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夜色沉得发闷,亚心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睁着眼望着天花板,连窗外的虫鸣都淡得近乎消失,满屋子只有自己杂乱的呼吸声。
昨晚周荣的话还在耳边反复冲撞,她无意识地喃喃:“他竟然有女朋友,他真的有女朋友……”
一汀当初的提醒猝不及防钻进来,像根细针戳在心上:“你可能是他池塘里的其中一条鱼。”
她猛地攥紧被子,喉间憋出一声轻喊,抬手就将枕边的枕头扫落在地,棉絮轻扬又落定,像她无处安放的情绪 —— 想嘶吼,想发泄,喉咙里却堵得发慌,连一点声响都泄不出来,只剩凌晨宿舍里死一般的静,裹着她的委屈和狼狈,沉得喘不过气。
就在她陷在情绪里拔不出来时,枕边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微弱的震动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硬生生将她拽回现实。
看清来电显示是姚星,亚心的心瞬间揪紧,指尖都冒了汗。
十二点了,姚星怎么会这个时候打电话?她知道什么了吗?是一汀又察觉了什么,跟她说了?
无数念头翻涌,她捏着冰凉的手机,手指发颤地按下接听键,声音轻得像飘在空气里,慢吞吞唤了声:“喂……”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姚星带着委屈的声音,轻轻叫她:“亚心。”
亚心心头一松,又带着点疑惑:“怎么了?这么晚打过来。”
“对不起啊亚心,是不是打扰你睡觉了?” 姚星的声音带着急慌慌的歉意,“一着急就先给你打电话了。”
这话让亚心心里掠过一丝隐秘的喜悦 —— 姚星第一时间找的是自己,不是心思通透的一汀。
她放柔了语气:“没有,你说,发生什么事了?”
姚星说自己今天刚回榕城,话头绕到昨晚,指尖无意识划过高杰手机时,屏幕突然亮了,有女生接连发了几条信息过来。起初她没敢点开,可消息一条接一条,鬼使神差间,她还是点了进去,不过是对方约高杰一起打游戏。
亚心的心跳莫名快了些,攥着手机的手更紧了,小声问:“你还看他们别的聊天内容了?”
“没有,当时没看。” 姚星的声音低了点。
“我当场就问高杰那女生是谁,为什么这么晚还发信息约他。他说就是公司新来的同事,不好意思拒绝,偶尔会陪着玩几局。”
“好像…… 也没什么问题。” 亚心嘴上说着,心里却莫名发虚,周荣当初的解释,似乎也这般坦坦荡荡。
“是吧,他当时那副坦坦荡荡的样子,还说我想翻聊天记录随便看。”
“那你看了吗?”
“一开始没敢……” 姚星顿了顿,声音里多了点纠结。
亚心心里咯噔一下,轻声追问:“后来还是看了?”
“嗯。” 姚星应着,“今天出发回家前跟他一起吃饭,那女生又发信息来,问他昨晚怎么没赴约。我实在好奇,她怎么就这么紧追不舍,就翻了他们的聊天记录。”
“那…… 发现什么了吗?” 亚心的声音压得更低。
“好像也没什么出格的,全是那女生主动发的。” 姚星的语气松了点,又带着点无奈
“你也知道高杰那人,本就性子软,待人温柔,对方但凡请教点工作上的问题,他都会耐着性子解答。”
“温柔” 两个字落进耳里,亚心急不可察地打了个寒颤,鸡皮疙瘩悄悄冒了出来,周荣的温柔,何尝不是这般。
“可我就是不舒服,就算是礼貌回复,也不该聊这么多吧?” 姚星的声音里带了点委屈,“对把?她该有点边界感的不是吗?”
亚心捏着手机,指尖泛白,想到自己那段不清不楚的关系,心里一阵发虚,嘴上只能含糊着:“或许…… 她真的不知道高杰有女朋友呢。”
“不可能,高杰说他没有隐瞒过自己有女朋友的事情,就算她不清楚,主动接近前,总该先问一句吧?”
姚星的语气里多了点替高杰辩解的意思,带着对那女生的些许不满,“他从来没藏着掖着过。”
这话像块石头砸在亚心心上,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是啊,周荣大抵也从未真正藏过,只是自己被那点温柔蒙了眼,连带着此刻,她连劝姚星的立场都没有 —— 毕竟自己,也是那个没看清、没问清,糊里糊涂陷进去的人。
满心的愧疚和心虚缠在一起,让她连呼吸都觉得不自在,只能沉默着,听着电话那头姚星轻轻的委屈声。
姚星忽然转了话头:“亚心,你确定几号走了吗?”
亚心回过神:“嗯,8 月中旬左右,你呢?”
“我没这么快。” 姚星的声音又沉了些,“亚心,我现在开始有些担心了,你说我和高杰以后还要异国,现在不过才异地没多久,就有其他女生盯着他了……”
亚心抿着唇沉默,姚星的焦虑像一面镜子,照出她自己那段见不得光的心事,竟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口。
姚星自顾自说着,语气里带了点嗔怨:“但说到底,高杰也不该总这么温柔的,对吧?哪怕是无意,让人误会了也不行,我现在都有点生他的气了。”
这话戳中亚心心底的郁结,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像在为姚星抱不平,更像在为自己的遭遇开脱:“是,他就不该这般态度不明,该把话说得更清楚些,断了别人的念想。”
可万一对方就是没骨气,明知他有女朋友还想插一脚怎么办?” 姚星的声音又慌了,满是胡思乱想的无措,“我现在心里乱糟糟的,都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亚心握着手机,心里又虚又乱,其实她自己也完全没头绪,却生怕语气里的慌张被姚星听出来,硬是绷着停滞了好一会儿。
过了片刻,她才强装镇定地迟疑了下,轻声道:“或许…… 该问一汀。”
姚星在电话那头顿了顿,没立刻接话,只是攥着手机安静了几秒。方才乱糟糟的心慌像是被慢慢捋顺了些,她顺着话暗自琢磨了片刻,原本悬着的心渐渐沉了下来。
她静了一瞬,像是已经能想象出一汀说这话时的模样,随即她忽然轻轻笑了,学着一汀那副通透又洒脱的语气,一字一句模仿:“我的男朋友招人惦记,说明他优秀啊;但如果他自己要朝秦暮楚,那也不是什么好货色,还要感谢路过的姐妹拔刀相助了。”
学着学着,姚星自己先笑出了声,那点委屈和焦虑散了大半。电话这头的亚心,听着她轻快的笑声,嘴角也忍不住牵起一抹浅淡的笑,心底那团憋闷的云,似乎也被这笑声吹开了一丝缝隙。
挂了电话,宿舍里又恢复了凌晨独有的寂静,窗外连半点风声都没有。
亚心捏着还带着余温的手机,坐在床沿发怔,方才和姚星的聊天声仿佛还在耳边,可周遭的一切又静得厉害,连楼下偶尔的脚步声,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雾,与她彻底隔绝。
那些纠结、心虚、委屈,好像被笑声冲淡了些许,却又沉沉地落在心底,缠成解不开的结。
这般浑浑噩噩过了三五天,傍晚的霞光依旧将办公楼的玻璃幕墙染成暖橙色,亚心攥着发黄的帆布包带,脚步拖沓地走出大门。一辆白金蓝轿车就撞进了她的视线——那颜色太特别,像把夏日晴空揉进了金属里,她心里忽然咯噔一下:一汀的车吗?
她下意识放慢脚步,指尖悄悄掐紧了包带,忍不住和一汀做起了对比。一汀家境好、性格开朗,走到哪儿都是人群中的焦点;而自己呢?亚心在心里冷哼一声,满是自嘲。这样的两个人能成为朋友,亚心一直觉得是侥幸,此刻心底更添慌乱——那天群聊里一汀的提醒,她当时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反倒还带着几分责怪。
走近了才看清,驾驶座上的人果然是一汀。
亚心先是一喜,可随即想到什么,僵在原地,手指蜷缩,笑容也僵住了。
米白色短袖针织衫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看见亚心,她立刻笑着推开车门迎上来,声音轻快得像风铃:“亚心!下班啦?”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留出一个微妙的身位——不是刻意疏远,而是骨子里的自卑在作祟。尤其是这段时间,心里藏着周荣的事,自己莫名其妙陷入这段关系,她就像揣着颗发烫的石子,不敢跟她们俩倾诉,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汀的提醒。
这份心虚像细密的针,扎得她连笑容都发紧。
“先上车,我们去吃那家新开的日料,你之前不是说想吃寿喜烧吗?”一汀自然地拉了拉她的胳膊,指尖的温度很软,亚心却像被烫到似的轻轻挣开。
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不了……我跟同事约了在饭堂吃饭,今天怕是不行。”
说完,她偷偷抬眼瞥了一汀一眼,看见对方的笑容顿了顿,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怕一汀看出自己的谎言,更怕一汀觉得自己是在故意推脱。
一汀没有追问,只是盯着她看了几秒。那目光很温和,却让亚心更加局促,她甚至不敢直视一汀的眼睛,只能盯着自己磨得有些起球的裤脚,心里满是愧疚和自卑。
她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能任由沉默蔓延。
片刻后,一汀又弯起嘴角,语气放得更柔:“那好吧,我也先和一茗去吃饭,那吃完饭我再来找你,好不好?”
亚心猛地抬头,撞进小小带着笑意的眼里,鼻子忽然一酸她攥紧了衣角,胡乱点了点头,连句“谢谢”都没说出口,转身就往公司饭堂跑,好像身后有什么在追赶着她。
她独自坐在饭堂,扒着米饭,筷子在碗里戳出一个个小洞,脑子里全是乱糟糟的念头。
她又想起周荣皱着眉,语气带着歉意说“我有女朋友……”, 可眼神里的恳切又像裹了糖,让她分不清那歉意是真的,还是另一种温柔的陷阱,之后他们还在同一栋楼办公,周荣没再找过她,却每天雷打不动发信息来 ——“明天可能会下雨,记得加带伞”“楼下咖啡店的新品不错,忙完可以试试”,“今晚也加班吗,我可以陪你,”那些细碎的关心像藤蔓,悄悄缠着她的心思,让她更难理清自己的立场。
可她依旧不敢告诉任何人——她觉得自己像个卑劣的小偷,偷偷觊觎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怕一汀觉得自己很可笑,毕竟当初是自己拒绝了那份提醒,可她又担心姚星看不起自己,自己如此狼狈,却连处理感情的勇气都没有。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亚心以为是周荣,心脏猛地一跳,摸出来却看见是一汀的信息:“我一会儿吃完会在之前接你的地方那等你,不急,慢慢吃。噢对了,我刚刚忘给你说,买了一些草莓和你喜欢吃的芝士蛋糕。”
她盯着屏幕,眼眶渐渐红润。
心底的暖意翻涌,她也隐隐猜到,一汀大抵是察觉到了什么,才会特意在公司门口等她,这般不动声色的温柔,让她既感动又安定。
她放下筷子,朝着餐厅门口走去 —— 或许今晚,她可以试着跟一汀说说心里的纠结,哪怕不用说得太细,也想找个人,把压在心里的那块石头挪开一点。
窗外的路灯已经亮了,暖黄的光洒在人行道上,亚心攥着手机,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
宿舍后门不远处的门口,那辆熟悉的白金蓝轿车静静停在那里,像暮色里的一盏小灯,稳稳地等着她。
……
离职手续办得比想象中顺利。将工牌交还人事部,清理完工位上寥寥无几的私人物品,亚心抱着纸箱走出公司大门。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眼,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将胸腔里那股复杂的情绪压下——有解脱,有迷茫,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黏腻的难堪。
“亚心!”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追来。她脚步一顿,没有立刻回头。周荣快步绕到她面前,气息微促,额角带着细密的汗,像是匆忙跑出来的。
“我给你发了几次信息,你怎么……” 他的语气带着惯有的温和,却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像从前无数次深夜给她打电话时那样,熟稔得刺心。
亚心抬起眼,目光竭力撑着平静,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疏淡,打断他:“那天说的已经很明白了,我们之间,没什么可说的。” 这些天他发来的每条关心消息,她都看在眼里,那些曾让她心软的字句,此刻都沾着难堪,像针一样扎着她 —— 她忘不了那些深夜的通话,更怕那点隐秘被掀开来。
亚心抬起眼,目光平静,甚至有些过分的疏淡,打断了他:“那天说的已经很明白了。我们…我和你有什么可说的呢?”
周荣被她这陌生的眼神怔了一下,喉结轻轻滚动,声音放得极低,带着试探的柔软,还是从前哄她的腔调:“我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这段时间你不回消息,我总放心不下。”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刺中她心底最隐秘的角落,那些深夜里的呢喃、失控的喘息瞬间翻涌上来,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心底的防线晃了晃,又被她狠狠按下去。
“我是真的喜欢你,我知道你也是。” 他总能这样,轻描淡写就想瓦解她的所有坚持,
“你忘了我们之前聊的吗?你说没人懂你的细腻,我懂,那些话,那些时刻,难道都是假的吗?可我和她在一起太久了,我没办法这么快抛下她,我需要时间。”
见她垂着眼攥紧了纸箱,指尖泛白,周荣又往前凑近半步,温热的气息扫过她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字句里藏着隐晦的提醒:“亚心,别这样对我。我们不用急着要结果,就像从前那样好不好?那些时刻,那些话,都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秘密,我一直好好收着,不会让任何人知道。”
他说 “好好收着” 时,尾音轻轻顿了一下,那点暗示像冷水浇在亚心心上 —— 她瞬间懂了,他说的收着,何止是记在心里,那些深夜的电话,他难道…姚星和一汀若是知道这些…该如何。
如今抛下?秘密。这些词此刻听来无比讽刺,亚心的手指死死掐进纸箱边缘,指节泛青,心底翻江倒海的纠结:想狠狠骂他的虚伪,想推开他从此两清,可他刚刚说的话让她警觉,让她不敢把话说得太绝。她强迫自己定了定神,脸上依旧维持着平静,声音冷得像冰,却字字清晰:“是我自己错付,与你无关。我已经离职了,从今往后,我们不必再有任何牵扯。”
她抬起直视着他,“如果你对我还有一丝愧疚,就不要再提这件事了。”
“对不起,” 周荣脸色微变,伸手就想去拉她的手腕,指尖的温度刚触到她的皮肤,就被亚心猛地抽开,他急忙补着软话,“是我伤害了你,我知道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会慢慢处理好一切,只要你愿意等……”
那触碰短暂而轻微,却让亚心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将手抽了回来。
她后退半步,拉开两人的距离,后背早已沁出薄汗,可脸上半点慌乱都不敢露。她恨自己的懦弱,还不能,也不想彻底闹翻,只能咬着牙,把话说得决绝,又刻意压着语气留了三分余地,怕他狗急跳墙:“不必了。到此为止吧。往后,不要再联系了。这样……你也算对得起任何人了。如果你对我还有一丝愧疚,就守好你的秘密,也别再联系我。这样,你对得起她,也算是给我,给彼此留最后一点体面。”
说完,她不再看他脸上是何表情,抱着那个轻飘飘却仿佛重若千钧的纸箱,转身,快步汇入街边的人流里,周遭的车水马龙、人声喧闹,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与她彻底隔绝。她走得又快又稳,一次也没有回头,只有攥着纸箱边缘的手,还在因为紧张、愤怒与那点未散的纠结,微微发抖。
……
亚心靠在窗边,坐在开往家乡的大巴车上戴着耳机,却什么也没播放,窗外的景物飞速向后掠去。手机屏幕亮起,是三人的小群。
姚星连着发了几条语音,背景音有些嘈杂:「亚心!晚上一起吃饭吗?高杰也说很久没见你!」
一汀也跟着说:「对啊,你手续办完了吗?什么时候有空?」
亚心打字回复,指尖有些凉:「刚办完离职,已经在回家的大巴上了。出国前想多陪陪我爸妈。」
一汀立刻问:「怎么不早说呀?东西都收拾好了吗?怎么回去的?要不要我现在去接你?」
亚心看着那一连串的问号,心里有些发涩,回复得含糊:「前几天就陆续打包快递回去了。不用麻烦你啦,总让你接送。」
「怎么会麻烦呢!」一汀回得很快,紧接着,语气变得小心了些,「那个……你心情好点了吗?」
亚心看着这句话,手指停顿了片刻,然后努力扬起一个笑容,尽管她们看不见。她点开语音,用尽量轻快的语气说:「当然没事啦!别担心我,我可是还有星辰大海要征服的人呢!」
姚星的声音带着遗憾:「那我们就不能一起吃顿饭啦……」
亚心继续用假装难过的语调说:「是啊,好可惜哦。」
一汀安慰道:「没事没事,你之后还要回A市搭飞机呢!到时候我们再好好聚一次,给你饯行!」
亚心顺着她说:「就是就是!你们今晚先聚,记得拍多点好看的照片给我看!」
姚星:「那好吧……你路上小心。」
群里的热闹渐渐平息,最后一条信息停留在一刻钟前。她退出聊天界面,锁上屏幕,将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窗外是不断后退的田野和远山,开阔,却映不入她的眼底。心情像被浸透的棉絮,沉甸甸、湿漉漉的。她忽然觉得,此刻除了自己,能牢牢抓住的,似乎只剩下学习了。
那些看得见的进度条,做对的题目,掌握的知识,才是唯一不会背叛她的东西。
如果……能换一个完全没人认识的地方,一切重头来过,是不是就好了?不需要再面对那些让她脸颊发烫的过往,不需要承受那些有意无意的比较,不需要去揣测别人的看法,也不需要再去压抑内心那些见不得光的嫉妒与不甘。
一个“之后再也不想回来”的念头,像荒野上的火星,猛地窜起又散了出去。
但很快,她又用力摇了摇头,仿佛要将这个过于决绝的想法甩出去。疲惫感像潮水般涌上,她现在什么也不愿再去深想,只想让大脑放空。这段日子,就安安静静地陪在父母身边吧。
那是她混乱世界里,最后一块尚且稳固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