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质问·夜闯北凛
七日后,北凛都城,夜。
萧景珩坐在御书房内,手中捏着那枚从福海处传回的蜡丸,指节泛白。蜡丸已被捏碎,里面只有一张字条,上面一行潦草字迹:
“沈云晦已知‘烛龙’,速决。”
窗外惊雷炸响,暴雨倾盆。
“陛下。”心腹侍卫长李延快步走入,低声道,“城外三十里发现大靖暗探踪迹,人数不多,但行踪诡异,似乎在等什么。”
萧景珩抬眼:“多少人?”
“约二十人,由顾临渊带队。”李延顿了顿,“还有……有人看见沈云晦。”
萧景珩手中的字条瞬间化为齑粉。
“她来了?”他声音平静,眼底却翻涌着骇浪。
“未入城,只在城外三十里处驻扎。”李延试探道,“陛下,是否要……”
“封锁消息。”萧景珩起身,走到窗边,“今夜任何人不得进出皇宫,御林军加强巡逻,尤其是……朕的寝宫。”
“陛下是担心……”
“她不会光明正大地来。”萧景珩望着窗外暴雨,“她会用她的方式。”
话音刚落,一道惊雷劈落,照亮夜空。
几乎同时,御书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侍卫跌撞而入:“陛下!有人闯入禁宫!”
萧景珩眼神一凛:“多少人?”
“只……只一人!”侍卫声音发颤,“白衣,戴面具,武功极高,已突破三道防线!”
“让所有人退下。”萧景珩缓缓抽出腰间长剑,“朕亲自去会会。”
“陛下不可!”李延急道,“来人身份不明,万一……”
“退下。”
两个字,不容置疑。
李延咬牙,挥手让侍卫退去。
萧景珩持剑走出御书房,暴雨打湿龙袍,他却恍若未觉。长廊尽头,一道白影静静站立,雨水顺着面具边缘滴落,手中一柄长剑在雷电下泛着寒光。
“你来了。”萧景珩开口。
沈云晦抬手,缓缓摘下面具。
雨水打湿她的长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淬了毒的寒星。
“萧景珩。”她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我来问你三件事。”
“问。”
“第一,你知不知道‘烛龙’?”
萧景珩瞳孔微缩,沉默片刻:“知道。”
沈云晦握剑的手一紧:“第二,你是不是‘烛龙’的成员?”
“不是。”萧景珩答得干脆,“但我师父是,我父皇……也是。”
“第三,”沈云晦剑尖抬起,指向他心口,“我母亲的死,与你有没有关系?”
暴雨如注。
两人隔着十步距离对视,雷光在剑锋上跳跃。
“有。”萧景珩的声音穿透雨幕,“但我直到三年前,才知道真相。”
沈云晦浑身颤抖,剑尖却稳如磐石:“说清楚。”
“三十年前,‘烛龙’成立,最初的成员包括我父皇萧凛、你大靖的三位宗室亲王,以及……慕容寒山。”萧景珩缓缓道,“他们的目标,是统一两国,建立一个前所未有的帝国。为此,需要清除所有阻碍——你母亲林皇后,因为识破了萧凛的接近和‘烛龙’的存在,被列为必须清除的目标。”
“是谁下的令?”沈云晦问。
“我父皇。”萧景珩闭了闭眼,“但执行者是慕容寒山。二十年前那场‘病逝’,实则是精心策划的毒杀。我父皇事后后悔,想要退出‘烛龙’,却被慕容寒山察觉,同样被毒杀灭口。”
“那你呢?”沈云晦声音嘶哑,“你从小被慕容寒山培养,难道不是‘烛龙’的继承人?”
“我是棋子。”萧景珩苦笑,“慕容寒山需要的不是一个有自己想法的皇帝,而是一个能被他完全掌控的傀儡。他教我武功谋略,让我装纨绔,都是为了让我在关键时刻,成为他统一两国的工具。”
他向前一步,雨水顺着下颌滴落:“三年前,我无意中在我母妃遗物中发现了一封密信,这才知道‘烛龙’的存在,以及我父皇和你母亲的死因。从那时起,我开始暗中调查,同时……装作对一切不知情。”
沈云晦剑尖微颤:“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查到的越多,越发现‘烛龙’的势力比我想象的更深。”萧景珩看着她,“我父皇死后,‘烛龙’的实际掌控者变成了慕容寒山,但他的背后……还有更高层的人。我不知道是谁,但我知道,一旦打草惊蛇,你会比当年你母亲更危险。”
“所以你就瞒着我?”沈云晦眼中泛起血丝,“让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慕容寒山利用,中毒失忆,弑母伤父?!”
“那是我的错。”萧景珩声音低沉,“我低估了慕容寒山的狠毒,也高估了自己的掌控力。我以为我能护住你,结果……我成了害你最深的帮凶。”
他忽然单膝跪地,长剑插入石阶。
“沈云晦,我欠你两条命——你母亲的,和你父皇的。”他抬头,雨水混着血丝从眼角滑落,“今夜,你可以杀了我。我绝不还手。”
沈云晦剑尖抵住他咽喉。
只要轻轻一送,一切恩怨了结。
雷声滚滚。
她想起如意楼屋顶的月,想起鬼市初探时他暗中相助的手,想起北疆战场他对姐姐说“你不是她”时的笃定,想起药王谷他轻声说“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剑尖颤抖。
“站起来。”她忽然收剑,转身,“我不杀跪着的人。”
萧景珩一怔。
“你要我亲手杀了你,然后背负着对你的恨活下去?”沈云晦背对着他,声音冷硬,“萧景珩,你太看得起自己了。你的命,不值我母亲和我父皇的万分之一。”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彻骨的疲惫:“但我不会杀你。不是因为原谅,而是因为……‘烛龙’还没死。”
萧景珩缓缓站起:“你想怎么做?”
“合作。”沈云晦转身,眼中燃起冰冷的火焰,“你帮我查清‘烛龙’真正的掌控者,我帮你肃清北凛朝堂。等一切结束……我们再算我们的账。”
“你不怕我再骗你?”
“怕。”沈云晦直视他,“但比起怕你骗我,我更怕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我母亲等了二十年,我父皇等了四年……他们等不起了。”
萧景珩沉默许久,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
令牌青铜所铸,正面雕刻龙纹,背面却是一行小字:“烛照九幽”。
“这是‘烛龙’成员的令牌。”他将令牌递给沈云晦,“慕容寒山死后,我在他密室中找到的。持有此令牌者,可以在每月的十五,于两国交界的‘落雁关’参加‘烛龙’集会。下一次集会,在七日后。”
沈云晦接过令牌,触手冰凉。
“我会去。”她将令牌收入怀中。
“我陪你。”
“不需要。”沈云晦转身欲走,又停住,“萧景珩,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合作。等‘烛龙’覆灭,你我之间,只剩生死。”
说完,她纵身跃上宫墙,白衣在暴雨中一闪而逝。
萧景珩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许久未动。
李延匆匆赶来:“陛下,是否要追?”
“不用。”萧景珩抬手抹去脸上的雨水,“传令下去,七日后朕要巡边,目的地……落雁关。”
“陛下,此时巡边恐有风险……”
“按朕说的做。”萧景珩转身,眼神如深渊,“另外,暗中调集月下阁所有精锐,七日后在落雁关外五十里待命。”
李延一震:“陛下是要……”
“钓鱼。”萧景珩望向暴雨深处,“钓那条藏了三十年的……‘烛龙’。”
城外三十里,破庙。
沈云晦脱下湿透的外袍,顾临渊递上干衣。
“见到他了?”顾临渊问。
“嗯。”沈云晦换好衣服,取出那枚青铜令牌,“七日后,落雁关,‘烛龙’集会。”
陆清欢凑近细看,倒吸一口凉气:“这令牌……我好像在我父亲书房见过类似的!”
“什么?”沈云晦猛然抬头。
“我不敢确定,但样式很像。”陆清欢脸色发白,“我父亲被处决前,我曾偷偷进他书房找证据,在一个暗格里见过一枚相似的令牌,只是当时匆忙,没看清上面的字……”
顾临渊沉声道:“如果谢安也是‘烛龙’成员,那事情就复杂了。‘烛龙’渗透的,可能不止两国皇室……”
“不管渗透多深,这次都要连根拔起。”沈云晦握紧令牌,眼中寒光凛冽,“传令暗影阁,七日内调集所有能调动的人手,秘密赶往落雁关。还有,通知我姐姐,让她以巡边为名,率三万精锐在落雁关南侧接应。”
“你要动用大军?”顾临渊皱眉。
“对付‘烛龙’,光靠江湖手段不够。”沈云晦看向庙外渐停的雨,“这次,我要让他们……插翅难飞。”
陆清欢忽然道:“云晦,萧景珩的话,你信几分?”
沈云晦沉默片刻。
“五分。”她轻声道,“但就算只有五分真,也值得一试。因为我母亲等不起,我父皇等不起……那些被‘烛龙’害死的人,都等不起了。”
她走到庙门口,望着东方渐白的天际。
七日后,落雁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