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局中局
青州城下,黑云压城。
萧景安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浩浩荡荡而来的大靖军队,嘴角扬起一抹志得意满的笑容。
十万大军?
来的正好。
他要让天下人都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北凛雄主,谁才配坐那把龙椅!
“传令下去,”萧景安对副将道,“全军出城迎战!让那些大靖人知道,什么叫黑狼骑的锋芒!”
“殿下,陛下有令……”副将迟疑道。
“陛下?”萧景安冷笑,“现在朝中要罢黜的,就是他这个畏战懦弱的‘陛下’!等本王大胜而归,那位置……就该换人了!”
他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副将不敢再多言,只得传令下去。
城门缓缓打开,一万两千黑狼骑如黑色洪流涌出,在城前排开阵势。马蹄踏地,尘土飞扬,气势惊人。
对面,大靖军阵中。
沈云晦勒马立于中军,远远看着城下那支黑色骑兵,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黑狼骑……”她低声自语,“萧景安还真是舍得下本钱。”
顾临渊策马上前,与她并辔而立:“情报没错,青州守军‘逃窜’时,故意留下了足够黑狼骑三日用的粮草。萧景安现在正是士气最盛的时候。”
“那就先让他盛着。”沈云晦淡淡道,“传令,前锋营出击,但只许败,不许胜。”
“什么?”顾临渊一愣。
“照做。”沈云晦没有解释。
军令很快传下。
大靖前锋营五千骑兵呼啸而出,与黑狼骑正面相撞。然而不过半个时辰,大靖军便“溃不成军”,丢盔弃甲向后撤退。
城楼上,萧景安放声大笑。
“果然是一群乌合之众!传令,追击!给本王杀个片甲不留!”
“殿下,小心有诈……”副将提醒。
“诈?”萧景安不屑,“十万大军被我一万两千骑打得溃散,还能有什么诈?全军出击!今日,本王要一战定乾坤!”
黑狼骑如饿狼般扑出,紧追着“溃逃”的大靖军。
这一追,就是三十里。
三十里外,地形渐窄。
当萧景安终于察觉到不对时,已经晚了。
两侧山崖上,突然竖起无数大靖军旗。滚木礌石如雨落下,箭矢如蝗虫般射来。黑狼骑猝不及防,顿时人仰马翻。
“中计了!”副将嘶吼,“快撤!撤!”
可后路已被截断。
沈云晦亲率三万精兵,堵死了退路。她一身银甲,手持长枪,立于阵前,冷眼看着陷入包围的黑狼骑。
“萧景安,”她声音清冷,却传遍战场,“降,或死。”
萧景安目眦欲裂。
他这才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在别人的算计中。青州的“胜利”,是诱饵;大靖军的“溃败”,是圈套。而设下这个局的……
“沈云晦!”他嘶声吼道,“你竟敢算计本王!”
“算计?”沈云晦挑眉,“是你自己太蠢。”
她不再废话,长枪一挥:“杀!”
三万大靖军如潮水般涌上。
黑狼骑虽勇,但陷入重围,士气已溃。不过一个时辰,便已死伤过半。
萧景安浑身浴血,仍在拼死抵抗。他知道,自己不能败,一旦败了,就什么都没了——皇位、权力、性命,全都没了。
可现实残酷。
当他被顾临渊一枪挑落马下时,所有的野心和幻想,都碎了一地。
“绑了。”沈云晦淡淡道。
士兵上前,将萧景安五花大绑。
“沈云晦!”萧景安挣扎着嘶吼,“你敢动我,北凛不会放过你!我父皇不会放过你!”
“你父皇?”沈云晦笑了,笑容冰冷,“你怕是忘了,现在北凛的皇帝,是萧景珩。”
萧景安一愣。
“而你,”沈云晦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不过是他用来清洗朝堂的一枚弃子。”
这句话如冰锥,刺穿了萧景安最后的心防。
他呆呆地看着沈云晦,终于明白了。
一切都是局。
从他擅自出兵开始,不,从更早开始——从他蠢蠢欲动想要夺位开始,他就已经走进了萧景珩的棋盘。
而他,直到此刻,才看清自己的位置。
“原来……如此……”萧景安喃喃道,眼中最后的光芒熄灭了。
沈云晦直起身,不再看他。
“传令,收兵回营。”她转身,“青州……不必进了。”
“不进?”顾临渊不解,“我们不是要夺回青州吗?”
“青州从来就不是目标。”沈云晦望向北方,“目标在……落雁谷。”
同一时间,北凛都城。
丞相府中,十三位大臣齐聚。
“消息确认了,”丞相压低声音,“萧景安在青州大败,被沈云晦生擒。”
“什么?”众人哗然。
“不是说大胜吗?”
“那是萧景珩放出的假消息,”丞相冷笑,“为的就是让我们跳出来。可惜啊可惜,他现在自身难保——十万大靖军已经向落雁谷进发,他那三万残军,必死无疑。”
“那我们……”
“明日早朝,”丞相眼中闪过厉色,“联名上书,罢黜萧景珩,立……二皇子虽被擒,但三皇子尚在。他年幼,正好……”
话未说完,但众人都懂了。
幼主登基,权相摄政。
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可萧景珩若狗急跳墙……”有人担忧。
“他拿什么跳?”丞相不屑,“落雁谷是死地,他出不来。就算出来了,也是败军之将,有何面目回朝?”
众人相视而笑。
仿佛那把龙椅,已经触手可及。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相府屋顶上,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掠过,消失在夜色中。
半个时辰后,落雁谷。
暗卫跪在萧景珩面前,将丞相府中的对话一字不差地禀报。
萧景珩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陛下,是否……”暗卫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急。”萧景珩摆手,“让他们再高兴一会儿。”
他走到营帐外,望着夜空。
今夜无月,星辰却格外明亮。
“云晦那边如何?”他问。
“沈将军已生擒萧景安,正率军向落雁谷而来。预计三日后抵达。”
“三日……”萧景珩低声重复,“足够了。”
足够他布好最后的局。
足够他……见她最后一面。
“传令下去,”他转身,眼中寒光乍现,“按原计划,准备‘突围’。”
“是!”
暗卫退下。
营帐内又只剩下萧景珩一人。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双生佩,握在手心。玉佩冰凉,却仿佛还残留着她当年的体温。
十年了。
这枚玉佩见证了他们从相遇到相爱,从相爱到相杀,又从相杀到……如今的局面。
他知道,这次见面,可能就是永别。
可他别无选择。
有些债,必须用血来还。
有些路,走到最后,只能一个人走完。
“云晦,”他对着虚空低语,“这一次,换我……护你周全。”
夜风吹过,帐外传来士兵巡逻的脚步声。
战争还未结束。
但结局,已经注定。
大靖军营。
沈云晦站在沙盘前,手中拿着一封密信。
信是萧景珩的暗卫送来的,只有四个字:
“三日后,谷中见。”
没有落款,但她认得那字迹。
顾临渊走进帐中,看到她手中的信,眉头微皱:“他的?”
“嗯。”沈云晦将信放在烛火上烧毁,“三日后,落雁谷。”
“你要去?”
“必须去。”沈云晦转身,“这是最后的棋局,我必须和他下完。”
顾临渊沉默许久,才道:“我陪你去。”
“不。”沈云晦摇头,“这次,我一个人去。”
“云晦……”
“临渊,”她打断他,声音轻柔却坚定,“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十年恩怨,总该有个了断。”
顾临渊看着她,从她眼中看到了决绝。
他知道,他拦不住她。
就像十年前,他拦不住她爱上那个人。
就像三年前,他拦不住她跳下悬崖。
有些路,注定只能她自己走。
“好。”他最终点头,“但答应我,活着回来。”
沈云晦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我尽量。”
帐外,夜风呼啸。
三日后,落雁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