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地牢内,清念璃被心口突如其来的揪痛彻底撕碎。
疼得她眼前发黑。
“夫君……”
痛来得又急又猛,似要将她的神魂都撕扯开来。
“不会的……不会的……”
她拼命摇头,“夫君那么厉害,他是人祖,是顶天立地的英雄,他怎么会……”
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士兵粗粝的呼喊,打破了地牢的死寂。
“报——!百里长老!捷报——!”
那声音穿透厚重的牢门,带着劫后余生的亢奋,清晰地钻进清念璃的耳朵里。她的身体猛地一僵。
百里传经正背着手站在牢门外,闻言缓缓转过身。
袍角一尘不染,与外面战场的血腥气格格不入。
那士兵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单膝跪地,声音里还带着后怕的颤抖:“长老!前线传来消息!万族联军……损失惨重!两百位大圣尽数陨落,上万混元境修士魂飞魄散,千万大罗精锐只剩寥寥数人……”
“什么!?”百里传经大惊失色。
他早就料到君逸尘战力的恐怖。
毕竟,那是万年前就已经问鼎开天的强者,是能凭一己之力,在域外混沌与天魔死战万年,九死一生后还能硬生生爬回来的狠角色。
出征之前,月蚀唾沫横飞地拉着百里传经歃血为盟,拍着胸脯定下那纸荒唐盟约。
谁能亲手斩杀人皇,谁就能分得七成的人族本源和资源,余下三成,才归另一方所有。
百里传经只捻着颔下胡须,慢悠悠道自己年事已高,不比年轻人血气方刚,前线厮杀的凶险事,还是该让月蚀这般的后起之秀去闯。
他留在此地看守人后,防着有人暗中救人、搅乱后方,也算是为大业尽一份绵薄之力,这鸿蒙的天地,终究是年轻人的。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月蚀听得满心不屑,只当他是贪生怕死,缩在后方捡便宜,当即嗤笑一声,只当他是没胆子争那七成资源,嘴上说着场面话,心里早把这老儿归到了“难成大事”的废物堆里。
却不知百里传经看着月蚀领着大军意气风发离去的背影,眼底早已漫过一层讥诮的冷光。
他哪里是真的老了、怕了?不过是算准了君逸尘的强悍,算准了月蚀的急功近利,才故意把这出头的机会让出去。
更何况,他守着清念璃,才是捏住了君逸尘的七寸。只要这人后在他手里,君逸尘纵有通天彻地之能,也难逃束手束脚的下场。
至于月蚀那点心思,他更是看得通透。
什么七成资源,什么盖世功勋,不过是为了在夜寒面前耀武扬威,好碾碎那女人的傲骨罢了,让她乖乖臣服在自己身下,任他予取予求罢了!
为一个女人赌上性命,这般蠢货,也配成大事?
百里传经指尖微微发颤,后背竟惊出一层冷汗。
他虽早有预料定然会损失惨重,却没料到能惨重到这个地步!
两百位大圣,上万混元,千万大罗境精锐……这般阵容,便是踏平三千诸天都绰绰有余,竟被他杀得只剩寥寥数人?
人皇,当真恐怖如斯!
战力竟恐怖到了如此地步!
万一……万一君逸尘没被拿下,凭着这股凶性杀过来,他这点布置,岂不是不堪一击?
百里传经喉结剧烈滚动,强压下心头的震骇与慌乱,追问道:“你……你说是捷报……那那人皇呢?!人皇……应该拿下了吧?”
他连问两句,眼神死死盯着士兵,生怕从对方口中听到不好的答案。
“长老!拿下了!人皇已经拿下了!!他已力竭,佩剑断裂,被残存的联军重重重创,现在……已无再战之力,生机殆尽!”
“拿下了……”
百里传经悬着的心骤然落地,紧绷的脊背缓缓松弛下来,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冷笑。
他缓缓抬手,拭去额角的冷汗,眼底的震惊尽数褪去。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如今月蚀身死,君逸尘濒死,整个鸿蒙,还有谁能与他抗衡?
百里传经转头,目光落在牢门之后,清念璃那道纤弱的身影上。
只要再处理了这个人后娘娘,这鸿蒙便再无人能掣肘于他。
届时,他便是这天地间唯一的主宰!
想到此处,百里传经眼底的冷光收敛了几分,对着士兵挥了挥手,语气平淡:“你先下去吧。人皇之事,终究要告知人后娘娘一声。”
他刻意维持着那份虚假的尊敬,仿佛对清念璃仍存敬畏。
地牢内,清念璃早已浑身冰凉。
士兵的呼喊、百里传经的追问、还有那句“生机殆尽”,字字如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她僵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先前心口的揪痛此刻化作铺天盖地的绝望,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一颗颗砸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夫君……怎会……”
“吱呀”
牢门被推开。
百里传经缓步走了进来,脸上挂着一副痛心疾首的神情,对着清念璃深深一揖:“娘娘……人皇他……已力竭,即将陨落,生机殆尽了。”
清念璃猛地抬头,原本泛红的眼眶此刻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下一秒,她周身骤然爆发出开天者的恐怖威压,无形的气浪瞬间席卷整个地牢,坚固的牢门在这股威压下轰然碎裂,木屑纷飞。
她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百里传经面前,死死掐住了他的脖颈,“为了一己私欲谋朝篡位,害我夫君性命!今日我便杀光你们这群乱臣贼子,再随我夫君共赴黄泉!”
窒息感瞬间袭来,百里传经却丝毫不见慌乱,反而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艰难地开口:“人后娘娘……稍安勿躁。您的妹妹……还有魔族的夜寒尊上,可都在我手里。”
他顿了顿,感受着脖颈上的力道,气息虽滞涩却依旧清晰:“我若死了,安排在她们身边的心腹,会立刻斩杀二人!仙魔两界没了主心骨,必然大乱。如今人族没了人皇坐镇,本就孱弱不堪,您若执意杀我,落得鱼死网破的下场,人族在这乱世中如何立足?我的亲信若趁机发难,寻个空隙覆灭人族……这后果,娘娘您承担得起吗?”
“你……”
清念璃掐着他脖颈的手指,力道一寸寸松了下来,指尖止不住地发颤。
百里传经缓了缓气息,嘴角的笑意更浓,声音却愈发沉郁:“娘娘,大局已定。人皇即将陨落,月蚀身死,这鸿蒙本就该迎来崭新的时代。您就算杀了我,又能如何?不过是让仙魔两界群龙无首,天下大乱,届时烽烟四起,民不聊生,这难道是您想看到的?”
清念璃猛地松开手,踉跄着后退几步,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眼中的杀意褪去,只剩下无尽的茫然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