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龙泉巷的第三天午后,陈三更和张老三到了云梦泽地界。
八百里云梦泽,水网密布,芦苇丛生。正值盛夏,湖面上荷叶田田,莲花盛开,粉白相间绵延到天际。本该是如画美景,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不是鱼腥,而是更接近铁锈和腐败混合的味道。
张老三蹲在船头,用手舀起一捧湖水。水色浑浊,透着不正常的暗红。
“这水不对。”他凑近闻了闻,“有血味。”
陈三更站在船尾摇橹。他们坐的是一条小渔船,是张老三用二十个铜钱从一个老渔夫手里租来的。船很旧,船板上满是干涸的水渍和鱼鳞,船桨一划,搅起水底黑色的淤泥。
“往哪个方向?”陈三更问。
张老三从怀里掏出一个罗盘。罗盘的指针不是指南针,而是一条小小的纸蛇,蛇头随着船身转动,最终指向西南方向。
“莲花坞在西南,走水路要穿过一片芦苇荡。”张老三收起罗盘,“不过……我总觉得有人跟着我们。”
陈三更没回头:“从昨天夜里就跟着了。三条船,九个人。”
“断刃堂的?”
“应该是。”陈三更继续摇橹,“他们没动手,是在等合适的时机。这片水域开阔,动手容易被发现。等进了芦苇荡,就是他们的机会。”
张老三脸色一变:“那咱们还往芦苇荡去?”
“不去芦苇荡,怎么到莲花坞?”陈三更语气平静,“况且,该来的总会来。早解决,早清净。”
船继续前行。
湖面越来越窄,两岸的芦苇越来越高,渐渐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绿色屏障。光线暗下来,只有斑驳的阳光从芦苇缝隙中漏下,在水面投下破碎的光影。
陈三更停下船,从腰间解下水囊,喝了一口。水是出发前在龙泉巷打的井水,已经有些温热。
“还有多远?”他问。
张老三又看了看罗盘:“按现在的速度,天黑前能到。不过……”
他话没说完,前方的芦苇丛中突然窜出三条小船。
每条船上站着三个人,都穿着黑色劲装,腰间佩刀。为首的是个独眼老者,左眼戴着黑色眼罩,右眼锐利如鹰,正是冯瞎子。
“陈家的娃娃,等你好久了。”冯瞎子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陈三更将船桨横在身前:“冯堂主,久仰。”
“哦?你认得我?”
“断刃堂冯瞎子,十年前叛出赊刀人一脉,自立门户,专修邪术。”陈三更淡淡道,“我爹的账簿里,记着你三笔赊刀未还的旧账。”
冯瞎子独眼中闪过一丝怒意:“陈北斗那小子,死了都不安生。账簿在哪儿?交出来,我留你全尸。”
“账簿不在我身上。”陈三更说,“就算在,也不会给你。”
“那可由不得你。”冯瞎子一挥手,“拿下!”
三条船上的八个人同时跃起,从不同方向扑向陈三更的渔船。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训练有素。
陈三更没动。
张老三却动了。
这个佝偻了一路的老头,此刻突然挺直了腰板。他从怀里掏出三张黄纸,咬破指尖,在纸上迅速画符。
“纸人纸马,听我号令!”
黄纸抛出,在空中化作三个身高八尺的纸人。纸人面无表情,但动作迅捷,迎向扑来的八人。
“砰砰砰!”
纸人和黑衣人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响声。纸人虽然不怕刀砍,但力道不足,很快被撕碎。不过这一耽搁,已经给陈三更争取了时间。
陈三更动了。
他没用刀,而是从怀中掏出一把铜钱。
不是普通的铜钱,而是赊刀人特制的“镇魂钱”。钱币边缘锋利如刀,正面刻着“镇”字,背面刻着“魂”字。
“去!”
七枚铜钱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七道弧线,精准地击中七个黑衣人的眉心。
“噗噗噗……”
七声轻响,七个黑衣人同时僵住,然后直挺挺向后倒去,“扑通扑通”落水。眉心处没有伤口,但魂魄已经被镇住,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只剩冯瞎子一人。
他站在船头,独眼中露出惊愕:“镇魂钱……陈北斗连这个都传给你了?”
“家传手艺,不足挂齿。”陈三更收起剩下的铜钱,“冯堂主,还要打吗?”
冯瞎子盯着陈三更看了很久,忽然笑了:“后生可畏。不过你以为,我就这点手段?”
他从怀中掏出一面黑色小旗。旗子不大,只有巴掌大小,但旗面漆黑如墨,上面绣着一个白色的骷髅头。
“招魂幡!”张老三惊呼,“这玩意儿伤天害理,你从哪儿弄来的?!”
“自然是炼出来的。”冯瞎子阴笑,“用七七四十九个枉死之人的魂魄,炼了整整三年。今天正好拿你们试试威力。”
他摇动黑旗。
湖面突然起了风。
不是自然风,而是阴风。风中带着凄厉的哭喊声,像是无数人在同时哀嚎。湖水开始翻涌,水底浮起一个个惨白的人影——都是溺死的水鬼,被招魂幡召唤出来。
“去!”冯瞎子挥旗指向陈三更。
水鬼们张牙舞爪扑来。
陈三更拔出阴刃。对付阴物,阴刃比阳刃更有效。
刀刃划过空气,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鬼哭。扑在最前面的水鬼触到刀光,瞬间化作青烟消散。但后面的水鬼源源不断,杀不尽,斩不绝。
张老三又掏出几张黄纸,这次画的不是纸人,而是符咒。
“天火符,燃!”
符纸燃烧,化作一团团火焰,射向水鬼。水火相克,水鬼被火焰烧到,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叫。
但招魂幡的力量太强了。
冯瞎子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黑旗上。旗面瞬间膨胀,化作一面丈许大旗,旗上的骷髅头活了过来,空洞的眼眶里冒出绿光。
“陈三更,交出账簿,我放你一条生路。”冯瞎子的声音在风中飘忽不定,“否则,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陈三更没说话。
他收起阴刃,从怀中取出《阴阳账簿》原本。
账簿在阴风中自动翻页,最后停在一页上。那一页记载的不是赊刀记录,而是一段咒文。
陈三更咬破指尖,在那一页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以陈氏第七代之血,唤先祖之灵——”
账簿骤然发光!
不是幽暗的黑光,而是一种温润的白光。光中走出一个个人影,正是陈三更在刀井见过的陈家先辈魂魄。
陈四维站在最前,看着冯瞎子,叹了口气:“冯瞎子,三百年了,你还没放下?”
冯瞎子的独眼瞪大:“陈……陈四维?!你不是早就……”
“早就死了,但魂还在。”陈四维说,“当年你叛出赊刀人一脉,我就劝过你,邪术伤天害理,终遭反噬。你不听。现在看看你,人不人鬼不鬼,何苦?”
“少废话!”冯瞎子吼道,“当年要不是你们陈家独占赊刀秘术,不肯外传,我何至于此?!我要生死簿碎片,我要掌控生死!把账簿给我!”
陈四维摇头:“执迷不悟。”
他抬手一指。
指尖射出一道白光,击中招魂幡。
黑旗上的骷髅头发出尖锐的惨叫,旗面“嗤”地燃烧起来,转眼烧成灰烬。湖面上的水鬼失去控制,纷纷沉入水底。
冯瞎子吐出一口黑血,踉跄后退。
“你……你们陈家……都是怪物……”他指着陈三更,“小子,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盯上生死簿碎片的不止我一个!钦天监,百鬼窟,还有……嘿嘿,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说完,他纵身跳入湖中。
陈三更要去追,被陈四维拦住:“让他去吧。他阳寿将尽,活不过今晚了。”
“先祖……”陈三更欲言又止。
陈四维的魂魄开始变淡:“我的时间不多。听我说,莲花坞就在前方三里,但孟婆不见外人。你需要通过三道考验,才能见到她。”
“什么考验?”
“第一,过‘忘忧桥’。桥上有迷雾,能让人忘记最痛苦的记忆。你不能忘,一旦忘了,就过不了桥。”
“第二,闯‘七情林’。林中有七种幻象,对应喜、怒、忧、思、悲、恐、惊。你必须保持本心,不为所动。”
“第三……”陈四维顿了顿,“第三,孟婆会问你一个问题。答对了,她能给你真汤。答错了,你会永远留在莲花坞,成为她花园里的一株莲花。”
陈三更点头:“我记住了。”
“还有,”陈四维看向张老三,“这位朋友,你阳寿只剩三天。莲花坞里有一种‘续命莲’,服之可延寿三月。你若想要,可以自己去取。但记住,每人只能取一朵,多取必遭天谴。”
张老三眼睛一亮:“续命莲?在哪儿?”
“在莲花坞最深处的池塘里。但那里有孟婆养的守护兽,不好对付。”陈四维的魂魄越来越淡,“三更,记住,拿到真汤后,速回刀井。封印……撑不了太久了。”
说完,魂魄彻底消散。
账簿恢复原状。
陈三更将账簿收好,看向张老三:“你要去取续命莲?”
张老三犹豫片刻,点头:“三个月……够我看到孙子出生了。我就这一个念想。”
“好。”陈三更没劝,“那我们在莲花坞外分手。你取你的莲,我见我的孟婆。事成之后,在芦苇荡出口汇合。”
两人继续摇船前行。
三里水路,走了半个时辰。
前方出现一座小岛。岛上遍植莲花,粉白相间,美不胜收。岛中央有一片建筑,青瓦白墙,像是江南水乡的园林。
岸边有一座木桥,桥头立着一块石碑,上书“忘忧桥”三个字。
陈三更把船系在桥墩上,对张老三说:“我先过桥。你等一刻钟再上岛,免得被我的考验波及。”
张老三点头:“小心。”
陈三更踏上木桥。
桥不长,只有十丈左右,但桥面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雾气。雾很奇特,不是白色,而是七彩流转,像是把彩虹碾碎了洒在空中。
刚走三步,雾气就涌了过来。
陈三更眼前一花。
他看见了母亲。
不是临终前的母亲,而是年轻时的母亲,穿着碎花布衫,梳着乌黑的长辫,站在龙泉巷口,对他招手:“三更,回家吃饭了。”
陈三更脚步一顿。
他知道这是幻象。母亲已经去世三年了。
但幻象太真实了。他甚至能闻到母亲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味,能听见她温柔的呼唤。
“三更,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快回来。”
陈三更闭上眼睛,继续往前走。
脚步声在木桥上回荡。
雾气再次变化。
这次他看见了父亲。不是刀井里那个虚弱的父亲,而是十年前离家时的父亲,背影挺拔,脚步坚定。
“爹……”陈三更忍不住开口。
陈北斗回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三更,在家好好练刀,等我回来考你。”
然后转身,消失在雾气中。
陈三更咬紧牙关,继续走。
一步,两步,三步……
每走一步,就有一个记忆涌上心头。有欢乐的,有悲伤的,有痛苦的,有温暖的。雾气像是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摸他的记忆,试图让他忘记那些痛苦的片段。
但陈三更没忘。
他记得母亲临终前的嘱咐,记得父亲十年来的坚守,记得陈家先辈三百年的牺牲。
痛苦吗?
当然痛苦。
但正是这些痛苦,让他成为今天的自己。
走到桥中央时,雾气最浓。陈三更几乎看不见前方的路,只能凭着感觉一步一步向前挪。
一个声音在耳边低语:“忘了吧……忘了就轻松了……忘了就不痛苦了……”
陈三更摇头:“不忘。”
“为什么?”
“因为记得,才懂珍惜。因为痛苦,才知坚守。”
雾气突然散了。
桥到了尽头。
陈三更走下桥,回头看了一眼。雾气依旧笼罩着桥面,但对他已经无效了。
前方是一片竹林。
竹林入口立着一块木牌,上书“七情林”。
陈三更深吸一口气,走进竹林。
刚进去,眼前的景象就变了。
不是竹林,而是龙泉巷的老宅。院子里张灯结彩,贴满喜字。父亲和母亲站在堂屋门口,笑容满面。一个穿着红衣的新娘盖着盖头,被丫鬟搀扶着走进来。
“一拜天地——”
司仪高声喊道。
陈三更愣住。这是……他的婚礼?
“新郎官,还愣着干什么?”父亲催促道,“快拜堂啊。”
陈三更看着那个新娘。盖头下的脸很模糊,但身影像极了小时候的邻家女孩,那个总跟在他身后喊“三更哥哥”的小丫头。
如果他没成为赊刀人,如果他只是个普通人,或许真的会有这样一场婚礼。
但……
“幻象。”陈三更说。
景象破碎。
竹林还是竹林,但气氛变了。刚才还是喜气洋洋,现在却变得阴森恐怖。四周传来野兽的低吼,黑暗中亮起无数双绿油油的眼睛。
恐惧。
这是七情中的“恐”。
陈三更握紧刀柄,但没有拔刀。他知道,一旦拔刀,就代表他被恐惧支配了。
他继续往前走。
绿眼睛跟在身后,低吼声越来越近,甚至能感觉到热气喷在后颈上。
但他没回头。
走了约莫百步,恐惧幻象消失。
接着是“怒”。
他看见父亲被冯瞎子折磨,看见母亲病重时无人照料,看见陈家先辈在刀井中受苦。怒火在胸中燃烧,几乎要冲出来。
但陈三更压住了。
他知道,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一个接一个,七种情绪轮番上演。喜、怒、忧、思、悲、恐、惊,每一种都逼真得让人分不清虚实。
但陈三更始终保持本心。
因为他知道,这些情绪都是真的,是他内心深处的情感。但真实的情感,不需要通过幻象来证明。
走出竹林时,天已经快黑了。
前方是一片荷塘,塘中有一座小亭。亭子里坐着一个人。
一个少女。
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穿着淡绿色的衣裙,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挽起,正在低头煮茶。茶香混合着荷香,飘散在空气中。
陈三更愣住。
这就是……孟婆?
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他以为孟婆应该是个老妇人,至少也是个中年妇人。怎么会是个少女?
少女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来了?坐。”
声音清脆,像是山涧清泉。
陈三更走进亭子,在对面坐下。
少女递过一杯茶:“尝尝,今年新采的荷叶茶。”
陈三更没接:“前辈就是孟婆?”
“不像吗?”少女歪着头,“是不是觉得,孟婆就应该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婆,整天在奈何桥边熬汤?”
“确实出乎意料。”
“那是世人的误解。”少女抿了一口茶,“孟婆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职位。我是这一代的孟婆,姓孟,名七。你可以叫我孟七,或者七姑娘。”
陈三更心中一动。
孟七?
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你是来要真汤的吧?”孟七直接问。
“是。”
“真汤我有,但不能白给。”孟七放下茶杯,“你需要通过我的考验。”
“不是已经通过三道考验了吗?”陈三更问。
“那只是入门考验。”孟七笑了,“真正的考验,是我要问你一个问题。答对了,给你真汤。答错了,留下来陪我种莲花。”
“请问。”
孟七看着陈三更的眼睛,缓缓开口:
“如果你拿到真汤,回到刀井,发现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用真汤唤醒你曾祖母,但她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吞噬你父亲和所有先辈的魂魄;要么不用真汤,让你曾祖母继续疯狂,但三天后她会破封而出,祸乱阴阳。你会怎么选?”
陈三更僵住。
这个问题,比任何刀剑都锋利。
无论怎么选,都是错。
选前者,等于亲手害死父亲和先祖。
选后者,等于放任怪物危害苍生。
孟七静静等着,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亭外的荷塘里,莲花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远处传来蛙鸣,一声接一声,像是催促。
陈三更闭上眼睛。
许久,他睁开眼,声音平静:
“我两个都不选。”
“哦?”孟七挑眉,“那你要怎么做?”
“我会用真汤唤醒曾祖母,但同时,我会用自己的魂魄为引,施展陈家禁术‘魂魄置换’。”陈三更一字一句,“用我的魂魄,换回父亲和先祖的魂魄。让他们解脱,让我来承受曾祖母的吞噬。”
孟七的眼神变了。
从平静,到惊讶,再到某种复杂的情绪。
“你知道魂魄置换的后果吗?”她问。
“知道。”陈三更点头,“施术者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那你还……”
“因为这是唯一的办法。”陈三更说,“既不让曾祖母祸乱阴阳,也不让父亲和先祖魂飞魄散。用我一个人的命,换所有人的解脱。很划算。”
孟七沉默了。
她重新端起茶杯,却久久没有喝。
晚风吹过荷塘,莲花摇曳,荷叶沙沙作响。
许久,孟七放下茶杯,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
玉瓶只有拇指大小,通体碧绿,里面装着半瓶透明的液体。
“这就是真汤。”她说,“拿去吧。”
陈三更接过玉瓶:“我答对了?”
“没有标准答案。”孟七站起身,走到亭边,看着满塘莲花,“但我看到了你的选择。你愿意牺牲自己拯救他人,这份心性,配得上这碗真汤。”
她顿了顿,回头看了陈三更一眼:“不过我要提醒你,真汤只能唤醒记忆,不能消除执念。你曾祖母醒来后,未必会按你希望的那样做。她可能会更疯狂,也可能会……更悲伤。”
“我明白。”
“还有,”孟七指了指荷塘深处,“那个叫张老三的人,已经摘走了续命莲。但他贪心,摘了两朵。现在正被守护兽追杀,你最好去救他。”
陈三更脸色一变,起身就要走。
“等等。”孟七叫住他。
“前辈还有吩咐?”
孟七从袖中取出一片莲花瓣,递给陈三更:“这片花瓣,关键时刻能救你一命。但只能用一次。记住,真正的考验,不在莲花坞,而在你心里。”
陈三更接过花瓣,郑重行礼:“多谢前辈。”
然后转身,冲向荷塘深处。
孟七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陈家的男人啊,都是一样的倔……”
她端起茶杯,将剩下的茶一饮而尽。
茶水中,倒映出一张苍老的脸。
那张脸,和亭中的少女一模一样,只是布满了皱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