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师徒

祭坛之上，死寂无声

慕容寒山的黑袍无风自动，漆黑眼瞳扫过沈云晦与顾临渊，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就凭你们两个，也敢闯到这里？”

话音刚落，他身形已动！

不是冲向沈云晦，而是扑向顾临渊！

快得只剩残影。

顾临渊瞳孔骤缩，长剑本能格挡。然而慕容寒山右手五指成爪，竟直接扣住剑身——“咔嚓！”

精钢长剑应声而断！

左手一掌拍出，结结实实印在顾临渊胸口。

“噗——”

顾临渊倒飞而出，撞在祭坛石柱上，鲜血喷涌，肋骨不知断了几根。

一招！

仅一招就废了顾临渊！

“废物。”慕容寒山甩了甩手，像是拂去灰尘，“沈云晦，轮到你了。”

沈云晦握剑的手在抖。

不是恐惧，是愤怒。

她清楚自己武功未复，根本不是慕容寒山的对手。但她没有退路。

“十年前，你设计让我中毒失忆。”她缓缓开口，一字一句，“你让我亲手弑母，伤父，毁了我的家，毁了我的一切。”

“不错。”慕容寒山坦荡承认，“你是老夫此生最得意的棋子。毒计、药引、洗脑、宫变……环环相扣，天衣无缝。连萧景珩那个蠢货都被我玩弄于股掌之间。”

“为什么？”沈云晦问，“萧景珩是你的徒弟！”

“徒弟？”慕容寒山狂笑，“他只是工具！是我培养来继承月下阁、掌控北凛的工具！可他呢？为了你，竟然想背叛我！”

他眼中黑芒涌动：“既然如此，那就让他成为复活陛下最后的养料。可惜，他死得太便宜了。”

话音未落，沈云晦动了。

她没冲向前，而是向后急退，同时左手一扬——

数十根银针激射而出！

不是射向慕容寒山，而是射向祭坛四周的火把！

“轰——”

火油遇火即燃，瞬间将整个祭坛化作火海！

“想用火？”慕容寒山冷笑，“老夫修炼的《九幽焚心诀》，早已不惧凡火！”

他踏火而行，黑袍在火焰中猎猎作响，竟毫发无伤！

转瞬已至沈云晦面前，枯瘦手掌直抓她咽喉！

沈云晦急退，剑锋横扫，却被慕容寒山两指夹住。

“结束了。”他狞笑，五指收紧。

剑身崩裂。

就在这一瞬间——

一道黑影从祭坛上方扑下！

刀光如雪，直劈慕容寒山后颈！

“萧景珩！”沈云晦失声。

他不是被埋在废墟里了吗？！

慕容寒山脸色骤变，强行拧身，但这一刀太快、太狠、太决绝！

“噗——”

刀锋斩入左肩，深可见骨！

“逆徒！”慕容寒山暴怒，一掌拍出。

萧景珩不闪不避，硬生生受了这一掌，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但他借势飞退，落在沈云晦身前，反手又是一刀，逼退慕容寒山追击。

“你……”沈云晦看着他满身血污，声音发颤。

“我说过，我有办法拖住他。”萧景珩咧嘴一笑，鲜血从嘴角涌出，“废墟有条密道，直通祭坛上层。我等这一刻，等了三年。”

他转身，看向慕容寒山，眼神冷如寒冰：

“师父，不，慕容寒山。三年前我就该杀你。”

慕容寒山捂着肩头伤口，黑血从指缝渗出。他死死盯着萧景珩：“你竟敢……对我用毒？！”

“不是毒。”萧景珩缓缓举起手中短刀，“是‘蚀骨水’。我在刀上涂了整整一瓶。”

慕容寒山脸色终于变了。

蚀骨水，圣火教秘制，专破护体罡气！

他能感觉到，左肩伤口正快速腐蚀，毒素已侵入经脉！

“好！好得很！”他狂笑，状若疯魔，“既如此，那就一起死吧！”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诵诡异咒文。

祭坛剧烈震动！

最后一根黑色血脉柱突然红光大盛，无数血色丝线从柱中射出，连接在慕容寒山身上！

“他在抽取血脉柱的力量！”顾临渊挣扎着站起，“他想同归于尽！”

“晚了！”慕容寒山狂吼，整个人膨胀一圈，皮肤下血管暴凸，双眼彻底化作赤红，“以我之躯，献祭九幽！陛下——醒来吧！”

水晶棺椁中，萧凛的身体猛地一颤！

眼皮，缓缓睁开。

那双眼中，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死寂的漆黑。

“成了……”慕容寒山狂喜，“陛下！臣终于……”

话音戛然而止。

一柄短刀，从他后心刺入，前胸透出。

握刀的手，属于萧景珩。

他不知何时已绕到慕容寒山身后，这一刀，精准刺穿心脏。

“你……”慕容寒山缓缓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我从没相信过你。”萧景珩在他耳边低语，“三年前你教我《九幽焚心诀》时，我就知道，这功法最后一层，是‘夺舍’。你培养我，不是为了辅佐父皇复活，而是想夺我的肉身，重活一世。”

“所以……”慕容寒山咳血，“你一直在伪装……”

“对。”萧景珩拔出刀，“我装蠢、装纨绔、装深情，甚至装出为了沈云晦背叛你的假象，都是为了今天——让你放松警惕，让我有机会，在你最得意的时候，杀了你。”

慕容寒山缓缓跪倒，眼中光芒逐渐消散。

他张了张嘴，最后吐出的，竟是一声叹息：

“我……教出了……比我更狠的……徒弟……”

气绝身亡。

而此刻，水晶棺椁中的萧凛，已彻底坐起。

他转过头，看向萧景珩。

那眼神，冰冷，陌生，充满死亡的腐朽气息。

“父皇……”萧景珩握紧刀。

“不。”沈云晦突然开口，“他不是你父皇。他只是一具被邪术唤醒的尸体。你看他的眼睛——那里什么都没有。”

萧景珩定睛看去。

确实。

萧凛眼中，只有空洞的黑暗，没有一丝属于人的神采。

“杀了他。”顾临渊咬牙站起，“毁了最后一根柱子！”

三人同时冲向黑色血脉柱！

萧凛动了。

他抬手，只是轻轻一挥。

“轰——”

一股无形气浪炸开，三人齐齐倒飞！

差距太大了！

这根本不是人力能抗衡的存在！

“没用的。”萧景珩咳血，眼神却异常冷静，“血脉柱与他的命魂相连，除非杀了他，否则柱子毁不掉。”

“那就杀！”沈云晦握紧断剑。

“怎么杀？”顾临渊苦笑，“我们连近身都做不到。”

萧景珩沉默片刻，忽然看向沈云晦：

“你刚才说，如果我活下来，你会试着原谅我。”

沈云晦一怔。

“现在，换我问你。”萧景珩轻声说，“如果这次，我真的死了……你能原谅我吗？”

“你……”

“回答我。”

沈云晦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那双曾让她恨之入骨、如今却只剩下平静与温柔的眼睛。

许久，她点头：

“能。”

萧景珩笑了。

笑得那么释然，那么满足。

“够了。”他轻声说，“有这句话，就够了。”

他转身，看向萧凛。

然后，做了一件让沈云晦和顾临渊都没想到的事——

他撕开上衣，露出胸膛。

心口处，一道诡异的黑色纹路正在蠕动。

“《九幽焚心诀》最后一层，是‘心火自焚’。”萧景珩平静地说，“燃烧所有生命，换取一炷香时间，拥有匹敌宗师的力量。代价是——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萧景珩！不要！”沈云晦失声。

“这是唯一的办法。”萧景珩看向她，眼神温柔如初见，“云晦，还记得那年如意楼屋顶吗？你说，江湖不问来路，明月不照归途。”

“今日，我的路，走到尽头了。”

他闭上眼。

心口黑色纹路骤然燃烧！

黑色火焰包裹全身，他的气息疯狂攀升！

“不——”沈云晦想冲过去，却被顾临渊死死拉住。

“让他去吧。”顾临渊声音沙哑，“这是他的选择。”

黑色火焰中，萧景珩睁开眼。

眼中，只剩决绝。

他看向萧凛，缓缓举刀：

“父皇，儿臣……送您上路。”

话音落，人已出！

快如黑色闪电！

刀锋与萧凛的手掌碰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两人战作一团，黑色火焰与死气交织，整座祭坛都在崩塌！

沈云晦呆呆地看着，眼泪无声滑落。

一炷香时间，很短。

短到只够萧景珩斩出最后一刀。

刀光穿透萧凛胸膛，黑色血脉柱应声崩碎！

萧凛身体一僵，眼中的黑暗缓缓消散，露出一丝清明。

他看着萧景珩，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终究没能说出口。

身体，化作飞灰。

祭坛彻底崩塌。

萧景珩从半空坠落，黑色火焰逐渐熄灭。

沈云晦冲过去，接住他。

他脸色灰败，气息微弱，心口的黑色纹路已经消失——连同所有生命力，燃烧殆尽。

“萧景珩……”她颤抖着唤他。

他勉强睁开眼，看着她，笑了：

“云晦……我……对得起家国了……”

“也……对得起你了……”

手，缓缓垂下。

气绝。

沈云晦抱着他逐渐冰冷的身体，跪在废墟中。

眼泪一颗颗砸在他脸上，却再也唤不醒他。

顾临渊沉默地站在一旁，许久，才轻声道：

“他做到了。”

是啊，他做到了。

毁了圣火教，杀了慕容寒山，阻止了萧凛复活。

也用自己的命，换来了她的原谅。

远处，通道中传来脚步声。

女二率军赶到。

看着眼前废墟，看着抱着萧景珩尸体的妹妹，她什么都明白了。

她走过去，轻轻抱住沈云晦。

“都结束了。”女二轻声说，“我们……回家。”

沈云晦抬起头，看向祭坛废墟上方的裂缝。

一缕月光，透过裂缝洒落。

照在萧景珩苍白的脸上。

也照在她掌心，那枚完整的玉佩上。

“江湖不问来路，明月不照归途。”

可她终究，还是看着他的归途，走到了尽头。

而她自己的路，还要继续走下去。

带着他的那一份。

“姐姐。”她轻声说，“我们回家。”

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

废墟之上，月光如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