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暗影现踪·猎犬循迹
三日后,北境边关。
一队北凛使团的车马正缓慢通过关隘,守关将士仔细查验文书后放行。使团队伍约二十人,除正副使外,其余皆为护卫与仆从。马车三辆,载着北凛皇帝萧景珩赠予大靖女帝的礼物——皆是珍奇药材、孤本典籍,姿态放得极低。
使团团长名唤韩烨,四十岁上下,面白无须,是萧景珩潜邸时的旧人,现任礼部侍郎。此人行事谨慎,一路上饮食起居皆亲自安排,连饮水都要先以银针试探。
但他不知道,早在离开京城前,顾临渊已买通驿馆一名杂役,将沈云晦特制的药粉混入了使团携带的干粮中。
此刻,距离使团三里外的山道上,两匹快马悄然跟随。
马上之人黑衣蒙面,正是顾临渊与陆清欢。两人身前各蹲着一只通体漆黑的猎犬,犬鼻微动,死死盯着前方使团的方向。
“药效已发。”陆清欢低声道,“猎犬能追踪百里,只要福海现身接触使团,必能嗅到气味。”
顾临渊颔首:“我已派天机阁十二名暗哨沿途布控,每十里一人,绝不会跟丢。”
“你觉得福海真会现身?”陆清欢问。
“会。”顾临渊语气肯定,“云晦的分析没错。福海若还活着,必然与北凛皇室保持着联系。萧景珩刚归还三城,两国关系微妙,他定会通过使团获取最新情报。”
陆清欢沉默片刻:“若萧景珩就是‘烛龙’……”
“那云晦就危险了。”顾临渊握紧缰绳,“但以我对萧景珩的观察,他不像。”
“为何?”
“眼神。”顾临渊淡淡道,“他在如意楼初见云晦时的眼神,我在战场上看过他看敌人的眼神——完全不同。一个心中只有算计的人,装不出那种光。”
陆清欢微怔,随即苦笑:“但愿你是对的。”
使团继续北行。
一日后,抵达北凛境内第一座城池——平凉。使团入住驿馆,韩烨下令休整一日。
当夜子时,驿馆后巷。
一道黑影从墙头翻入,身形佝偻,行动却极快,几个起落便潜入韩烨居住的东厢房。房内烛火未熄,韩烨正对着一封密信皱眉。
“韩大人。”黑影开口,声音沙哑如破锣。
韩烨浑身一震,猛然转身,见来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正是失踪二十年的太监福海。
“福公公!”韩烨急忙起身行礼,“您怎么亲自来了?陛下不是说……”
“情况有变。”福海打断他,从怀中取出一枚蜡丸,“立刻将此物传回京城,交予陛下亲启。记住,必须亲手交付,不得经第三人手。”
韩烨双手接过蜡丸:“敢问福公公,这是……”
“不该问的别问。”福海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你只需知道,此事关系北凛国运,也关系陛下的性命。”
韩烨脸色一白,郑重将蜡丸收入怀中:“下官明白。”
福海点头,正要离开,忽然鼻翼微动,脸色骤变:“你身上什么气味?”
韩烨一愣:“下官一路奔波,未曾沐浴,或许有些汗味……”
“不对!”福海猛地后退两步,死死盯着韩烨,“这气味……是‘千里香’!大靖皇室秘药,专门用来追踪的!”
韩烨骇然:“不可能!下官一路小心……”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一声犬吠。
紧接着,驿馆四周火把骤亮,数十名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出,将东厢房团团围住。为首两人摘下蒙面,正是顾临渊与陆清欢。
“福海公公。”顾临渊长剑出鞘,剑尖指向屋内,“二十年不见,别来无恙?”
福海脸色铁青,忽然冷笑一声:“顾临渊?没想到当年那个跟在公主身后的小子,如今也成了人物。”
“托公公的福。”顾临渊踏步进屋,目光如刀,“今日请公公随我们回大靖,有些旧事,需要公公当面说清楚。”
“就凭你们?”福海身形忽然暴起,袖中滑出一柄软剑,直刺顾临渊咽喉!
这一剑快如闪电,全然不像六旬老者能使出的招式!
顾临渊侧身避过,剑锋回旋,与福海战在一处。陆清欢同时出手,双短剑化作两道寒光,封住福海退路。
令二人震惊的是,福海的武功竟高得出奇,软剑如毒蛇吐信,招招致命,内力之深厚,竟不在当世一流高手之下!
“你不是太监!”顾临渊猛然醒悟,“太监不可能有这等内力!”
福海狂笑:“现在才发现?晚了!”
他剑势一变,突然舍了顾临渊,全力攻向陆清欢。陆清欢双剑格挡,却被震得虎口发麻,连退三步。福海趁机冲破窗户,向外逃去!
“追!”顾临渊急喝。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一道白影从天而降,稳稳落在院中,恰好挡住福海去路。来人一身素白长衫,面容清俊,手中折扇轻摇——竟是本该在药王谷的沈云晦!
“福公公。”沈云晦收起折扇,微微一笑,“这么着急走?”
福海瞳孔收缩:“你……沈云晦?你不是武功尽失……”
“谁说我武功尽失了?”沈云晦缓步上前,“不过是散了七成内力,还剩三成——对付你,够了。”
话音落,她身影忽然消失!
下一瞬,已出现在福海面前,折扇如剑点向他周身大穴!福海大惊,软剑疾刺,却被折扇轻巧拨开。沈云晦身法飘忽如鬼魅,每一招都精准打在福海内力运转的节点上,不过十招,福海便觉内力滞涩,动作慢了下来。
“你……你怎么会‘破气指’?”福海骇然,“这是慕容寒山的独门绝学!”
“你以为我在北凛那几个月,只是养伤?”沈云晦折扇一收,一掌拍在福海胸口。
福海吐血倒飞,撞在墙上,软剑脱手。
顾临渊和陆清欢上前将他制住,封住穴道。
沈云晦走到福海面前,蹲下身,从怀中取出那枚玉佩:“认识这个吗?”
福海看到玉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烛照九幽,龙潜于渊。”沈云晦轻声念出铭文,“告诉我,‘烛龙’到底是什么?萧凛和我母亲的死,是不是你们做的?”
福海嘴唇颤抖,忽然惨笑:“你知道了又如何?‘烛龙’的势力,早已渗透两国朝堂三十年!你以为萧景珩就干净?他师父慕容寒山,也不过是‘烛龙’摆在明面上的一颗棋子!”
沈云晦眼神一厉:“说清楚!”
“三十年前,‘烛龙’成立,成员皆是两国皇室中对现状不满之人。”福海咳着血,断断续续道,“他们要的不是一国独大,而是……两国归一,建立一个前所未有的庞大帝国。为此,必须清除所有阻碍……”
“我母亲是阻碍?”沈云晦声音发冷。
“你母亲……林皇后,太聪明了。”福海眼中闪过恐惧,“她在二十年前,就察觉到了‘烛龙’的存在。萧凛奉命接近她,想拉她入伙,却被她识破。所以她必须死……”
沈云晦握紧拳头:“萧凛呢?他为何也死了?”
“因为他动摇了。”福海惨笑,“他爱上了林皇后,后悔参与计划。所以‘烛龙’高层下令……灭口。我奉命在他饮食中下毒,伪装成急病驾崩。”
顾临渊怒喝:“你们连自己的皇帝都杀?!”
“为了大业,没有什么不能牺牲。”福海忽然疯狂大笑,“包括萧景珩!你们以为他是例外?不!他从小就被选中,他是‘烛龙’培养的下一代领袖!慕容寒山教他武功谋略,就是为了让他将来统一两国!”
沈云晦浑身冰凉:“你说谎……”
“我说谎?”福海死死盯着她,“你去问萧景珩,问他知道不知道‘烛龙’!问他为什么要装纨绔二十年!问他为什么明明有能力争皇位,却甘愿做个闲散王爷!”
他忽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黑血——口中竟藏了毒囊!
“小心!”顾临渊急拉沈云晦后退。
福海七窍流血,却还在笑:“沈云晦……你逃不掉的……‘烛龙’已经盯上你了……就像当年盯上你母亲一样……”
声音戛然而止。
尸体倒地,死不瞑目。
院中一片死寂。
许久,陆清欢颤声问:“云晦……他说的……是真的吗?”
沈云晦站在原地,望着福海的尸体,手中玉佩几乎要被她捏碎。
她想起萧景珩在药王谷说的话:“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想起他归还三城时的果断。
想起他看她的眼神……
“回京。”沈云晦忽然转身,声音平静得可怕,“立刻回京,我要见姐姐。”
“那萧景珩那边……”顾临渊迟疑。
“我会亲自去问他。”沈云晦抬眼,眸中寒光如刃,“若他真是‘烛龙’……那我与他,便不只是家国恩怨了。”
那是杀母之仇。
是不共戴天。
夜风吹过,带着北境特有的寒意。
沈云晦握紧玉佩,指尖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