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路边撸狗的精神防护
初秋的午后阳光斜斜淌进老巷,金辉落在凹凸的青石板路上,映出细碎的光斑,风卷着墙角金桂的清甜,混着隔壁早点铺余留的油条香,揉成寻常的市井烟火气。郝仁杰被朔风半扶着走在巷中,帆布口袋里的钢笔精硌着大腿,卷边的记事簿从袋口翘出一角,他却连抬手归置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得脑袋昏沉发胀,心口闷得发慌,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身后小黑小白一蹦一跳跟着,小手攥着地府玉符,符面泛着淡幽光,一行人顺着狸力兽残留的妖气轨迹,正往阴阳巷方向疾行,郝仁杰的余光扫过巷口的路牌,心里还下意识记着“追击路线需记录归档,后续补进联防预案”,骨子里的流程控刻到了骨子里。
“精神力剩余18%,能量回路紊乱,共情模块过载预警!”三反的声音在脑海里哒哒响起,带着急吼吼的警示,又藏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前番震晕的耗损还没缓过来,又接连发动反向召唤,代价守恒的规则可不是摆设,你这流程怪为了追人连命都不顾了?”郝仁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指尖触到额头的薄汗,微凉的触感刚落下,眼前的青石板路便晃了晃,耳边的一切声响也都揉成了一团——朔风沉稳的脚步声,小黑小白的小声嘀咕,巷口小贩的吆喝,甚至远处的车鸣,都嗡嗡作响,搅得他心神不宁。一股平日里被死死压制的感性,毫无征兆地冲破理性的枷锁,不受控制地往上涌,他咬着牙想撑住,手指却无意识抠着口袋里的记事簿,那是他刻在骨子里的安全感,此刻却连这点触感都拦不住翻涌的情绪。
朔风立刻收步,银狼瞳里凝着纯粹的疑惑,他懂妖力对抗,懂现场控场,却不懂郝仁杰此刻的状态,只能下意识放缓语气:“撑不住就再歇会儿,不差这片刻。”他说着便往郝仁杰身侧站了站,宽厚的背影稳稳挡在郝仁杰和巷口行人之间,淡银色的妖力微微泛开,像一层薄盾,隔绝了路人投来的好奇目光,活脱脱一尊守着人的石门神,姿势僵硬却格外认真。小黑小白也赶紧凑上来,仰着小脸举着玉符,奶声奶气地喊:“郝哥,你没事吧?地府玉符能安神,要不要贴一下?”郝仁杰摆了摆手,抬眼时瞥见梧桐树下蜷着一只黄白相间的流浪狗,耷拉着尾巴舔着干裂的爪子,蔫蔫地缩在树荫里,瘦骨嶙峋的模样,竟和此刻被疲惫压垮的自己有几分相似。不知怎的,心里的酸涩和疲惫瞬间翻涌,他蹲下身,轻轻伸出手,试探着碰了碰流浪狗的脑袋,温热的皮毛蹭过指尖,那股烦躁竟莫名消散了几分。
这一蹲,便彻底卸了平日里的所有防备。流浪狗先是警惕地缩了缩身子,见他没有恶意,便怯生生地蹭了蹭他的掌心,发出低低的呜咽声。郝仁杰看着它,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声音放得柔缓,像是对着相识多年的老友倾诉,全然没了那个张口闭口“按流程来”“留证第一”的跨界调解员模样:“这事儿咋就这么难呢?接连抽离能量,脑袋晕乎乎的,还差点栽在会馆里,丢尽了议事会的脸面。”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流浪狗的皮毛,絮絮叨叨地说着,眉眼间的疲惫和脆弱一览无余:“就想追上那只狸力兽,查清它身上的异常能量,守住四界的秩序,可偏偏能力撑不住,还怕追丢了线索,前面的功夫全白费。议事会还有一堆案子没整理,钢笔精的记录还没补全,连留证的闭环都断了,按联防预案,这都属于工作疏漏啊。”
“我的天!你疯了不成?”三反的吐槽瞬间在脑海里炸开,差点震得郝仁杰耳膜发疼,“你跟一只狗倾诉什么?这可是老巷主干道,行人来来往往的,纯纯社死现场!赶紧起来,朔风都快尬成石像了,你这流程怪就算乱了心智,脑子里想的还是台账!”郝仁杰却像是没听见,依旧轻轻摸着流浪狗的脑袋,嘴里的话还在继续,句句都戳在心底的疲惫处,他甚至还抬手擦了擦流浪狗眼角的脏东西,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和那个在会馆里果断抽离冲击能量的调解员判若两人。而一旁的朔风,果然如三反所说,背着手站得笔直,银狼瞳死死盯着来往行人,但凡有人多看两眼,便微微挑眉,漏出一丝淡银色妖力,吓得路人赶紧移开目光,可他那僵硬的肩膀、紧绷的脊背,却将内心的无措暴露得一览无余,堂堂妖界武力担当,竟被这人间的社死场面难住了。
小黑小白也愣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举着玉符的手僵在半空,小脑袋里满是疑惑,小黑还小声跟小白嘀咕:“郝哥是不是被妖怪施了法?怎么对着狗狗说工作的事呀?”小白摇了摇头,攥紧玉符:“不知道,三反哥应该有办法,咱们守着郝哥就好。”吐槽归吐槽,三反心里却捏着一把汗,它清楚这是反向召唤的代价叠加精神力透支引发的共情紊乱,再放任下去,郝仁杰的精神海会彻底紊乱。它快速在脑海里翻出《反向召唤操作手册》,指尖在虚拟面板上飞速划拉,很快找到“共情模块过载应对方案”,不再废话,它将意识沉到与召唤令牌的链接里,那枚藏在郝仁杰口袋里的令牌微微颤动,淡白的微光透过粗布布料渗出来,柔和却不刺眼,这是器灵与宿主的专属精神链接,也是三反守护郝仁杰的方式。
三反调出自身仅存的三成能量,化作几缕细密的银线,顺着精神链接缓缓钻进郝仁杰的精神海——那里早已乱作一团,各种情绪与散逸的能量缠成死结,像被狂风搅乱的线团,而那股理性的、属于流程控的意识,正被感性情绪死死压在角落。银线轻轻绕开杂乱的情绪,一点点梳理着紊乱的能量,将散掉的精神力慢慢归位,动作轻柔却精准,像一位老练的绣娘在整理缠乱的丝线,又在精神海外围,布下一层薄薄的银灰色防护屏障,将那些不受控的共情情绪牢牢挡在外面。整个过程悄无声息,郝仁杰只觉得脑袋里的混沌一点点散开,心口的闷胀也渐渐消失,耳边的声响慢慢变得清晰,只是还没从自己的情绪里回过神,依旧保持着蹲地摸狗的姿势。
而就在三反布下防护屏障的瞬间,它的意识触到了一丝极淡的阴冷波动,藏在郝仁杰精神海的最深处,细如针尖,却带着熟悉的异常气息,和狸力兽身上的贪婪因子隐隐呼应,却又比那股能量更隐晦、更刁钻。三反的意识顿了一瞬,快速扫过那丝波动,心里升起一丝浓重的疑云,它尝试着用银线触碰,那丝波动却像泥鳅一样滑开,消失在精神海的角落,再寻不到踪迹。它没有声张,此刻郝仁杰的精神海还未完全稳定,若是贸然提及,怕是会让他分心,打乱后续的追击计划,只能悄悄在虚拟面板上标记下“未知异常精神干扰,与狸力兽身上能量同源,待查”,打算等郝仁杰彻底恢复后,再慢慢探查,这丝干扰,绝非简单的能力代价那么简单。
又过了片刻,郝仁杰终于彻底回过神,指尖还停在流浪狗的脑袋上,嘴里的话也戛然而止。他看着眼前的流浪狗,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蹲在地上的姿势,余光瞥见朔风僵硬的背影,还有来往行人投来的异样目光,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脸颊“唰”地红透,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子,连耳尖都在发烫。他猛地收回手,撑着膝盖踉跄着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拍掉裤子上的灰尘和落叶,把袋口翘出的记事簿狠狠塞回去,又理了理歪掉的衣领,手指还下意识地捋了捋衣角,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走、走了!别耽误追击!按联防预案,我们需在酉时前抵达阴阳巷外围,不能迟到!”他闷着声音憋出一句话,还下意识搬出了联防预案,试图掩盖自己的窘迫,不敢看朔风和小黑小白的眼睛,转身就往巷口走,脚步迈得飞快,像在逃避什么。
“哟,终于醒了?知道社死了?”三反的吐槽适时响起,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刚才跟狗倾诉工作的样子,我都替你尴尬,还好没路人认识你这跨界调解员,不然议事会的脸都让你丢尽了。”“闭嘴!”郝仁杰在脑海里低吼一声,耳根的红意更浓,脚下的步子又快了几分,恨不得立刻逃离这个让他社死的地方。朔风看着郝仁杰落荒而逃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快步跟了上去,路过那只流浪狗时,他抬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风干的兽肉干,轻轻放在地上,动作自然又流畅,这是妖界对弱小者的善意,而后抬脚快步追上郝仁杰,默默跟在他身侧,淡银色的妖力依旧微微泛开,护着他的左右,不言不语,却始终守护。
小黑小白也赶紧跟上来,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一边跑一边小声问三反:“三反哥,郝哥刚才是不是太累了?我们以后多帮郝哥记台账,好不好?”三反打了个哈哈,随口糊弄过去,心里却还记着那丝未知的精神干扰:“没什么,就是精神力耗损太甚有点迷糊,缓过来就好了,你们俩好好跟着,别掉队,丢了可没人帮你们记地府的考勤。”一行人加快脚步,顺着妖气轨迹往阴阳巷方向赶,老巷的市井烟火气渐渐淡去,周围的空气也慢慢凉了下来,风里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青石板路也从平整的水泥路变成了斑驳的青石板,周遭的房屋也渐渐变得破旧,连阳光都似乎被挡在了外面,气氛渐渐凝重起来。
郝仁杰的脚步慢慢放缓,脑袋里的混沌彻底消散,只剩一丝淡淡的疲惫,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召唤令牌,指尖传来微微的暖意,心里清楚是三反帮了自己,只是嘴上抹不开面,终究没说一句谢谢,却悄悄从口袋里掏出钢笔精,借着余光在记事簿的空白页快速写下“追击途中突发共情紊乱,疑似反向召唤代价叠加未知干扰,需后续排查”,寥寥数语,是刻在骨子里的留证习惯,哪怕刚经历社死,也不忘完成工作记录。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的视野突然变得朦胧,阴阳巷的入口已然出现在眼前,那里被一层厚厚的白雾笼罩着,雾气比平日里浓了数倍,朦朦胧胧的,看不清巷内的景象,雾气裹着微凉的湿意,飘到跟前时,还能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贪婪能量波动,在白雾里一闪而逝,像一双无形的眼睛,正静静盯着赶来的他们。
郝仁杰的脚步彻底停住,刚才的羞愤一扫而空,眼神瞬间变得凝重,周身的气质也从刚才的窘迫变回了那个冷静果断的跨界调解员,他抬手按住口袋里的钢笔精,沉声道:“都做好准备,阴阳巷到了,这里的能量波动不对,狸力兽肯定早有准备,按应急预案,朔风你左翼警戒,小黑小白守在右翼,玉符随时准备启动,三反,密切监测周围的能量变化,有异常立刻预警。”朔风闻言,银狼瞳里凝起警惕,淡银色的妖力在周身低旋,随时准备战斗;小黑小白也握紧了地府玉符,小脸绷得紧紧的,异口同声地喊:“收到!地府联防,随时待命!”三反也收起了玩世不恭的态度,沉声应道:“能量监测启动,异常波动已捕捉,与狸力兽身上的贪婪因子高度匹配,巷内大概率有埋伏。”
白雾笼罩的阴阳巷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静静等待着猎物踏入,而郝仁杰一行人站在巷口,目光坚定,纵使前路未知,纵使刚经历波折,却依旧坚守着自己的责任,缓缓朝着白雾深处走去,一场新的未知考验,已然在前方等候,而那丝藏在郝仁杰精神海里的未知干扰,也像一颗埋在暗处的种子,正等待着生根发芽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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