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佑恺站在门口,没进去。他右眼盯着天花板——准确说,是盯着楼上303的方向。
灰气正从天花板渗下来,一丝一丝的,像烟。
他闭上左眼,只用右眼看。
这一看,看到了更多东西。
那些灰气不是胡乱飘的,是在流动,有规律地流动。从303涌出来,顺着墙壁、地板、管道,慢慢扩散到整栋楼。
而且,这灰气里,夹着别的东西。
碎片。
记忆的碎片。
夏佑恺看见一个画面闪过去——一个女人,三十多岁,穿着睡衣,满脸是血,在尖叫。
画面一闪而过,又变成另一个——一个男人,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砸。
再一闪,是个小孩,躲在床底下,捂着嘴哭。
这些画面太快了,像老电影放映机卡住了,一帧一帧地跳。
夏佑恺右眼角又开始发热。
他退到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
“怎么了?”林月出来了,看着他。
夏佑恺摇摇头,指了指楼上:“去303看看。”
两人跟派出所的警察打了招呼,让他们继续陪着老太太,然后上了三楼。
三楼楼道更黑,声控灯彻底坏了。林月打开手机手电筒,照了照。
303在走廊最里头。
门是那种老式的铁皮门,绿漆掉了一大半,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皮。门上贴了个福字,红色的,也褪色了,边角都卷起来了。
年轻警察拿出钥匙:“物业给的,说这房子十年没开过门了。”
他插钥匙,拧。
锁有点锈,拧了半天才拧动。
“咔哒”一声,门开了。
一股味道扑出来。
灰尘的味道,还有……别的。像是木头腐烂的味道,又像是什么东西放久了的霉味。
林月用手电筒往里照。
屋里确实空的。
客厅里什么都没有,水泥地,墙皮发黄,墙角挂着蜘蛛网。窗户关着,玻璃上厚厚一层灰,透进来的光都是昏黄的。
“你看。”年轻警察指了指地面,“全是灰,没人进来过。”
地上确实一层灰,厚厚的一层,上面连个脚印都没有。
林月走进去,夏佑恺跟在后面。
右眼的感觉更强烈了。
这屋里,灰气浓得几乎化不开。它们在空中缓缓旋转,像有个看不见的漩涡,把所有的灰气都吸到客厅中央。
夏佑恺走到客厅中间,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面。
灰很厚。
但他在灰下面,摸到了别的东西。
“有东西。”他说。
林月过来,用手电筒照着他手指的地方。
夏佑恺拨开灰尘。
地上,有痕迹。
暗红色的,已经发黑了的,渗进水泥地里的痕迹。
“这是……”林月脸色变了。
“血。”夏佑恺说,“很多血。”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
右眼看到的画面更多了。
女人在尖叫。
男人在砸东西。
小孩在哭。
还有……还有刀子反光的样子。
画面一帧一帧跳,越来越快,越来越乱。夏佑恺感觉右眼像针扎一样疼,他闭上眼,再睁开。
画面停了。
定格在一个画面上——
一个女人,倒在血泊里,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
她手里攥着个东西。
是个小布偶,兔子形状的,一只耳朵掉了。
夏佑恺猛地转身,看向卧室方向。
“卧室里,”他说,“床底下,左边角落,有个东西。”
林月看了他一眼,没问什么,直接往卧室走。
卧室门开着,里面也是空的。只有一张旧木板床,没床垫,光秃秃的板子。
林月趴下来,用手电筒照床底下。
灰很厚,蜘蛛网密布。
但她看见了。
左边角落,墙根那里,有个小小的,灰扑扑的东西。
她伸手进去,摸出来。
是个布偶。
兔子形状的,脏得看不出颜色了,一只耳朵掉了,用线缝过,但线也快断了。
林月拿着布偶站起来,手有点抖。
夏佑恺走过来,接过布偶看了看。
右眼看见的画面又来了——
一个女人,温柔的声音:“宝宝,这是妈妈给你做的兔兔,喜欢吗?”
一个小孩,咯咯的笑声。
然后,尖叫声。
哭声。
血。
夏佑恺把布偶递给林月:“收好。”
“这是什么?”林月问。
“证物。”夏佑恺说,“十年前,这里发生过命案。”
两个派出所的警察站在门口,听到这话都愣住了。
“不可能啊。”年轻警察说,“我们查了记录,这栋楼,这片区,十年内没出过命案。”
“没报案,不等于没发生。”夏佑恺说。
他走到窗户边,看着外面。
天已经亮了,但还是很阴。楼下有早起的老人在遛狗,有卖早餐的推车经过,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夏佑恺知道,这栋楼不正常。
这间屋子,更不正常。
那些灰气,那些记忆碎片,还有这布偶——都指向一件事。
这里,是一个“时间裂隙”。
每夜子时,十年前的惨案就会重演一次。声音会传出来,会被听见,但天亮就消失,什么痕迹都不留。
除了那些被卷进来的住户。
夏佑恺想起老太太说的话——“我耳朵好使着呢!”
她听见了。
她不止听见了,她可能已经被卷进去了。
那些灰气,那些记忆碎片,正在慢慢渗进整栋楼。住在这里的人,每晚听着十年前的声音,一点点地,自己的记忆会被覆盖,会被替换。
他们会忘记自己是谁,会慢慢变成……变成十年前那场惨案里的“角色”。
“得查这房子十年前的情况。”夏佑恺转身,对林月说,“户主赵秀兰,她移民前,这房子谁住?有没有亲戚?邻居还有谁记得?”
林月点头,拿出手机开始记。
夏佑恺又看了眼这屋子。
右眼看见的画面还在闪,但慢下来了。
女人,男人,小孩。
血,刀,哭声。
然后,最后一个画面——
一个女人,背对着他,站在客厅中央。
她慢慢转过身。
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个黑洞洞的嘴。
她在说话,但没有声音。
夏佑恺看她的口型。
她在说:
“救……我……”
画面黑了。
夏佑恺右眼一阵剧痛,他捂住眼睛,血从指缝渗出来。
“夏佑恺!”林月冲过来,“你怎么样?”
“没事。”他咬着牙说,“先出去。”
四人离开303,锁好门。
下楼的时候,夏佑恺脚步有点晃。林月扶着他,一直扶到楼门口。
外面的天亮了,但阴云还没散。
年轻警察说:“林警官,那我们先回所里了,有什么需要再联系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