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耕
晨起研墨时,松烟在砚中醒来。
笔锋蘸饱了浓淡,像一尾醒来的游龙,试探着宣纸的深浅。
起初只是笨拙的横竖。
墨迹在生宣上晕开,像幼竹顶着薄雪生长。废纸堆成小山,每一张都住着一个歪斜的、学步的魂。
后来在某个月夜临《兰亭序》,
忽然懂得什么叫“笔软而奇怪生焉”。原来墨不只是墨,是时间熬稠了的夜色。最浓处住着碑帖的骨,最淡处浮着云气的魂。
如今铺开丈二匹,能听见群山在腕底呼吸。
最得意是昨夜画荷。
一滴宿墨坠在留白处,被晨光晒成露珠。
师父路过时,用烟杆叩了叩纸角:
“成了。往后雪地的鸿爪、断崖的苔痕,都是你的字帖。”
窗外,新竹正穿过旧年积雪。
笔洗里,游龙已化作黛青的山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