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药谷残卷·内力惊变
马车抵达药王谷时,已是三日后。
沈云晦在途中醒过两次,每次都是短暂地睁眼,确认自己还在马车上,然后便又沉沉睡去。逆脉丹的反噬比想象中更凶猛,她体内经脉如被烈火灼烧,却又寒冰刺骨,冷热交替间,连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萧景珩一路未眠,内力几乎耗空,只为稳住她心脉不断。到药王谷口时,他脸色比沈云晦还要苍白,下车时脚步踉跄,险些摔倒。
“撑住!”裴寂一把扶住他,皱眉,“你这样下去,没等她好,你先倒了。”
“我没事。”萧景珩推开他的手,稳稳抱着沈云晦走进谷中。
药王谷清尘已在竹楼前等候。这位年过六旬的医者须发皆白,目光却锐利如刀,扫过沈云晦苍白的脸,又落在萧景珩身上。
“你就是萧景珩?”清尘声音冷淡。
“是。”萧景珩跪地将沈云晦托付,“求前辈救她。”
清尘没接,反而问:“你可知逆脉丹服下后,若不及时化解,她一身武功会废?”
“知道。”
“那你可知,化解之法需有人以同源内力为她疏导七日七夜,期间不得中断,否则两人皆会经脉尽断?”
萧景珩抬头:“晚辈可以。”
清尘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伸手在他腕脉上一探,眉头皱得更紧:“你内力已近枯竭,自身难保,还想救她?”
“我能恢复。”萧景珩斩钉截铁,“请前辈教我疏导之法。”
清尘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罢了,她愿意把命交给你,老夫也没什么好说的。带她进药池。”
药池在竹楼后的山洞里,池水碧绿,药香浓郁。萧景珩将沈云晦放入池中,自己也踏入,盘膝坐于她身后,双掌抵住她背心。
清尘在一旁指导:“内力需缓,不能急。她经脉脆弱,稍有不慎便是经脉断裂之危。记住,七日七夜,一刻不能停。”
萧景珩点头,闭上眼睛,内力如涓涓细流,缓缓注入沈云晦体内。
第一日,沈云晦毫无反应,如沉睡般闭目。
第二日,她眉头微皱,似有痛楚。
第三日,她突然呕出一口黑血,血中带着细碎的冰晶。
“是‘无心’余毒。”清尘面色凝重,“这毒竟已深入骨髓……小子,加大内力输出,帮她逼毒。”
萧景珩额头冷汗涔涔,却毫不犹豫地催动全部内力。池水因他内力激荡而沸腾,白雾蒸腾间,沈云晦周身渗出黑色的污血。
第四日,污血渐清,她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第五日,她睫毛颤动,似要醒来。
第六日,深夜。
沈云晦忽然睁开眼睛。
眼前是熟悉的药池石壁,身后是温暖的内力源源不断涌入。她低头,看见自己苍白的手指上,正握着一个人的手——是萧景珩从背后伸过来,与她十指相扣。
“别动。”他声音嘶哑,“还有一天。”
沈云晦没动。
她能感觉到他内力的虚弱,那是一种近乎透支的状态。但她没说话,只是闭上眼睛,任由他的内力在自己经脉中游走,修复那些破碎的地方。
第七日,黎明。
最后一股内力注入,沈云晦体内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热流——那不是萧景珩的内力,而是她沉寂四年的功力,如沉睡的火山般苏醒。
“砰!”
池水炸开,白浪冲天。
沈云晦从水中跃起,黑衣湿透,长发飞扬,周身气势陡变——那是属于暗影阁主、属于江湖第一杀手的凌厉杀意,如出鞘之剑,锋芒毕露。
萧景珩却倒了下去,整个人沉入池底。
沈云晦瞳孔一缩,飞身将他捞起。探他脉息,微弱如风中残烛。
“清尘前辈!”她厉喝。
清尘早已赶到,探脉后脸色难看:“他内力透支过度,又强行为你逼毒,伤了根基。若不及时救治,武功恐会倒退三十年。”
沈云晦抱着萧景珩的手一紧。
“怎么救?”
“需要三样东西:千年雪参、九转还魂草、还有……”清尘顿了顿,“还有一位内力至阳至纯之人的心头血,为引。”
沈云晦目光一凝:“我的血可以吗?”
“你的内力属阴,不行。”清尘摇头,“必须是至阳内力。”
“我有。”一个声音从洞口传来。
裴寂大步走进,神色肃然:“老夫修习的‘烈阳功’正是至阳内力,心头血可作药引。”
清尘看着他:“裴寂,取心头血损你三成功力,你确定?”
“确定。”裴寂毫不犹豫,“这小子能为云晦做到这一步,老夫欠他一个人情。”
沈云晦看向裴寂,眼中复杂:“前辈……”
“别废话。”裴寂摆手,“千年雪参我药王谷有一株,但九转还魂草……只有北凛皇宫的‘百草阁’才有存货。”
北凛皇宫。
沈云晦眼神一冷。
那是萧景珩的家,也是慕容寒山经营了二十年的老巢。如今慕容寒山刚死,北凛朝堂必定大乱,此时闯入皇宫盗药,无异于闯龙潭虎穴。
“我去。”她站起身,黑衣上的水珠滴滴答答落下,“我去取九转还魂草。”
清尘皱眉:“你现在功力虽复,但尚未完全稳固,此去危险。”
“我必须去。”沈云晦看着昏迷的萧景珩,声音平静,“他欠我的债还没还完,不能死。”
她转身欲走,手腕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握住。
萧景珩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气若游丝,却死死抓着她:“别去……北凛现在……是陷阱……”
“我知道。”沈云晦看着他,“但你也知道,我必须去。”
萧景珩眼中闪过痛苦,却无力阻止。
沈云晦掰开他的手,对裴寂道:“前辈,麻烦您取心头血为他稳住伤势。三日内,我必带九转还魂草回来。”
“若三日内回不来呢?”清尘问。
“那就不用等我了。”沈云晦声音冷冽,“直接给他用千年雪参吊命,能活多久,看他的造化。”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出山洞。
洞外阳光刺眼。
沈云晦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久违的力量——那是属于暗影阁主的武功,属于沈云晦的杀戮本能。四年了,她终于找回了自己。
但这一次,她不是为了杀人而去。
是为了救一个人。
一个她恨了四年,却又不得不承认,早已刻进骨血里的人。
“影九。”她低声唤道。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阁主。”
“召集还在北凛境内的暗影阁精锐,一个时辰后,在北凛京城外‘黑松林’汇合。”沈云晦眼神冰冷,“我要在慕容寒山尸骨未寒时,闯一次北凛皇宫。”
“是。”影九应声,又问,“阁主,此行目的?”
“盗药。”沈云晦顿了顿,补充,“若遇阻拦,杀无赦。”
影九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这才是他们熟悉的阁主,冷酷、果决、不留余地。
沈云晦望向北方,那里是北凛京城的方向,也是萧景珩的故乡,是四年前那场悲剧的起点。
如今,她要回去了。
以一个复仇者的身份,却不是为了复仇。
“萧景珩,”她轻声自语,“你最好活到我把药带回来。不然,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说完,她纵身跃起,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药王谷的密林之中。
而山洞内,萧景珩躺在药池边,眼睛望着她离开的方向,嘴角却浮起一丝苦涩的笑。
“云晦……”他低声呢喃,“这次,换我等你。”
裴寂取心头血的动作一顿,看着他:“小子,你到底爱她什么?”
萧景珩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像叹息:
“爱她恨我时,眼里还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