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地宫坍塌·血色黎明
地宫坍塌的巨响如同远古巨兽的嘶吼。
黑曜石祭坛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白色圣火在失控中疯狂膨胀,火焰从血红转成刺目的金芒——那是能量彻底暴走的前兆。
沈云昭拖着妹妹在摇晃的甬道中狂奔。
碎石如雨砸落,脚下的石板不断开裂,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深渊。热浪从身后涌来,空气稀薄得让人窒息。
“姐……”沈云晦咳出一口血,“你放开我,自己走。”
“闭嘴!”沈云昭将她胳膊架在肩上,剑鞘扫开坠落的石块,“要死一起死,要走一起走——这是你当年在鬼市救我的时候说的,忘了?”
沈云晦眼神一颤。
那是多年前的往事。那时她还是暗影阁初出茅庐的新锐杀手,沈云昭第一次以公主身份潜入鬼市调查,被人围杀,是她拼死救出。
少女满身是血,却笑得灿烂:“姐,要死一起死,要走一起走。”
如今角色互换,誓言未变。
“前面!”沈云昭眼睛一亮——甬道尽头,是那扇进来时的青铜门!
门已经半开,门外是地下暗河的湍急水声。
希望就在眼前。
但就在距离门口三丈处,头顶的石板轰然崩塌!
不是碎石,是整个甬道顶部的支撑结构断裂,重达千斤的石块如天塌般砸下!
沈云昭瞳孔骤缩。
躲不开,扛不住。
千钧一发之际,她做出了本能的选择——将沈云晦狠狠推向门外,自己转身,横剑架起!
“姐——!”
沈云晦的嘶喊被巨响吞没。
剑断了。
沈云昭单膝跪地,双手撑住断剑,剑身嵌入巨石底部一寸——仅仅一寸,却为身后的人争取到了逃生的半息。
鲜血从她口鼻涌出,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走……”她咬着牙,每个字都混着血沫。
沈云晦没有走。
她转身扑回,双手按在巨石底部——不是徒劳地推,而是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那是……圣火教的密文?!
“你在干什么!”沈云昭瞪大眼睛。
“刚才……母亲掐我的时候……”沈云晦脸色惨白,“有一些画面……强行灌进了我的脑子……圣火教的控制术……还有……破解法!”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她双手掌心骤然亮起血红色的光芒!
那不是内力,不是真气,而是……血脉之力!
沈婉留在她体内的那一丝真龙之血,在生死关头被彻底激发!
红光如刀,切入巨石。
“轰——”
巨石炸裂!
反噬之力让沈云晦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青铜门上,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但路通了。
沈云昭踉跄爬起,扶起妹妹,两人跌跌撞撞冲出青铜门,跃入冰冷的暗河。
几乎在落水的瞬间,身后地宫彻底崩塌。
青铜门被碎石掩埋,火焰从缝隙中喷涌而出,将暗河的水面映成诡异的金红色。
河水湍急,两人被冲向下游。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光亮。
是出口!
两人被河水冲出地面,摔在一片干涸的河床上。
天亮了。
晨曦刺破云层,照在楼兰古城的废墟上。昨夜还隐约可见的古城轮廓,此刻已经完全塌陷——地宫崩塌引发了连锁反应,整座古城沉入了更深的地底。
风沙依旧,却再也掩埋不了任何秘密。
“咳……咳咳……”沈云晦趴在沙地上,咳出肺里的水。
沈云昭挣扎坐起,看向妹妹:“你的手……”
沈云晦低头——她的双手掌心,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像是被什么炽热的东西灼烧过。但诡异的是,伤口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血脉觉醒……”沈云晦喃喃,“母亲说的‘真龙之血’……原来是真的。”
沈云昭抓住她的手,内力探入,脸色骤变:“你体内……多了一股力量。不是内力,是……更原始的东西。它在改造你的经脉。”
“焚心蛊毒呢?”沈云晦问。
沈云昭仔细探查,眉头紧锁:“消失了……不,不是消失,是被那股力量吞噬了。你的血脉,净化了蛊毒。”
姐妹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骇。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们的母亲沈婉,留给她们的不只是血脉,还有……圣火教三十七年布局的终极秘密。
“先离开这里。”沈云昭扶起妹妹,“地宫塌陷的动静太大,很快就会有人来查看。”
两人相互搀扶,朝着商队约定的汇合点走去。
三里外的沙丘后,清尘和四名高手已经等候多时。
看到两人浑身是血地出现,清尘立刻迎上:“发生了什么?萧景珩呢?”
沈云晦沉默。
沈云昭深吸一口气:“地宫塌了,他……没出来。”
空气凝固。
清尘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拿出药箱,开始为两人处理伤口。
药粉撒在伤口上时,沈云晦突然开口:“前辈,有没有一种可能……他还没死?”
清尘手一顿。
“圣火教的涅槃之火,能够让人死而复生。”沈云晦看着自己的掌心,“既然母亲能被冰封三十年复活,那他……”
“那是需要献祭三十七条人命的邪术。”清尘打断她,语气沉重,“而且你母亲的情况不同——她当年并没有真正死亡,只是被冰封了生机。但萧景珩……”
他没说下去。
但意思很明白——跃入失控的圣火,斩碎祭坛,被千吨碎石掩埋。
神仙也难救。
沈云晦不再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掌心那道正在愈合的金色伤口。
忽然,她感觉到怀里有什么东西硌着。
伸手摸去——是一枚玉佩。
不是萧景珩送的那枚毒玉佩,而是……另一枚。
通体洁白,温润如水,正面雕刻着展翅的凤凰,背面刻着一个篆体的“婉”字。
这是母亲的东西。
什么时候到她怀里的?
是母亲掐她脖子的时候?还是最后松开手的时候?
沈云晦握紧玉佩,掌心传来微弱的暖意——仿佛那个本该死去三十年的女人,隔着时空,给了她最后的拥抱。
“收好它。”沈云昭轻声道,“这是母亲留给我们的……唯一念想。”
远处,地平线上扬起沙尘。
是马队。
“有人来了!”一名高手警戒道。
清尘眯眼望去:“是北凛的骑兵……还有大靖的边军?不对,那是……”
马队越来越近。
旗帜在风中展开——一面是北凛的金鹰旗,一面是大靖的玄鸟旗。
两面旗帜下,并辔而行的两人,让沈云晦瞳孔一缩。
左边那人,身着北凛亲王蟒袍,面容冷峻,眉宇间与萧景珩有五分相似,但更显阴鸷——北凛大皇子,萧景煜。
右边那人,一身大靖武将铠甲,年约四十,神色沉稳——镇北军副将,秦岳。
“他们怎么会在一起?”沈云昭握紧断剑。
清尘低声道:“三天前,北凛与大靖在边境达成临时停战协议。现在看来……协议的内容,恐怕不止停战那么简单。”
马队在十丈外停下。
萧景煜策马上前,目光扫过狼狈的姐妹俩,嘴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两位公主殿下,别来无恙。”
“大皇子。”沈云昭将妹妹护在身后,“有何贵干?”
“奉两国皇帝之命,前来接管楼兰遗址。”萧景煜抬手,身后的骑兵齐齐拔刀,“圣火教余孽,以及……所有相关人等,一律押回受审。”
秦岳上前一步,语气稍缓:“昭公主,晦公主,圣火教牵扯两国皇室旧案,兹事体大。还请两位配合调查,随我们回京。”
话说得客气,但身后的士兵已经形成包围之势。
沈云晦冷笑:“配合调查?我看是杀人灭口吧。圣火教三十七年杀害三十七位皇室成员——这名单里,有多少是你们北凛和大靖某些人希望消失的‘麻烦’?”
萧景煜眼神一冷:“放肆!”
“我说错了吗?”沈云晦挺直脊背,尽管满身是伤,气势却丝毫不输,“大皇子,你弟弟萧景珩现在被埋在下面,生死不明。你第一反应不是救人,而是抓人——这就是你们北凛皇室的兄弟情谊?”
“你——”萧景煜眼中杀机一闪。
“够了。”秦岳打断,看向沈云昭,“昭公主,陛下有旨:只要两位配合调查,镇北将军的兵权依旧归您,既往不咎。但若抗旨……”
他没有说下去,但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沈云昭沉默了。
她在权衡——以两人现在的状态,不可能突围。清尘虽然武功高强,但对方有上百精锐骑兵,还有秦岳这样的沙场老将。
硬拼,死路一条。
但若束手就擒……谁知道回京后等待她们的是什么?
就在这时,远处又传来马蹄声。
这一次,只有一匹马。
马上之人,一身布衣,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但那人手中高举的令牌,在晨光下反射出刺目的金光——
“如朕亲临,太子令!”
萧景煜和秦岳同时变色。
那人策马至近前,掀开斗笠。
露出一张本该“死去”的脸。
沈云辞。
不,现在应该叫——大靖太子,沈云辞。
他看向萧景煜,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大皇子,边境停战协议第三条:在圣火教案结案前,两国不得私自拘押涉案人员。你越界了。”
萧景煜脸色铁青:“太子殿下‘死而复生’,真是可喜可贺。但此案涉及我北凛皇室,我身为……”
“此案由两国皇帝钦定,交由‘山河盟’全权处理。”沈云辞打断他,取出一卷金帛,“这是两国皇帝的联名手谕。大皇子若有异议,可回京面圣。”
萧景煜盯着那卷金帛,最终咬牙挥手:“撤!”
北凛骑兵如潮水般退去。
秦岳深深看了沈云辞一眼,也带队离开。
沙丘上,只剩下姐妹俩、清尘、四名高手,以及……沈云辞。
“哥……”沈云昭声音哽咽。
沈云辞跳下马,快步上前,将两人紧紧抱住。
没有言语。
三十年的伪装,三十年的隐忍,三十年的生死相隔……都在这个拥抱里。
许久,沈云辞松开手,看向沈云晦:“他呢?”
沈云晦垂眸:“地宫塌了……他还在里面。”
沈云辞沉默片刻,拍了拍她的肩:“先回去。山河盟需要你们,天下……也需要你们。”
“山河盟?”沈云晦抬头。
“对。”沈云辞目光深远,“女二登基为帝,男三为相,江湖各派响应,暗影阁重组——如今,我们已经有了与北凛正面抗衡的资本。”
他看向楼兰古城废墟的方向,声音低沉:
“而圣火教的覆灭,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战争,现在才要打响。”
远处,朝阳完全升起。
将血色沙丘,染成一片金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