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在床头柜上,安静得像块黑色的石头。
李杏盯着它看了整整一夜。没再听到心跳,也没再收到短信。窗外的雨在天亮前停了,留下湿漉漉的街道和灰白的天空。
早上七点,她走出房间。司徒鲲已经坐在沙发上,眼神是清醒的——至少看起来是。他手里拿着昨天陈罡给的银色手环,正用指甲抠着边缘。
“醒了?”他没抬头。
“你什么时候清醒的?”
“半小时前。感觉像睡了很长一觉,中间做了很多梦,但一个都记不住。”司徒鲲放下手环,揉了揉太阳穴,“除了一个……我梦见自己在开飞机。仪表盘全乱码,窗外不是云,是流动的、像石油一样粘稠的黑色东西。副驾驶在尖叫,但我听不见声音。”
李杏心里一紧。训练场的经历还历历在目。
“那是预知梦,还是记忆碎片?”
“不知道。旅行者序列到中阶,有时会分不清过去、现在和未来的感知。”司徒鲲站起来,走到窗边,撩开百叶帘看了一眼楼下,“陈罡的车还没来。我们有点时间聊点要紧事。”
他转身,目光锐利:“你父亲留下的盒子,你动过了。”
不是疑问句。
李杏点头:“昨晚,它……有心跳声。和训练场那个‘蚀疮’的搏动一样。”
司徒鲲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沉了下去。“盒子给我看看。”
李杏回房间拿出盒子。司徒鲲接过,放在掌心掂了掂,又贴近耳朵听了几秒。
“有心跳,但很微弱,间隔很长。”他说,“这不是生物心跳,是‘规则共鸣’。盒子里的东西,和某个地方的规则波动同步了。就像两个隔着很远的钟,摆速一样。”
“什么地方?”
“不好说。但昨天训练场的蚀疮,和这个盒子共鸣了,说明它们连的是同一个‘源头’。”司徒鲲把盒子还给李杏,“收好。这东西可能是个信标,也可能是个炸弹。在你弄清楚之前,别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浑天司。”
“陈罡也不可信?”
“陈罡本人或许可信,但他背后是整个浑天司的官僚系统。”司徒鲲走回沙发坐下,“系统里只要有一个人是蛀虫,秘密就不再是秘密。”
李杏想起他之前的警告:“你怀疑谁?”
“不知道。但昨天训练场的蚀疮,明显是被人故意移植进去的。能接触到真实蚀界材料、还能瞒过训练场日常安检的人,权限不会低。”司徒鲲顿了顿,“而且,那个蚀疮吸收的是沈钧最后的‘意念’。这说明,移植它的人,知道沈钧登机前在想什么。”
“沈钧在登机前,把一个黑色的、U盘大小的金属物体塞进了行李。”李杏回忆着昨天看到的画面,“那会不会就是……药方?”
“或者,是药方的一部分。”司徒鲲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间差不多了。陈罡来之后,我会跟他提一个计划。”
“什么计划?”
“主动开门,进入2014年3月8号的马航370。”司徒鲲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去楼下买包烟”。
李杏怔住:“怎么进?”
“利用训练场那个场景。它基于真实事件构建,本身就带有强烈的‘时空印记’。我是序列6的云游仙,可以尝试以那个场景为‘跳板’,短暂打开一道通往当时事件发生点的‘路径’。”司徒昆解释,“当然,风险很大。我可能掉进时间乱流,可能被蚀界生物吞了,也可能……直接出现在那架飞机坠毁前的最后一刻,跟着一起摔进海里。”
“那你还——”
“因为被动等待更危险。”司徒昆打断她,“守钟人一直在引导我们,但TA的目的不明。浑天司在观察我们,但内部可能有蛀虫。蚀教在暗处,不知道在策划什么。我们手里信息太少,像在雷区里蒙眼走路。必须主动踩一步,才知道下一脚该往哪落。”
李杏无话可说。逻辑上,她明白司徒昆是对的。但情感上——
“你要一个人去?”
“这是最安全的。你留在这边,做我的‘锚点’。”司徒昆看向她,“你的能力可以稳定我的意识,防止我在时间乱流里彻底迷失。如果我那边出问题,你还能尝试把我‘拉’回来——至少理论上是这样。”
“我没试过。”
“所以今天我们要演练。”司徒昆站起来,“陈罡来了。”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两分钟后,敲门声响起。
陈罡拎着三个纸袋进来,里面是豆浆油条。“边吃边聊。数据分析报告出来了,有些……有意思的东西。”
他们坐在茶几旁。陈罡打开平板,调出一组波形图。
“这是昨天训练场记录到的能量波动。红色是蚀疮的活跃信号,蓝色是李杏你的灵性输出,绿色是司徒昆引发的空间扰动。”他指着几个峰值交叉点,“注意这里,当李杏的能力接触蚀疮、司徒昆的空间扰动同时发生时,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共鸣窗口’。”
“共鸣窗口?”李杏问。
“类似于……两个不同时空的规则,短暂地同步了。”陈罡放大波形,“持续时间只有0.7秒,但足够让一些信息泄露过来——比如你们看到的那个飞机坠毁前的画面。”
司徒昆喝了口豆浆:“也就是说,训练场的场景,和真实的马航370事件,还存在微弱的连接。”
“可以这么理解。”陈罡点头,“我们之前也尝试过用这个场景做‘探针’,但缺乏合适的‘钥匙’。李杏的能力似乎能放大这种连接,而你的空间能力可以稳定它。”
“所以我想试试主动开门。”司徒昆放下豆浆,“用那个场景做跳板,我进去看看。”
陈罡沉默了几秒。“风险评估?”
“高。但我有把握能回来——前提是李杏在这边做锚点。”
“李杏的序列才9阶,做时间锚点?”
“她的灵枢特殊,对时空紊乱有天然的调理效果。”司徒昆看了李杏一眼,“昨天她帮我稳定意识的效果,你看到了。”
陈罡权衡片刻:“我需要向上级申请。”
“申请下来要几天?”
“最快也要明天。”
“太慢。”司徒昆摇头,“那个共鸣窗口不是永久的。蚀疮被触发后,活性在衰减。根据波形,最佳窗口期就在今天下午两点到四点之间。错过这次,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
陈罡皱眉:“你想今天下午就行动?”
“越快越好。夜长梦多。”司徒昆语气坚决。
陈罡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我会尽量安排。但如果上面驳回,我不会允许。”
“理解。”
陈罡起身去阳台打电话。李杏低声问司徒昆:“你有多少把握?”
“五成。”司徒昆坦诚,“但做什么事都是一半对一半。要么成,要么败。”
“黑色幽默。”
“这叫现实主义。”司徒昆扯了扯嘴角,“而且,我有个预感——沈钧留在飞机上的东西,可能比我们想的都重要。重要到……值得冒这个险。”
一小时后,陈罡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上面批准了,但有条件。”他说,“第一,行动全程录像,数据实时传回。第二,司徒昆,你最多在里面停留十五分钟。超过时间,我们会强制关闭通道——不管你有没有拿到东西。第三,李杏作为锚点,必须留在监控室,由我们的人保护。”
“保护还是监视?”司徒昆挑眉。
“都是。”陈罡不掩饰,“理解一下,这是我的职责。”
“行。”司徒昆没再争辩,“什么时候出发?”
“中午十二点,训练场集合。我们需要做点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