尸骨，有的还在微微抽搐，显然刚死不久。

湖泊中央，有一座小岛。

岛上，那道逃走的黑气正在疯狂吸收妖兽尸骨中的血肉魂魄，体积已经膨胀到百丈大小，气息比之前强大了数倍。

它感应到陈浩的到来，凝聚成一张狰狞的人脸：

“你来了……正好，吞噬了你，我就能恢复到五成力量！”

黑气化作一条巨蟒，扑向陈浩。

陈浩没有退。

他握紧手中的道符碎片，眼中闪过金色的火焰。

“三天时间……足够了。”

他迎了上去。

战斗爆发。

湖泊被两人的力量搅得天翻地覆，血浪滔天。

陈浩借助九灵留下的力量，勉强和黑气战成平手。但三天时间快到了，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在迅速流失。

“必须速战速决！”

他一咬牙，燃烧精血，强行催动“镇”字符。

道符碎片爆发出刺眼的金光，化作一个巨大的“镇”字，从天而降，压在黑气身上。

黑气发出凄厉的惨叫，体积迅速缩小。

但就在它即将被镇压时，它突然自爆，化作无数道细小的黑气，钻进了湖底的妖兽尸骨中。

那些尸骨开始蠕动，重新站起来，化作一支亡灵大军。

陈浩脸色一变。

他现在的力量，最多还能维持半炷香。

半炷香内，必须解决所有亡灵，否则死的就是他。

“拼了！”

他冲进亡灵大军中，拳脚并用，每一击都带着金色的火焰，将亡灵烧成灰烬。

但亡灵太多了，杀之不尽。

眼看力量即将耗尽——

“吼！”

一声震天的龙吟，从湖泊深处传来。

湖水炸开，一条金色的巨龙破水而出，一口龙息喷下，将半数亡灵烧成灰烬。

巨龙背上，站着一个身穿金甲的中年男子。

他看着陈浩，眼中闪过惊讶：

“荒古圣体？而且……觉醒了轩辕老祖的‘镇’字符？”

陈浩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

“妖族现任妖皇，敖广。”男子说，“这里是妖族祖地，你来这里做什么？”

陈浩指了指那些亡灵：“消灭它们。”

敖广看向亡灵大军，眉头皱起：“寂灭的气息……难怪祖地最近异动频频。”

他挥手，身后又飞出十几条巨龙，加入战斗。

有了妖族援军，战局瞬间逆转。

半刻钟后，所有亡灵被消灭干净。

但陈浩也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单膝跪地，大口喘气。

敖广走到他面前，伸手按在他肩膀上。

一股温和的妖力涌入体内，缓解了虚弱感。

“你救了妖族祖地，我欠你一个人情。”敖广说，“说吧，你想要什么？”

陈浩抬起头：“我想知道，荒古之心在哪里。”

敖广脸色一变：

“你问这个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