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紧我。”
“杀出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荒的身影已如蓄势已久的猎豹,从洞口阴影中骤然扑出!没有呐喊,没有预兆,只有一道撕裂空气的黑色轨迹,挟着冰冷的决绝,直冲离洞口最近、背对着他们的两名“幽阙”成员。
那两人刚听到身后水声异响,还未来得及完全转身,视野已被一抹暗沉的刀光填满。
“破幽”出鞘,刀吟低沉如渊龙初醒。没有炫目的光华,只有一股凝练到极致的、斩断一切的锐利意志,以及刀身自然携带的对阴邪之气的压制感。
噗!噗!
两声几乎不分先后的闷响。刀光掠过,两名“幽阙”成员护体阴气如纸般撕裂,脖颈处绽开一道细密的血线。他们脸上的惊愕才刚刚浮现,眼中的神采便迅速黯淡,身体晃了晃,噗通栽倒。
干脆利落,一击毙命!
直到尸体倒地,潭边其余五名“幽阙”成员才骤然惊醒。
“敌袭!”
“是他们!没死!”
“围起来!”
厉喝声中,剩下五人反应极快,瞬间散开,呈半圆形将刚刚落地的林荒围住。兵器出鞘声、符箓燃动声、阴气升腾声接连响起。这些人训练有素,并非乌合之众。
林荒持刀而立,眼神平静得可怕,仿佛刚才斩杀两人的不是他。他微微侧身,将刚刚掠出洞口的红护在身后稍侧的位置。红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侧后方一步之处,周身气息沉静内敛,但那双清澈的眼眸扫过敌人时,已带上了冰冷的寒意。
“小子,命挺硬!居然能从下面活着出来!”为首的是一个脸颊有着狰狞疤痕的壮汉,手持一把鬼头大刀,刀身缠绕着黑气,气息凶悍,正是之前对话中被称为感知不弱于尸犬王操控者的两人之一。他死死盯着林荒,又惊又怒,“把那个女鬼交出来,留你全尸!”
林荒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调整呼吸,体内道元与“破幽”的脉动共鸣,精神高度集中,感知如水银泻地般铺开,瞬间锁定了五个敌人的位置、气息强弱、以及可能的第一波攻击动向。
疤痕壮汉见林荒无视自己,怒极反笑:“找死!一起上,抓活的问话!注意那女鬼,别伤了她本源!”
命令一下,五人身形齐动!
左侧两人,一个瘦高如竹竿,手持一对淬毒短刺,身法诡异,悄无声息地贴地滑来,直取林荒下盘;另一个则是个矮胖老者,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脚下地面隆起,数条由泥土和碎石凝聚成的、带着阴湿气息的触手破土而出,缠向林荒双足。
右侧,疤痕壮汉挥动鬼头大刀,卷起一道黑沉沉、夹杂着凄厉鬼啸的刀罡,正面猛劈!他身旁另一个脸色苍白、眼神阴鸷的青年,则扬手打出三张漆黑的符箓,符箓凌空燃烧,化作三条吞吐黑炎的锁链,封堵林荒左右闪避的空间。
最后一人,是个蒙着面纱的女子,身形飘忽,并未直接攻击林荒,而是绕向侧后方,手中一根似玉非玉、似骨非骨的笛子凑到唇边,显然打算施展某种音攻或控魂之术,目标直指红!
配合默契,攻势如网,瞬间笼罩林荒所有进退之路!
若是数日前的林荒,面对这般围杀,即便能仗着“破幽”之利和本能反应周旋,也必然险象环生,顾此失彼。
但此刻——
林荒眼中精光一闪,不退反进!
面对正面劈来的鬼头刀罡、脚下缠来的土石触手、两侧袭来的毒刺与黑炎锁链,他脚下步法忽变,不再是青石观基础步法,而是一种更为玄奥、带着某种自然韵律的步伐——这几日调息时,琼浆生机冲刷,让他对道观传承中一套名为“禹步”的残缺步法有了新的领悟!
身形如游鱼,又如柳絮,在间不容发之际,于刀罡、触手、锁链的缝隙中一穿而过!鬼头刀罡擦着衣角劈落,在地上斩出深深沟壑;土石触手卷了个空;黑炎锁链交错缠绕,却只锁住了一道残影。
而他本人,已如鬼魅般出现在那施法操控土石触手的矮胖老者身前!
矮胖老者大惊失色,他擅长中距离控场,被近身是最大忌讳!慌忙间想要后撤,同时双手急挥,一面厚实的土墙瞬间在身前隆起。
“破。”
林荒口中只吐出一个字。“破幽”刀尖轻颤,看似随意地向前一递。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那面仓促凝成的、足以抵挡寻常刀剑劈砍的土墙,在刀尖触及的刹那,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土崩瓦解!刀势不止,轻易穿透了老者匆忙撑起的护体阴气,刺入其心口。
老者双目圆睁,难以置信地看着没入胸膛的刀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阴气迅速溃散。
林荒抽刀,看也不看软倒的尸体,身形再转,刀随身走,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斩向那刚刚从他原本位置掠过、扑了个空的瘦高刺客。
瘦高刺客反应极快,听到身后风声,头也不回,反手将一对短刺向后疾刺,角度刁钻狠毒。
叮!叮!
两声脆响,短刺精准地架住了“破幽”。然而,刺客脸上还未来得及浮现喜色,便感觉到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寒彻骨又带着灼烧感的诡异力量,顺着短刺狂涌而来!那是“破幽”本身的力量,混合了林荒新近淬炼的道元,以及一丝地乳琼浆残留的生机真意!
“啊!”瘦高刺客惨叫一声,双臂瞬间麻木,阴气运转不畅。林荒刀势一压,一拖,刺客格挡的双臂齐肘而断,刀锋顺势抹过其咽喉。
电光石火间,五人围攻,两人殒命!
直到此刻,疤痕壮汉劈空的刀罡余波才刚散尽,那阴鸷青年操控的三条黑炎锁链也才调转方向重新袭来。而那名绕后的蒙面女子,笛声刚刚响起一个尖锐的音符!
“混蛋!”疤痕壮汉又惊又怒,没想到对方实力提升如此之大,步法刀法如此诡异狠辣。他狂吼一声,鬼头大刀黑气暴涨,刀身浮现出扭曲的鬼脸图案,发出刺耳的尖啸,再次猛扑上来,这次刀势更加狂暴,隐隐锁定了林荒周身气机。
阴鸷青年也红了眼,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又一张黑色符箓上,符箓轰然燃烧,化作一只狰狞的、完全由黑炎构成的鬼爪,足有丈许大小,兜头抓向林荒!
那蒙面女子的笛声变得急促而诡异,音波无形,却直透灵魂,试图扰乱林荒心神,同时隐隐牵动红周围的气息。
面对疤痕壮汉的狂暴刀势、黑炎鬼爪的凌空擒拿、以及无形音波的干扰,林荒却依然沉静。他身形微晃,禹步再展,在刀光鬼爪间穿梭,虽不如第一次那般完全避开,却总能在最关键时以毫厘之差闪开致命攻击,同时“破幽”挥洒,或格挡,或点刺,将无法完全避开的攻击力道卸开、引偏。
他的战斗风格,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少了几分纯粹本能驱动的凶悍,多了几分源自道法感悟的从容与精准,对力量的运用更加高效,对时机的把握更加敏锐。地乳琼浆的洗礼,不仅提升了他的修为,更仿佛洗涤了他的战斗意识。
然而,疤痕壮汉与阴鸷青年毕竟不弱,两人全力爆发,又有音攻干扰,林荒一时间也被缠住,难以快速取胜。而且那蒙面女子的笛声越来越急,音波中开始夹杂着魅惑、恐惧、混乱等多种负面情绪冲击,对林荒确实造成了一定影响,动作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疤痕壮汉见状,狞笑一声:“他快撑不住了!加把劲!”
就在他刀势更加凶猛,阴鸷青年也催动鬼爪连连抓下时——
一直静立林荒侧后方的红,动了。
她似乎完全不受那诡异笛声的影响,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向自己的眉心。
心口处,双环印记骤然明亮!
不再是乳白与墨色交织,而是两种光华分离、流转,在她指尖汇聚。乳白光芒温润祥和,墨色光华沉静深邃。
她指向那正在吹奏骨笛的蒙面女子。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纤细的、近乎透明的、乳白与墨色缠绕的光丝,自她指尖无声射出。
光丝速度并不快,却仿佛无视了空间距离,瞬间便到了蒙面女子身前。
蒙面女子一直将大部分注意力放在林荒和防备红的突然暴起上,却万万没想到攻击来得如此诡异!她笛声骤停,身形急退,同时挥手打出一道灰蒙蒙的护体光幕。
然而,那道光丝触及灰色光幕,如同热刀切入牛油,毫无阻碍地一穿而过,精准地点在了蒙面女子的额心。
女子身形猛地僵住!
她脸上蒙面的纱巾无声滑落,露出一张颇为艳丽却此刻写满惊恐的脸。她双眼瞪大,眼中神采迅速涣散,并非被暴力摧毁,而是仿佛陷入了某种绝对的“静滞”。她周身波动的阴气、精神力量、乃至生命气息,都在瞬间凝固、沉寂下去,然后……如同被橡皮擦去的笔迹,缓缓消散。
没有伤口,没有流血,她就那样直挺挺地站着,气息全无,眼眸彻底灰暗,变成了一具空洞的躯壳。
红的这一击,无声无息,却诡异霸道到了极点!直接湮灭了对方的灵魂核心!
这突兀的变化,让正在猛攻的疤痕壮汉和阴鸷青年骇然失色!
“七妹!”阴鸷青年凄厉嘶吼,心神剧震,操控的黑炎鬼爪都晃动了一下。
疤痕壮汉也是心头寒气大冒,他完全没看清红是如何出手的,只看到七妹瞬间毙命!这女鬼的实力,比情报中描述的更加恐怖!
就在他们心神失守的刹那——
林荒眼中寒光爆闪!
“破幽”刀身之上,一直内敛的暗沉光华骤然变得清晰,刀锋处甚至吞吐出寸许长的、凝练无比的灰白色刀芒——那是他的道元与“破幽”之力初步融合的迹象!
刀随身走,人刀合一!
一道比之前凌厉数倍的刀光,如同撕裂乌云的闪电,骤然亮起!
目标——阴鸷青年!
阴鸷青年还沉浸在同伴瞬间死亡的震惊与悲痛中,反应慢了半拍。当他惊觉刀光临体,再想操控黑炎鬼爪回防或闪避时,已然不及。
“不——!”
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
刀光掠过,阴鸷青年连同他身前仓促凝聚的几面黑炎护盾,被一分为二!断面光滑如镜,黑炎熄灭,尸体倒地。
转眼之间,八人已去其六,只剩疤痕壮汉一人!
疤痕壮汉肝胆俱裂,再无丝毫战意。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一人一鬼,与数日前情报中的描述已天差地别!尤其是那女鬼,方才那诡异一指,让他灵魂都在颤栗!
逃!必须逃!把消息带回去!
他狂吼一声,不再进攻,反而将鬼头大刀猛地掷向林荒,同时双手快速结印,周身黑气沸腾,竟是要施展某种血遁或自残秘法逃命!
“想走?”林荒冷喝一声,侧身避开掷来的鬼头刀,手中“破幽”脱手飞出!
并非简单的投掷,而是以气驭刀!虽然尚显生疏,刀速并非极快,但刀身灌注了他此刻大半道元与精神意志,划过一道玄奥的轨迹,后发先至,精准地刺入疤痕壮汉刚刚泛起血光的后背!
“噗!”
血光溃散,秘法被强行打断。疤痕壮汉踉跄前扑,口中鲜血狂喷,脸上满是绝望与怨毒。他挣扎着想回头。
林荒已如影随形般赶到,伸手握住“破幽”刀柄,毫不留情地一绞!
疤痕壮汉身体剧烈抽搐,眼中的光芒迅速熄灭,扑倒在地,气息全无。
寒潭边,骤然安静下来。
只有淡淡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很快又被寒潭的水汽和山风吹散。
八名“幽阙”精锐,尽数伏诛。
林荒持刀而立,微微喘息。方才战斗时间虽短,但强度极高,尤其最后以气驭刀打断对方遁法,消耗颇大。但他眼中神光湛然,并无疲惫,反而有种经过实战淬炼后的明亮。
他回头看向红。
红已收回了手,双环印记的光华隐去,脸色比刚才苍白了一丝,显然那一指消耗不小。但她的眼神依旧清澈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没事吧?”林荒走到她身边。
红摇摇头,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他们…很强。比之前的…厉害。”
“嗯,‘幽阙’果然不简单。”林荒蹲下身,快速在疤痕壮汉和其他几人身上搜查。除了些零碎银钱、普通伤药,主要找到几块刻有“幽”字的黑色令牌,一些记载着阴邪术法的皮卷或玉简,以及几张未使用的黑色符箓。在疤痕壮汉怀中,还找到了一面巴掌大小、非金非玉的罗盘,指针微微颤动,似乎能感应阴气——这大概就是他们口中的“寻阴盘”。
林荒将令牌、罗盘和那些术法皮卷玉简收起,符箓则谨慎地包好。这些或许能提供一些关于“幽阙”的线索。
“此地不宜久留。”林荒起身,看向寒潭下游方向,“‘幽阙’接连损失人手,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能追到这里,道观那边恐怕也不安全。我们必须尽快赶回去。”
红点点头,走到他身边。
两人不再停留,林荒辨认了一下方向,选择了一条相对隐蔽、能避开主要山路的小径,朝着青石观的方向,急速掠去。
身后,寒潭水波荡漾,渐渐将岸边的血迹冲刷、稀释。八具尸体无声地躺在那里,预示着这场由“幽阙”掀起的风波,远未平息。
而刚刚经历血战、实力初显峥嵘的林荒与红,正迎着山风,奔向那座或许已不平静的破败道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