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还压在林青玄的后背上,血顺着右肩往下淌,浸透了中山装的布料。他趴在地上,嘴里全是铁锈味,喉咙里堵着一口没吐出来的血。供桌塌了一半,木头压着他左腿,动一下就抽着整条筋疼。
阵眼彻底废了。
青石上的光纹全灭,毒雾像锅盖一样罩下来,连呼吸都变得黏稠。他能听见赵狂的脚步声,一步一步靠近,踩在焦土上发出“咔嚓”声。
胡三姑倒下的地方没了动静。
他不敢回头,也不敢抬头,只能用余光盯着地上那摊自己的影子——还有赵狂的影子,在雾里晃得厉害。
赵狂站在三步外,双手掐诀还没松开,嘴里还在念咒。他没急着补刀,像是等着什么,等阵法彻底崩解,等林青玄自己断气。
可林青玄没死。
他咬着牙,左手抠进地缝,一点点把身子从供桌底下往外挪。动作很慢,骨头像被碾过一遍,每动一寸都疼得眼前发黑。但他没停。
他记得刚才那一炸,定龙针飞出去的方向。
也记得玄冥盘最后指的西北角。
更重要的是,他看见了——赵狂每次换手掐诀的时候,左脚会微微抬起,重心一偏,脚底影子就颤一下。
这人施法要扎地气,双脚不能离地。
只要他还在控阵,就不能跳,不能退,甚至不能转身太快。
林青玄把舌尖又咬了一口,血腥味冲上来,脑子总算清醒了一瞬。他摸到内袋里一张没烧完的黄符,是之前塞进去的“破魂引”,上面还沾着他早前吐的血。
他没再犹豫,左手撑地,拖着伤腿,贴着倒塌的香炉边缘往前蹭。毒雾浓的地方他绕开,专挑石板裂缝走。一步,两步……膝盖磨出血,混着泥糊成黑红一片。
赵狂还在念。
八具木偶的眼眶泛着绿光,红丝绷紧,镇脉柱还在嗡鸣。
林青玄爬到一块断裂的碑石后,停下。距离够了。
他闭了下眼,脑子里过了一遍天罡步第七式“踏星隐踪”的步法——不是用来逃命的,是用来杀人用的。
下一秒,他猛地起身,左腿一蹬,整个人从碑石后窜出。身形一晃,像断线风筝似的斜冲出去,却在落地前硬生生扭身,脚尖点地,侧滑半圈,直接绕到了赵狂背后。
赵狂察觉时已经晚了。
林青玄右手一扬,那张浸满精血的“破魂引”狠狠拍在他后背心口的位置。
“操!给我——燃!”
符纸刚贴上,突然自燃。
赤红色的符文从赵狂背上炸开,像烙铁烫肉,滋啦作响。他浑身一僵,掐诀的手当场散开,喉咙里爆出一声惨叫:“啊——!”
九根红丝同时震颤。
木偶眼眶里的绿光先是爆闪,接着猛地向内收缩,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了回去。下一瞬,“轰”地一声,八具木偶接连起火,火焰幽蓝,夹着凄厉的哀嚎,几秒之内烧成灰烬。
赵狂踉跄一步,差点跪倒,反手去撕背上的符纸,可那符文已经渗进皮肉,烧得他整条脊背冒黑烟。
“你……你血里有东西!”他转过身,脸扭曲得不成样子,嘴角溢出黑血,“那不是普通的血!是……是定龙针的气息!”
林青玄没答话。
他盯着草丛里那一闪而过的银光——定龙针!刚才炸阵时被震飞的那根,此刻正插在焦土边缘,针尾微微颤动。
他一个箭步扑过去,右手一把抓住针柄,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窜上来。针身有裂痕,但还能用。
赵狂见状,立刻抬手要掐新诀。
林青玄哪还给他机会。
他强忍肋骨处传来的锯齿般钝痛,翻身跃起,左脚一滑逼近对方,左手直接扣住赵狂右肩胛骨,右手高举定龙针,照着肩井穴狠狠刺下!
“叮”一声脆响,针尖破衣入肉,直没至柄。
赵狂整条手臂瞬间瘫软,掐诀的手指僵在半空,口中咒语戛然而止。他瞪大眼,喉咙里“咯咯”作响,一口黑血喷了出来,溅在林青玄脸上。
毒雾像是被人抽掉了根主绳,开始缓缓退散。
原本浑浊的墨绿色烟气一点点变淡,露出底下斑驳焦黑的阵地图景。倒塌的柏树、碎裂的青石、烧尽的木偶残骸,全都露了出来。
林青玄喘着粗气,站都快站不稳,可还是死死握着定龙针,没松手。
赵狂跪在地上,双臂垂落,肩井穴插着银针,动弹不得。他脸色灰败,额头冒冷汗,嘴唇哆嗦着还想说话,可一张嘴,又是黑血。
林青玄低头看他,声音哑得不像样:“你说我爹跪着求你放过他?”
赵狂没应。
“那你现在,比我爹当年,跪得更标准。”
他抬脚,轻轻踹了对方小腿外侧一下。赵狂身子一歪,差点栽倒,靠单手撑地才勉强稳住。
林青玄没再动手。
他知道这人没死,也不能死。肩井穴被封,法力锁住,但命还在。只要针不拔,他就翻不了身。
他慢慢转过身,环顾四周。
阵眼废了,但没塌。
定龙针还在他手里。
远处山风穿过林间,吹得残符猎猎作响。他站在原地,左腿还在抖,右肩的伤口重新裂开,血顺着手指滴下来,一滴,一滴,落在脚边焦土上。
他没擦脸上的血,也没扶摇欲坠的身体。
只是站着,盯着赵狂的后脑勺,像在等什么。
或者,像在确认——这一局,到底是谁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