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申安的交游甚广。
在他的交往对象中没有禁区,什么官宦世家,什么三教九流,什么贩夫走卒,凡是缘,皆为贵。
有句话:有理走遍天下。
严申安修改了一下,变为:有友走遍天下。
他这样设想过:假使我拥有一亿个朋友,每个朋友为我提供一块钱,我就成了亿万富翁。
不过他认为朋友也分三六九等,对不同等级的朋友应该采取不同的策略。
比如把疍院长这样的朋友,划分为贵人级。
比如把姬娟娟这样的朋友,划分为情人级。
然后下面出场的朋友,被他划入工具级。
他不认为功利主义有什么不好,高明的功利主义者也可能同时是利他主义者,这是被历史反复证明了的。
因此当银河总经理出现在他的视野中的时候,他第一时间想到了“工具”这个概念。
如果有人觉得把别人当做工具不厚道,其實大可这样想:我自己又何尝不是他人的工具呢?
是的,这个朋友名叫银河。
至于姓何,何必管它。
银河开了一家教育培训有限公司。
对外的招聘是从专科到硕士研究生,各个层次皆能培养。
仔细阅读公司的业务范围(变相的招生简章)不难发现,只要你愿意,重要的是出得起学费,哪怕你没有时间读书,照样保你拿到想要的毕业文凭。
说穿了,就是专门有人替你上学,替你做论文。
学费也很可观,专科层次每人每年五万元,硕士层次则升至十五万元。
对真正需要的人来说,这点钱算得了什么?
假如一个小企业主白手起家,大字不识几个,以后向高处发展,手里一张小学文凭和硕士研究生文凭的含金量绝对不可等量齐观。
与严申安结识之前,银河一直苦于有一个可以依附的大学,往往与野鸡大学合作,每每拿到假文凭,提心吊胆不说,还不得不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假如有学员提出要在校学习一段时间这样的要求,更是难以企及。
现在好了,严申安承诺银河只负责招生,之后的事情由他来安排。
严申安先跑了学校后勤的宿管科,商量好租用正式学生不愿意住的宿舍,又跑了保卫处,谈好这些借读生进校园后如何管理,又跑了食堂,解决借读生的就餐问题,又跑了继续教育学院,就借读生听课事宜达成一致。
就像现实中存在灰色地带一样,严申安的这番操作的层次也属于灰色地带,常理论是不被允许的,但既然是灰色,意味着相关人员的收入也是灰色,许多人拿到灰色收入的人合力,规避强光的照射。
这一波操作下来,严申安本人进账颇丰。
有一个概念叫做“权力寻租”,属于不正之风,严申安做的这件事情本质上也属于一种“寻租”,可以叫做“资源寻租”,谁的资源呢?是大学里的,是公(国)家的,如果说银河是起始端,他所说仅仅是给这个起始端与若干末端建立联系,牵线搭桥。
又本质上说,银河的这种所谓教育培训也就是在钻规矩的空子,在轨迹的间隙里走钢丝,不是步步生莲,而是步步可能有陷阱。
以严申安的精明,当然不至于不清楚这一点,他的想法是,先干他一票,赚到首桶金再说,以后……谁知道还有没有以后呢?
如果形势不好,那么一票之后打住。
如果形势尚可,他也准备退出来,免得留有隐患。
姬娟娟和严申安交往以来,虽然知道他已有家室,但他的一片热诚,特别是他那封火辣辣的情书让她感到由衷的欢欣,以前的伤痛是因为前男友对自己的漠视,严申安却像一个大哥哥那样对她宠爱有加,她很快沉浸在被人呵护的幸福之中了。
姬娟娟下面还有一个上初中的弟弟,父母只有一个有工作,经济条件很一般,严申安了解到这个情况,二话不说给她打来五万元,对她来说,这简直就是一笔巨款。
至少在这个阶段,姬娟娟和严申安彼此间是高度默契的,平时姬娟娟忙于学业,严申安则忙于学生办的事情(姬娟娟并不知严申安开始与银河公司合作),似乎没有见面时间,但只要一空下来,严申安就会往姬娟娟手机上发一条短信:
想你了,娟娟。老地方,等你。
姬娟娟心领神会,准时出现在严申安面前。
严申安惊奇于姬娟娟不但貌美,而且身体也是白璧无瑕,在他的怀抱里,温柔得像一只刚洗过澡的小白兔。
好希望与姬娟娟长期缱绻。
他的手指划过姬娟娟的后背,又反过来插入她的香发,彻底陶醉了。
姬娟娟也有自己的向往,有些告诉了,有些没有告诉。
果不其然,与银河联合招收借读生的事情,被举报了。
严申安想不出举报者是谁,有可能是在校学生,有可能是人文学院的同事,毕竟没有不透风的墙。
举报者似乎并不知道内情,只是揭露一些非本校在籍的学生出现在了校园里。
起因可能是某个借读生以为可以像在籍大学生那样,享受校园里所有的服务,包括图书馆。
因为进入图书馆是需要借阅证的,恰好这些借读生没有这个,——也恰好严申安疏忽了这一点。
然后借读生就跟图书馆的老师嚷嚷,说自己也是这个学校的学生。
最后当然是不能进,但事情可能张扬了出去。
借读生的来龙去脉并不难廓清。
纪委就来人文学院了解情况,疍院长说此事他清楚,严申安已经向他汇报过了,严申安不是主持方,主持方一个公司联系,严申安帮助他们联系了借读生在学生公寓的住宿,缴费也未曾经过他的手。
纪委没有把事情看得这么简单。
他们认为严申安不仅仅是帮助这个公司联系借读生的校内住宿,以及就餐等事项,而且可能参与了该公司的相关业务,这是规章制度所不允许的。
因此严申安应该承担相应责任。
疍院长认为纪委的人小题大做了,就算纪委的看法成立,但严申安所做的一切工作都是经过相关单位同意的,自始至终并没有动用本院的一分钱经费,保证谈不上有任何责任。
听疍院长如此信誓旦旦地保证,纪委的人也就没有再追问下去。
此事便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