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暗阁铁律
黑松林。
夜风卷着枯叶扫过林间空地,十三道黑影如鬼魅般立在沈云晦面前。他们身着统一的暗纹劲装,脸上覆着半张玄铁面具——这是暗影阁最精锐的“鬼面十三卫”,四年前随沈云晦销声匿迹,今日重现江湖。
“参见阁主。”
十三人单膝跪地,声音整齐划一,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沈云晦黑衣猎猎,站在众人面前,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四年过去,这些人身上的杀气更重了,眼神也更冷。暗影阁的规矩很简单:活着的人才有资格站在这里。
“都起来。”她声音平静,“情况影九应该说了。北凛皇宫,百草阁,九转还魂草。两个时辰内,我要拿到手。”
“百草阁有宗师级守卫四人,禁军三百,暗哨二十七处。”左侧第一人开口,代号影一,是十三卫之首,“硬闯成功率不足三成。”
“所以不硬闯。”沈云晦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铺在地上,“慕容寒山刚死,北凛朝堂大乱。今夜是七皇子萧景瑜监国,他正忙着清洗慕容旧部,百草阁的守卫会抽调大半去保护内库和御书房。”
影一沉吟:“即便如此,守卫仍有一百五十人以上。”
“足够了。”沈云晦指尖点在地图上一处暗门,“这是百草阁地下密道,直通宫外御河。四年前我刺杀北凛户部尚书时用过一次,慕容寒山后来封死了出口,但入口还在。”
“阁主如何确定?”影九问。
“因为封死出口的人,是我。”沈云晦抬眼,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当年留的后手,今日终于用上了。”
十三卫互相对视,眼中皆有震动。
四年前阁主就已算到今日?
“兵分两路。”沈云晦站起身,“影一带六人从密道潜入,直取百草阁内库。影九带五人在地面制造混乱,吸引守卫注意。我在御河出口接应。”
“阁主不进去?”影一皱眉,“太危险了,您刚恢复功力……”
“正因为我刚恢复功力,才不能冒险。”沈云晦打断他,“我的任务是确保九转还魂草安全送出北凛。至于你们——”
她目光扫过十三人,一字一顿:
“暗影阁铁律第一条:任务高于生死。但今夜,我加一条——活着回来见我。”
空气安静了一瞬。
十三卫齐声:“遵命!”
子时三刻,北凛皇宫。
御花园方向突然火光冲天,喊杀声骤起。影九带人伪装成慕容寒山余党,直扑内库方向,所过之处禁军大乱。
“有刺客!保护内库!”
“是慕容老贼的人!拦住他们!”
混乱中,影一带着六名鬼面卫悄无声息地潜入御河边的废弃水闸。沈云晦四年前留下的机关仍在,只是积了厚厚一层淤泥。
“开。”
影一内力灌注,机关发出沉闷的“咔哒”声,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缓缓打开。腥臭的河水涌出,混合着腐朽的气息。
七人鱼贯而入。
密道内漆黑一片,全靠内力感知前行。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向上的石阶。影一抬手示意停下,侧耳倾听——上方有脚步声,两人,呼吸绵长,是高手。
他打了个手势。
身后两人悄无声息地摸上去,匕首在黑暗中闪过寒光。两息后,重物倒地的声音传来,很轻。
“解决了。”
影一推开头顶的石板,光线涌入。这里是百草阁的地下储藏室,堆满了药材箱子。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药香,混合着一丝血腥味——地上躺着两具尸体,喉咙被割开,血还没流干。
“分头找,九转还魂草用玉匣盛放,匣上有龙纹。”
六人散开,动作快而轻。储藏室很大,足有半个校场大小,箱子堆积如山。影一径直走向最深处——那里有一排紫檀木架,上面摆的都是珍稀药材。
他的目光扫过第三层,停住。
一只巴掌大的白玉匣,匣面雕着五爪蟠龙,龙眼镶嵌红宝石。正是九转还魂草的特征。
就在他伸手去取的瞬间,背后突然传来破空声!
影一脸色骤变,侧身躲闪,一柄短刀擦着他脖颈飞过,钉在木架上。与此同时,储藏室四角的油灯突然全部点亮,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十二名黑衣护卫从阴影中走出,将七人团团围住。为首的是个白发老者,身穿北凛宫廷供奉袍服,手中握着一根乌木杖。
“老夫等你们很久了。”老者声音嘶哑,“慕容国师死前就说过,暗影阁一定会来取九转还魂草——因为萧景珩那小子,只有这药能救。”
影一握紧匕首,眼神冰冷:“既然知道,还敢只带这些人?”
“这些人足够了。”老者冷笑,“暗影阁鬼面十三卫,四年前名震天下。可惜,你们阁主不在,就凭你们几个——”
话音未落,储藏室顶梁突然炸开!
一道黑影如流星般坠下,剑光如瀑,直劈老者头顶!
老者骇然举杖格挡,“铛”的一声巨响,乌木杖应声而断。黑影落地,黑衣翻飞,面具下的眼睛冷得像寒潭。
“谁说我不在?”
沈云晦持剑而立,剑尖滴血。
整个储藏室死寂一片。十二名护卫甚至没看清她是怎么出现的,只看到剑光一闪,老者的杖就断了。
“你……你不是应该在御河出口吗?!”老者捂着胸口倒退,嘴角溢血。
“那是骗你的。”沈云晦抬手,影一将玉匣抛给她。她接住,看都没看就塞进怀里,“慕容寒山教了你那么多,没教过你兵不厌诈?”
老者脸色铁青,突然厉喝:“动手!抢回药草!”
十二护卫一拥而上。
沈云晦没动。
她只是抬了抬手。
下一秒,储藏室四周的墙壁、地板、甚至屋顶,同时炸开数十个孔洞!无数淬毒暗器如暴雨般倾泻而出,十二护卫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变成了刺猬。
老者瞳孔骤缩:“这是……天罗地网?你什么时候布的局?!”
“从你们封死密道出口那天开始。”沈云晦收剑入鞘,走到老者面前,“四年,够我在北凛皇宫每一个角落埋下杀器了。”
“你……你早就料到会有今天……”
“不是料到。”沈云晦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是确保今天一定会来。”
说完,她手指一弹,一枚银针没入老者眉心。老者瞪大眼睛,缓缓倒地,死不瞑目。
影一上前:“阁主,地面上的守卫已经全部引到内库去了,现在出宫最安全。”
“不。”沈云晦摇头,“从正门走。”
“什么?”
“我要让北凛所有人都知道——”沈云晦转身,走向储藏室大门,“暗影阁主回来了。而萧景珩的命,我保了。”
她一脚踹开大门。
门外,三百禁军严阵以待,弓弩上弦,刀剑出鞘。火光映亮了半个夜空,也映亮了她脸上那张冰冷的面具。
为首的将领厉喝:“放下药草,束手就擒,可留全尸!”
沈云晦笑了。
笑声很轻,却让所有人毛骨悚然。
“四年前,你们北凛用阴谋毒计害我弑母伤父,毁我半生。”她缓缓抽出长剑,剑身在火光下泛着血色寒芒,“今日,我只取一株药草,算是利息。”
她踏前一步。
“挡我者——”
剑光暴起!
“死!”
那一夜,北凛皇宫正门血流成河。
暗影阁主沈云晦,一人一剑,杀穿三百禁军,踏月而归。消息传开,江湖震动,三国侧目。
而彼时的药王谷内,萧景珩躺在药池边,听着影卫传来的急报,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她还是这样……”他低声咳嗽,“一点没变。”
裴寂正在为他施针,闻言冷哼:“没变?她现在杀性比四年前更重了!三百禁军,她杀了二百七十一人,重伤二十九人,一个活口都没留!”
“她留情了。”萧景珩闭上眼睛,“若是四年前的她,那二十九人也活不了。”
“你倒是了解她。”
“因为我是这世上,最懂她恨意的人。”萧景珩声音渐低,“也最懂她……恨意之下,藏了什么。”
话音未落,竹楼外传来破空声。
沈云晦一身是血地落在院中,怀里紧紧抱着那只白玉匣。她看都没看满身银针的萧景珩,径直走到清尘面前。
“药来了。”她把玉匣递过去,“现在能救了吗?”
清尘打开玉匣,确认无误,神色复杂地看着她:“你受伤了。”
“皮外伤。”沈云晦转身就走,“我去洗洗。”
“云晦。”萧景珩忽然开口。
她脚步一顿。
“谢谢。”他说。
沈云晦背对着他,沉默了很久。
“不用谢。”她声音很冷,“救活你,是为了让你继续还债。你欠我的,还没还完。”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进内室。
门关上那一刻,她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在地。怀中的血腥味浓得刺鼻,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还在渗血。
但她只是抬起手,看着掌心那枚从北凛皇宫顺出来的玉佩——和当年萧景珩送她的那枚一模一样,只是没有毒。
“傻子。”她轻声骂了一句,不知是在骂他,还是在骂自己。
门外,萧景珩听着她压抑的咳嗽声,手指缓缓收紧。
裴寂看着他:“心疼了?”
“嗯。”萧景珩坦然承认,“心疼得快死了。”
“那你还让她去冒险?”
“因为我知道,她需要这一战。”萧景珩望着内室的方向,眼神温柔又痛苦,“四年了,她把自己锁在仇恨里,锁在自责里。只有拿起剑,只有重新成为那个杀伐果决的暗影阁主,她才能找回活着的实感。”
裴寂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你们俩啊……一个比一个疯。”
“不疯,怎么配得上彼此?”萧景珩笑了笑,终于撑不住,昏睡过去。
而内室里,沈云晦洗净血污,换上一身干净的黑衣。她坐在窗前,望着药王谷上方的星空,手中玉佩冰凉。
影一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窗外:“阁主,十三卫折了两人,重伤三人,其余无恙。”
“厚葬阵亡的弟兄,重伤的好生照料。”沈云晦声音平静,“从今日起,暗影阁正式复出。传令各分舵:北凛境内所有与慕容寒山有关的势力,一个月内,连根拔起。”
“是。”影一顿了顿,“阁主,那萧景珩……”
“他?”沈云晦摩挲着玉佩,眼中闪过复杂的光,“等他伤好了,我亲自跟他算账。”
影一退下。
沈云晦独自坐了很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她起身,推开萧景珩的房门。他还在昏睡,脸色苍白如纸,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清尘说,有九转还魂草和裴寂的心头血,他性命无忧,武功也能保住七成。
七成,够了。
她坐在床边,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温度正常。
“萧景珩。”她低声说,“快点好起来。我们的账,还没开始算呢。”
睡梦中的人似乎听到了,睫毛颤动了一下。
沈云晦收回手,起身离开。
房门关上时,萧景珩缓缓睁开眼睛,望着她离开的方向,嘴角浮起一丝温柔的笑。
“好。”他轻声说,“等我好了,任你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