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从矿道岩壁的缝隙中渗进来,在湿滑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惊澜扶着石壁站起来,高烧虽然还没完全退,但敷上草药后伤口的灼痛感减轻了不少。她活动了一下左肩,确定不会影响基本行动,这才看向谢无咎。
“能动吗?”
谢无咎点头,撑着地面站起身。蚀骨散的效力已经基本消退,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恢复了之前的死寂平静——只是深处多了一丝极难察觉的锐利。
“走哪个方向?”他问。
沈惊澜调出系统地图。矿道如同迷宫般错综复杂,系统标注了三条可能通往山外的路径:一条相对平坦但距离最远,沿途有三个魔教岗哨;一条最短但需要攀爬一段几乎垂直的岩壁;最后一条绕远路,但沿途有多个可供藏身的天然洞穴。
她指着第三条路:“走这里。虽然远,但安全点更多,而且——”她手指在地图上某处点了点,“这里标注有水源。”
水源意味着生存,也意味着……可能遇到取水的人或动物。
谢无咎没有异议。两人简单收拾了所剩无几的物品——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只有沈惊澜的药草包、两个空竹筒,以及谢无咎悄悄揣进怀里的几块边缘锋利的页岩碎片。
出发前,沈惊澜花5点能量兑换了一小包盐和两片肉干。盐可以补充电解质,肉干能快速提供能量——在可能遭遇战斗的情况下,保持体力至关重要。
“边走边吃。”她把食物分给谢无咎一半。
两人沿着矿道深处行进。这条路比想象中更难走,很多路段因为年久失修已经坍塌,只能侧身挤过去。岩壁上的发光苔藓提供着微弱的光源,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沈惊澜忽然停下脚步。
“等等。”
她蹲下身,手指在潮湿的地面上轻轻一抹。指尖沾上的不是普通的水渍,而是暗红色的、还未完全干涸的血迹。
血迹呈滴落状,延伸向前方岔路。
谢无咎也蹲下来,用手指捻了捻血迹:“不到一个时辰前留下的。人血。”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的想法——这矿道里,除了他们和追兵,还有其他人。
“要绕路吗?”谢无咎问。
沈惊澜盯着血迹延伸的方向,几秒后摇头:“跟上去看看。如果是受伤的追兵,我们可以趁机获取情报和补给。如果是其他被困的人……”
她没说完,但谢无咎懂她的意思:多一个同伴,就多一分活下去的机会。
两人顺着血迹前进,动作更加小心。沈惊澜将感官提到最高,前世训练出的侦查本能此刻完全发挥作用——她注意着空气中的味道、地面的痕迹、岩壁上的刮痕,甚至洞穴深处传来的细微回音。
又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隐约传来压抑的呻吟声。
那声音很轻,几乎被矿道里的风声掩盖,但沈惊澜还是捕捉到了。她做了个手势,示意谢无咎留在原地,自己则贴着岩壁,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
转过一个弯道,眼前的景象让她瞳孔微缩。
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蜷缩在角落里,身上穿着魔教最低级杂役的灰色布衣,左腿小腿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往外渗血。他手里紧紧握着一根削尖的木棍,眼神惊恐地盯着前方黑暗中,显然已经在这里困了一段时间。
而在少年对面三丈外,一头通体漆黑的野兽正缓缓逼近。
那野兽形似野狼,但体型要大上一圈,满口獠牙外露,最诡异的是它的眼睛——不是动物的竖瞳,而是浑浊的、如同死人般的灰白色。它的动作有些僵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异声响。
变异兽。
沈惊澜脑海中闪过这个词。原主的记忆里,魔教后山因为常年进行各种邪门实验,有些动物误食或接触了废弃的药渣、毒物,产生了不可预知的变异。这些变异兽大多失去理智,攻击性极强,而且往往带有毒性。
此刻,那变异狼显然已经将受伤的少年当成了猎物。它压低身体,后腿肌肉绷紧,随时准备扑击。
少年握紧木棍的手在发抖,但眼神里除了恐惧,还有一股不肯认命的狠劲。
沈惊澜几乎没有犹豫。
她深吸一口气,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在手中掂了掂,然后猛地掷出!
“砰!”
石块精准地砸在变异狼的侧腹。那野兽吃痛,发出一声嘶哑的嚎叫,猛地转身看向沈惊澜的方向。
就是现在!
沈惊澜不退反进,迎着变异狼扑来的方向冲去!在两者即将接触的刹那,她矮身滑跪,从狼腹下滑过,右手顺势抽出藏在腰后的一块页岩碎片——那是她早上悄悄磨过的,边缘已经相当锋利。
“嗤!”
岩片划开狼腹柔软的皮毛,带出一道血线。变异狼惨叫一声,落地后转身再次扑来,这次速度更快,獠牙直取沈惊澜咽喉!
沈惊澜已经来不及躲闪。她只能抬起左臂格挡——受伤的左肩让她这个动作做得异常艰难。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从侧面冲出!
谢无咎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变异狼身侧,手中两块页岩碎片如飞刀般掷出!一块砸中狼眼,另一块深深嵌入脖颈!
变异狼痛得疯狂挣扎,谢无咎已经冲到近前,抬起右脚狠狠踹在它受伤的侧腹!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变异狼哀嚎着倒地,挣扎了几下,终于不动了。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角落里的少年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手里的木棍“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沈惊澜喘着气站起身,左臂刚才格挡时被狼爪划出了几道血痕,但不算深。她走到变异狼尸体旁,确认它已经死透,这才看向谢无咎:“你怎么样?”
谢无咎摇头,但他的右手在微微颤抖——刚才掷出岩片时用力过猛,牵动了手腕的锁脉钉伤口。
沈惊澜注意到这点,但没有说破。她转身走向那个受伤的少年。
“别、别过来!”少年惊恐地向后缩,但因为腿伤动弹不得。
沈惊澜停下脚步,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我们是逃出来的,不是追兵。你腿上的伤需要处理,否则会感染。”
少年警惕地看着她,又看看谢无咎,最后目光落在地上的变异狼尸体上。他终于意识到,刚才如果不是这两人,自己已经成了野兽的晚餐。
“……你们是谁?”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发颤。
“和你一样,不想死的人。”沈惊澜蹲下身,从怀里掏出剩下的药草,“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少年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慢慢放下了防备。沈惊澜检查了他的小腿——伤口很深,边缘已经有些发炎,但幸运的是没有伤到骨头和主要血管。
“忍着点。”她将药草嚼碎敷在伤口上,又从自己囚衣上撕下相对干净的布条进行包扎。
包扎过程中,少年疼得直抽冷气,但硬是没叫出声。沈惊澜看了他一眼:“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阿七……他们都叫我阿七。”少年低声道,“我是药园的杂役,昨天偷听到堂主们说……说要搜山抓人,我怕被当成炮灰送死,就偷偷溜进矿道想躲几天,没想到迷路了,还遇到了那怪物……”
药园杂役。这意味着他对后山的地形、魔教岗哨的分布可能有一定了解。
沈惊澜和谢无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考量。
“你知道怎么从矿道出去,避开岗哨吗?”沈惊澜问。
阿七点头,又摇头:“我、我只知道药园附近的路,再远就不清楚了。但是……”他犹豫了一下,“我知道一个地方,也许适合藏身。”
“什么地方?”
“后山北面有个废弃的猎户小屋,很隐蔽,据说很多年前有个老猎户住在那里,后来被教里的人杀了,屋子就荒废了。”阿七说,“我上次采药时远远看到过,但没敢靠近,因为那里靠近‘瘴气林’。”
瘴气林。原主记忆里有这个地方——一片终年弥漫着有毒雾气的林子,魔教用它作为天然屏障,只有特定时间、携带特制解毒药才能通过。
“瘴气林的毒性如何?”沈惊澜问。
“平时很厉害,吸入一点就会头晕恶心,多了会死。”阿七说,“但每旬的第二天和第八天,瘴气会相对稀薄,体质好的人憋着气快速通过,也许能撑过去。”
沈惊澜在心里计算日期。今天是这个月的第七天,明天就是第八天。
时间紧迫。
“从这里到猎户小屋,需要多久?”
“如果走小路,避开岗哨,大概……”阿七想了想,“两个时辰。但我的腿……”
沈惊澜看着他的伤腿。带一个伤员行动,速度会慢很多,风险也更大。但不带他,把他留在这里等于让他等死——伤口感染,加上可能遇到的追兵或变异兽,他活不过三天。
“系统,”她在心中默念,“带这个少年一起走,算‘践行正道’吗?”
“检测到情境:救助受伤弱者,为其提供生存机会。”
“符合‘珍视生命’、‘扶助弱小’理念。”
“若选择救助,将在成功抵达安全地点后获得能量值奖励。”
“是否救助?”
沈惊澜没有犹豫。
她站起身,看向阿七:“我们可以带你走,但你必须听话,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能拖后腿。能做到吗?”
阿七眼睛一亮,拼命点头:“能!我能!我、我熟悉药草,还会做简单的陷阱,我可以帮忙!”
“好。”沈惊澜转向谢无咎,“我们需要一个担架,或者类似的东西。”
谢无咎没说话,只是走到矿道边缘,从一堆坍塌的木架里抽出几根相对完整的木棍,又用藤蔓快速绑成一个简易的担架。
他的动作熟练得让人心惊。
三人没有耽搁,立刻出发。谢无咎和沈惊澜轮流抬着担架,阿七指路,一行人沿着矿道深处继续前行。
路上,沈惊澜从阿七口中了解到更多信息:
魔教总坛分为内坛和外坛。内坛是教主、长老、核心弟子居住和练功的地方;外坛则是药园、刑堂、杂役区等功能区域。他们现在所在的矿道,原本是早年开采某种特殊矿石留下的,后来矿石采尽就废弃了,偶尔被用作秘密通道或藏匿点。
“搜山的命令是昨天下午下的,”阿七说,“血屠堂主亲自带队,听说教主大发雷霆,因为……因为沈圣女逃走了。”
他说到这里,偷偷看了沈惊澜一眼。显然,他已经猜到了她的身份——毕竟魔教里能被称作“沈圣女”的只有一人。
沈惊澜坦然接受了他的目光:“所以现在后山有多少人在搜捕?”
“至少三队,每队十人,都是刑堂的好手。”阿七压低声音,“而且我听说,教主可能亲自出动了。”
凌绝尘。
沈惊澜心中一凛。那个男人的实力深不可测,如果正面遭遇,他们三个加起来恐怕也撑不过三招。
必须尽快找到藏身之处。
两个时辰的路程,因为抬着担架而延长到了三个多时辰。途中他们两次险些遭遇搜捕队,都靠着沈惊澜的侦查本能和谢无咎的机关预警提前避开。
最后一次,他们刚藏进一个岩缝,一队黑衣教众就从不到十丈外经过。领头的是个独眼大汉,边走边骂:“妈的,那娘们受了重伤,能跑多远?肯定躲在哪個洞里,仔细搜!”
等那队人走远,沈惊澜才从岩缝里出来,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快到瘴气林边缘了。”阿七指着前方,“穿过前面那片林子,再走半里地就是猎户小屋。但现在是下午,瘴气最浓的时候,我们得等明天早上。”
沈惊澜看向前方。那片林子果然诡异——树木的枝叶都呈现不正常的暗绿色,林间弥漫着淡淡的灰白色雾气,隐约能看到地面堆积的落叶下,有森森白骨露出。
“不能等。”沈惊澜摇头,“追兵随时可能搜到这里。我们必须在天黑前通过瘴气林。”
“可是——”
“我有办法。”沈惊澜打断阿七,调出系统界面。
她现在有172点能量。在兑换列表里,她找到了需要的东西:
【简易防毒面罩×3】:能量值60点。可过滤大部分有毒气体,持续效果两个时辰。
【解毒丸×3】:能量值45点。可缓解吸入毒气后的症状。
【体力恢复药剂×1】:能量值25点。
总共130点。
沈惊澜咬牙兑换。微光闪过,三个用粗糙布料和木炭、草药制成的简易面罩,三颗褐色药丸,以及一小瓶淡绿色药剂出现在她手中。
“戴上这个。”她把面罩和解毒丸分给谢无咎和阿七,“通过林子时尽量少说话,减少呼吸。如果感到头晕恶心,立刻服下药丸。”
她自己则服下了体力恢复药剂——一股清凉的感觉从喉咙滑下,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虽然不能治愈伤口,但至少让她暂时恢复了部分体力。
三人戴好面罩,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然后毅然踏入了瘴气林。
林子里比外面看起来更阴森。灰白色的雾气在树木间缓缓流动,能见度不到三丈。地面松软湿滑,每走一步都会陷下去一点,发出“噗嗤”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腐败气味,即使隔着面罩也能隐约闻到。
沈惊澜走在最前面,用一根长木棍探路——这是为了避开可能存在的沼泽或陷阱。谢无咎抬着担架跟在后面,阿七则紧张地观察着四周。
走了约莫一刻钟,阿七忽然低声说:“等等……有声音。”
三人停下脚步。在瘴气林的死寂中,果然有细微的“沙沙”声从右侧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落叶上爬行。
沈惊澜握紧了手中的页岩刀——那是她路上用岩片和藤蔓制作的简易武器。
声音越来越近。
突然,一道黑影从雾气中窜出!
那是一条通体漆黑、手腕粗细的蛇,三角形的头部高高昂起,猩红的信子吞吐不定。最诡异的是,它头顶竟然长着一撮白色的绒毛,如同老人的白发。
“白首蝮!”阿七失声叫道,“剧毒!被咬到必死无疑!”
话音未落,那蛇已经如箭般射向最前面的沈惊澜!
沈惊澜向后急退,同时挥刀斩去。但蛇的速度快得惊人,在空中诡异一扭,竟然避开了刀锋,一口咬向她的手腕!
“铛!”
一块碎石及时飞来,精准地砸在蛇头上!是谢无咎!
白首蝮吃痛,攻势稍缓。沈惊澜抓住机会,刀锋一转,狠狠斩在蛇身七寸处!
“噗嗤!”
蛇头被斩断,但断掉的身体竟然还在疯狂扭动,断口处喷出的血液溅到旁边的树干上,立刻冒起白烟——连血都有毒!
“快走!血腥味会引来更多毒物!”阿七急道。
三人不敢耽搁,加快速度向林子深处冲去。面罩的过滤效果在减弱,沈惊澜已经感到有些头晕,她立刻服下解毒丸,又催促谢无咎和阿七也服下。
后面的路程简直像在噩梦中进行。他们遇到了拳头大小、浑身长满毒刺的蜘蛛;遇到了成群结队、所过之处草木皆枯的黑色蚂蚁;甚至在一个水洼边,看到了一具刚死不久的尸体——看衣着是魔教教众,全身皮肤发黑,死状狰狞。
终于,在面罩即将失效前,他们冲出了瘴气林。
眼前豁然开朗。
夕阳的余晖洒在一片相对平缓的山坡上,坡下有一间用原木搭建的简陋小屋,屋顶已经塌了一半,但墙壁还算完整。小屋周围长满了杂草和灌木,的确非常隐蔽。
“就是那里!”阿七指着小屋。
三人跌跌撞撞地冲下山坡,来到小屋前。沈惊澜让谢无咎和阿七先进去,自己则在外围快速检查了一圈——没有近期人类活动的痕迹,只有一些小型野兽的脚印。
她这才推门而入。
屋里积了厚厚一层灰,但结构还算稳固。有简易的土灶、破旧的木床、几个缺口的陶罐,墙角堆着一些生锈的狩猎工具。
最重要的是,这里有屋顶,有墙壁,可以遮风挡雨,可以生火取暖。
沈惊澜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终于,暂时安全了。
“系统,”她在心中默念,“【建立据点】任务完成了吗?”
“检测中……”
“找到相对安全、可持续的藏身据点:已完成(废弃猎户小屋)。”
“建立基础生存设施:未完成(需至少完成三项:水源获取、食物储备、防御措施)。”
“任务进度:33%。”
“限时:剩余两天半。”
沈惊澜看着系统提示,疲惫地闭上眼睛。
窗外,夕阳彻底沉入山后,黑暗笼罩了整片山林。
而魔教总坛的方向,隐约传来了召集教众的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