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薄雾，将老城区的青石板路染成暖金色。

         江屹和林墨在茶馆门口分道扬镳，他驱车直奔市局，车后座的证物袋里，装着那枚螭龙印、泛黄的笔记本，还有那盒牵扯着人命的矿物颜料。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江屹的眉头始终紧锁着，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林墨的话，以及印背上那行带着血腥味的邀约。

 
      “小李，立刻调取郑建军近一个月的所有行踪记录，重点排查古玩、字画相关的场所。”

        一踏进刑侦支队的办公室，江屹便将证物袋丢给待命的警员，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另外，查一下老城区古玩街的商户名录，尤其是经营字画印章、海外颜料的店铺。”
 
         小李应声而去，江屹则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将“林父冤案”“郑建军坠崖”“高振海”“砚心印”“西郊废窑”几个关键词一一写下，又用红笔将它们连成一张错综复杂的网。二十年前的旧案，如今的命案，还有那枚失而复得的印章，显然都系在高振海这条线上，而郑建军的死，绝不是简单的意外坠崖。
 
         时间在键盘的敲击声中悄然流逝，窗外的日头渐渐爬到中天。

         江屹靠在椅背上，指尖夹着一支烟，却忘了点燃。他的目光落在白板上的关键词上，试图从中找出被忽略的关联。就在这时，小李抱着一沓文件匆匆跑了进来，脸上带着明显的兴奋。
 
      “江队，有重大发现！”

        小李将文件摊在桌上，指着其中一份监控截图，“郑建军死前半个月，几乎每天都往古玩街跑，而且每次都直奔一家叫墨韵斋的古董店，前后加起来足有八次！”
 
         江屹猛地直起身，接过文件仔细翻看。截图里的郑建军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每次进墨韵斋时，手里都提着一个黑色的帆布包，出来时包却空了。更让人在意的是，他每次出入的时间都选在清晨或傍晚，避开了古玩街人流最多的时段，行为举止透着十足的诡异。
 
      “墨韵斋什么来头？”江屹的指尖落在监控截图里那家古色古香的店铺招牌上，黑底金字的牌匾，在镜头里显得格外扎眼。

      “老板叫周文山，五十多岁，在古玩街开了二十多年店，表面上是做字画、印章、瓷器生意，口碑还算不错。”

        小李翻开另一份文件，语气陡然变得凝重，“但我们查了他的银行流水，近半年有好几笔大额转账，来源全是匿名的海外账户，而且转账时间，和郑建军去墨韵斋的时间高度重合。”
 
        江屹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查周文山和高振海的关系，有没有资金往来，或者私下接触的记录。” 

      “正在查！”小李道，“另外，我们还发现，墨韵斋三年前曾牵涉过一桩文物走私案，当时因为证据不足，周文山被取保候审后就不了了之了。”

        江屹点了点头，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备车，去墨韵斋。”
 
        古玩街依旧是往日的热闹景象，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旧木头的味道。墨韵斋就藏在街中段的僻静处，门头挂着褪色的竹帘，门旁摆着两个生了青苔的石墩，透着一股与周遭喧嚣格格不入的冷清。
 
        江屹和小李换上便装，掀帘走了进去。

        店内光线昏暗，货架上摆满了各式字画、瓷器和印章，角落里的博古架上，甚至还摆着几盒包装精致的矿物颜料。

         一个穿着绸缎马褂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柜台后，手里捧着一本线装书，听到动静，抬眼瞥了两人一眼，脸上挤出几分客套的笑。
 
      “两位老板，想看点什么？小店的字画都是名家手笔，印章也有不少老物件。”

         男人正是周文山，他的目光在江屹和小李身上扫过，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江屹没有接话，而是缓步走到货架旁，目光在那些矿物颜料上停留片刻，才转头看向周文山：“老板，听说你这里有不少稀罕的海外颜料？”
 
        周文山的眼神闪了一下，随即笑道：“略懂一些，不过都是些普通货色，不值当入两位的眼。”
 
       “普通货色？”江屹轻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郑建军的照片，“那这个人，你应该认识吧？他最近可是常来你店里光顾。”
 
         周文山的目光落在照片上，脸色微变，却依旧强装镇定：“面生得很，怕是两位认错人了。我这小店客人多，记不清每个主顾的样子。”
       “记不清？”小李忍不住上前一步，将一沓监控截图拍在柜台上，“郑建军，男，四十五岁，半个月内八次出入你的店，每次都带着一个黑色帆布包。你说你记不清？”
 
         周文山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他合上手里的线装书，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警察同志，你们这是何意？我开门做生意，客人来买东西，难道还要一一记下来不成？”
 
      “做生意？”江屹走到柜台前，双手撑在冰凉的柜面上，目光锐利如刀，“那你那些海外账户的大额转账，又该怎么解释？还有三年前的文物走私案，你真以为能瞒天过海？”
 
        周文山的呼吸猛地一滞，眼底的慌乱再也掩饰不住。他猛地站起身，想要往后门溜，却被早有防备的小李一把拦住。
 
      “想跑？”小李冷笑一声，掏出手铐，“周老板，跟我们回警局走一趟吧。”
 
      “你们没有证据！”周文山挣扎着嘶吼，额头上青筋暴起，“我没犯法！”
 
        就在这时，江屹的手机突然响了，是技术队的同事打来的。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眼底的寒意更甚。

        挂了电话，他看着面如死灰的周文山，一字一句道：“证据？

        我们已经查到，你和高振海有多次资金往来，三个月前，高振海给你转了一笔六十万的巨款，备注是‘货款’。另外，我们的人已经在你墨韵斋的后院仓库里，搜到了大量和郑建军手里一模一样的欧洲矿物颜料，还有一批准备走私出境的文物。”
 
         周文山的身体晃了晃，彻底瘫软在地上。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上只剩下绝望。

         江屹示意小李将周文山铐起来，目光扫过店内的陈设。他的视线落在柜台后的一幅山水画上，那画的笔法苍劲，意境悠远，赫然是临摹的林父的《寒江独钓图》。他的指尖拂过画轴，心中了然——墨韵斋不仅是高振海的走私据点，更是他当年陷害林父的帮凶。
 
         江屹拿出手机，拨通了林墨的电话。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听到那边传来轻微的刻刀划过石头的声响。
 
       “林墨，查到了。”江屹的声音沉稳有力，“郑建军死前频繁接触的古董店叫墨韵斋，老板周文山是高振海的同伙，我们已经人赃并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林墨压抑着激动的声音：“太好了，江屹，这就是扳倒他们的关键证据！” 

        “不止。”江屹看着那幅临摹的《寒江独钓图》，语气凝重，“墨韵斋后院的仓库里，还藏着不少和你父亲当年的案子有关的物件。我怀疑，当年你父亲发现的，就是高振海和周文山联手走私文物、倒卖海外颜料的勾当。”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吹得竹帘簌簌作响。

         江屹看着被押出去的周文山，眼底的光芒愈发坚定。墨韵斋这条线索的突破，让笼罩在二十年前冤案上的迷雾，终于散开了一大半。但他心里清楚，这还远远不够。高振海老奸巨猾，却也落得如此下场，周文山不过是他的一颗棋子。真正的硬仗，还在西郊废窑的那场鸿门宴上。
 
         江屹握紧手机，沉声道：“林墨，做好准备。高振海背后的人狗急跳墙，废窑之行，只会比我们预想的更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