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没有了秩序,没有了主心骨,仙魔乱战,人族危殆。她若逞一时之快,岂不是要让夫君守护了一生的人族,葬身在这乱世之中?
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百里传经缓缓直起身,抬手揉了揉脖颈,脸上又换上那副痛心疾首的神情,对着清念璃深深一揖:“人皇陨落,这并非老臣所愿,只是时事如此。娘娘您身上藏有创生之力,能让鸿蒙焕发生机,老臣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芸芸众生。若非情非得已,老臣绝不愿走到这一步。”
清念璃周身威压渐渐敛去,只剩一片死寂的苍白。
百里传经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已然笃定,缓缓屈膝,竟直直跪在了地上。
“娘娘,老臣不瞒您,我确实有报复仙宫的私心——当年先父惨死天门,百里一族沦为笑柄,这仇,我记了万年。我也确实有登堂入室、身披龙袍的野心,谁不想手握大权,君临天下?”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陡然沉重:“可老臣也的的确确是为了鸿蒙啊!万年前,人皇斩断天外天通道,暂时隔绝了混沌邪魔,可我们都清楚,那不过是权宜之计,域外天魔的强悍,根本不是如今的鸿蒙能抗衡的。一旦再次降临鸿蒙,鸿蒙万族唯有覆灭一途!”
“为了守住这片天地,万年前我们便私下联合万族,耗尽各族底蕴研发了一物,名曰隔世石。此石能彻底为鸿蒙撑起一片永恒的防御磁场,将所有天魔隔绝在外,可这等神物,代价惨重——需要各族以本源献祭,才能催动。”
“这些年,仙、魔、灵妖各族,凡涉及献祭之事,愿配合的部族便好好安置,不愿顺从的势力,我们或施压胁迫,或强行抽取其本源,早已一一处置妥当。唯独人族,我们始终未曾动过半分。”
“可当我们得知娘娘身负创生之力时,便知晓您才是催动隔世石的最佳、甚至是唯一的完美献祭对象!”
“创生之力源自母神本源,不仅能让防御磁场更稳固、更持久,足以护鸿蒙万万年安宁,更能借这股本源之力引动鸿蒙生格——届时灵气复苏,天地间灵韵充盈,万族修士皆能得蒙滋养,人人都有机会问鼎开天境!哪怕最坏的结果,域外邪魔冲破隔世石的防御再次降临,有这复苏的天地灵韵加持,有遍地崛起的开天强者坐镇,我等也能与邪魔正面抗衡,再也不用像万年前那般被动挨打,更不用眼睁睁看着无数族人埋骨混沌焦土!”
百里传经老泪纵横,继续道:“只是娘娘您太过特殊。我们将您从人皇殿带回来的途中,便已尝试过强行引动您的创生之力献祭,可任凭我们用何种秘法、何种禁制,都无法撼动分毫。您身具人皇气与母神创生之力双重庇佑,这两种力量相辅相成,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壁垒,除非您自愿舍弃,否则谁也无法强行剥夺。隔世石缺了您的创生之力,终究无法圆满,鸿蒙的防御磁场也永远无法真正成型!”
说罢,他跪在地上重重叩首,“今日,臣替鸿蒙万族,求娘娘赴死归天!舍弃自身,献祭创生之力,救救这芸芸众生,救救这片鸿蒙天地!”
清念璃盯着跪地叩首的百里传经,忽然仰头发出一阵凄厉的大笑,“哈哈哈哈!百里传经,你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把鸿蒙万族挂在嘴边,装得一副为天地苍生赴汤蹈火的模样,却根本不敢承认,你们这群人处心积虑搞出什么隔世石,说到底不过是妄图借创生之力走捷径,迈入开天境的龌龊心思!”
百里传经叩首的动作猛地一顿,老脸上的悲戚僵硬了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沉痛模样,“娘娘既已看穿,老臣也不再辩解。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只问娘娘一句——愿,还是不愿?”
清念璃的笑声骤然停歇,----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让我献祭可以,但我有我的条件。”
“其一,我人族上下,你不许伤一人分毫,需确保人族在乱世中安然存续。”
“其二,龙凤麒麟三族与我人族世代交好,万年前域外大战中更是为守护鸿蒙鞠躬尽瘁,付出无数伤亡。你们此前定然擒了三族高层要挟,如今需尽数放归;且需严令约束万族,不得再对三族兴兵,更不得寻衅滋扰,需保三族安然存续。”
“其三,你要登临仙帝之位,我不拦你,但绝不能伤我妹妹清语瑶半根头发,仙宫旧部也需尽数保全,不得株连。另外,你必须放了夜寒姐姐和魔神殿旧部,派人将她们与我妹妹以及仙宫旧部安全送往人族疆域,往后不得再派兵骚扰。”
百里传经听完这三条条件,脸色骤然凝重,眉头紧锁着直起身:“娘娘,这第二条放归三族高层、第三条放陛下与尊尚,及仙宫,魔神殿旧部,无异于放虎归山啊!三族与仙宫,魔神殿本就与我们积怨甚深,一旦放归,他日必成后患,届时不仅我的帝位坐不稳,鸿蒙的安稳也会再生波澜!”
清念璃眼神未动,指尖一翻,人皇玺从虚鼎中缓缓飞出,威严厚重,压得地牢内的空气都微微凝滞。
“你无需担忧。你可持此人皇玺前去告知他们,这是我的嘱咐。你也可让他们当众发下大道誓言,此生不得向你及你的势力寻仇,不得插手仙魔两界任何纷争,各自安身立命,镇守一方即可。”
说着,她目光锐利地看向百里传经,语气陡然加重:“而你,也需再向我发一道大道誓言,此生恪守今日之约,永远不得违背对我的承诺。若有半分逾越,必遭大道反噬,身死道消,神魂俱焚,永世不得超生!”
百里传经闻言,毫不犹豫地直起身,接过人皇玺,对着天穹郑重起誓:“我百里传经,今日向上主立大道誓言!若清念璃娘娘履约献祭,我必遵娘娘所提诸事——护人族周全、不伤女帝陛下与仙宫旧部、放夜寒尊上及魔神殿旧部归人族且永不骚扰!唯有一种情形例外,若他们先行违背誓言寻仇作乱,我自可出手反击,除此以外,若有半分主动违背此约之举,必遭大道反噬,身死道消,神魂俱灭!”
清念璃望着百里传经立誓时肃穆的模样,眸底最后一丝波澜渐渐平复,缓缓点头,
“好,我记住你的誓言了。”
她顿了顿,目光飘向地牢外的天际,像是透过重重壁垒望到了远方的战场,“在此之前,我想见一见他……最后一面。”
百里传经握着人皇玺的手指紧了紧,知晓她口中的“他”是谁,脸上没再多做迟疑,只沉声道:“既如此,那就请娘娘移驾吧。人皇他……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话音落,他侧身让开通路,对着清念璃做了个“请”的手势。
清念璃没再看他,挺直了单薄却挺拔的脊背,一步步朝着地牢外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却又走得异常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