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营地震动
落星坪，九宗联盟临时营地。
与月前初至时相比，营地规模扩大了不少，但气氛却更加凝重肃杀。各宗营地外围的防御阵法明显加强，巡逻弟子神色警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与焦糊气味，显然在探索泽墟的这一个月里，此地也并非全然太平。
太玄门与琉璃净土的联合营地前，负责留守的弟子早已望眼欲穿。当看到秦烈、北冥宸、云芷等人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时，立刻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
“秦师兄！北冥师兄！云师姐！你们回来了！”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们吉人天相！”
留守弟子激动地迎上前来，七嘴八舌地询问着。进入泽墟深处探索的队伍，并非全都能安然返回。近几日已有数支队伍损失惨重，甚至全军覆没的消息传来，让留守者心中一直悬着一块大石。
秦烈微微颔首，示意大家稍安勿躁。他目光扫过营地，发现人数比离开时少了些，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
负责营地日常事务的一位内门弟子上前，低声禀报：“秦师兄，你们离开后，营地又遭遇了三次小规模的妖兽与怨灵袭击，皆被击退，但有两位师弟……不幸陨落。另外，三日前后勤补给线受到不明身份修士骚扰，损失了一批物资，周长老已带人去处理，尚未归来。”
秦烈面色沉凝，点了点头，沉声道：“辛苦了。牺牲的师弟，抚恤加倍，务必妥善处理。补给之事，等周长老回来再议。” 他顿了顿，看向归来的众人，“此番探索，虽有波折，但幸不辱命，众人皆安，且有所获。先安排大家休整疗伤，补充物资，具体事宜稍后再议。”
“是！” 留守弟子精神一振，连忙应下，看向北冥宸、云芷等人的目光充满了敬佩与好奇。能从那等凶险之地全须全尾地回来，本身就已证明实力与运气。
众人进入营地，各自散去。北冥宸回到自己的临时静室，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他并未立刻休息，而是先取出数块上品灵石，在静室内布置了一个简单的聚灵与隔绝阵法，这才盘膝坐下，开始梳理此行所得。
除了最核心的紫霄雷核传承，在泽墟中他还获得了不少其他收获：一些上古灵矿碎片、几株罕见的阴属性灵草（得自那些诡异区域）、从散修或妖兽身上缴获的法器材料，以及最重要的——实战经验与心境的蜕变。
他先检查了一下得自刘疤子等人的储物袋。里面东西杂乱，灵石不多，多是些阴毒法器、邪功玉简以及泽墟中采集的普通材料，价值不大。北冥宸挑出几样勉强能用的材料和灵石，其余邪物尽数以雷霆之力毁去。
接着，他取出了那枚得自水晶柱外骸骨、非金非木的盒子，以及那块灰扑扑的铁片残图。盒子依旧黯淡，打不开，也探测不到内部。铁片残图在靠近水晶柱和雷霄殿时有过反应，如今握在手中，只有一丝微弱的温热感，似乎与这泽墟，或者说与云梦宗，存在着某种更深层次的联系。
“此物……或许并非仅仅指向雷霄殿。” 北冥宸摩挲着铁片边缘模糊的纹路，若有所思。云梦宗遗迹广大，雷霄殿只是其中一处传承地。这铁片，说不定是探索其他区域的线索。他将其小心收好，留待日后修为更高时再行探究。
最后，他才将心神沉入识海，开始仔细参悟《紫霄神雷诀》的基础心法。传承信息太过庞大，他目前只能理解最前面的部分。饶是如此，其中阐述的雷霆大道至理、淬体炼神之法、以及灵力运转的精妙轨迹，都让他叹为观止，远超太玄门的《九霄引雷诀》。他有信心，只要按部就班修炼，结成金丹，踏入金丹大道，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他沉浸于修炼感悟中时，静室外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伴随着云芷清冷的声音：“北冥师兄。”
北冥宸收功，挥手撤去禁制，打开门。门外，云芷已换了一身干净的素白裙衫，发髻简单挽起，更显清丽绝俗。她手中托着一个玉盘，上面放着两盏热气袅袅的灵茶。
“见师兄静室阵法开启，想来是在调息。慕容师姐她们寻回了一些安神定魄的‘月华草’，我配了些宁神茶，给师兄送来。” 云芷将玉盘递上，目光清澈。
北冥宸微微一愣，接过玉盘：“有劳云师妹费心。” 月华草是泽墟外围一种较为罕见的灵草，有安抚心神、辅助抵御梦魇之力的功效，显然慕容妍她们返回后并未闲着。
云芷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门口，似有话说。
“云师妹可是有事？” 北冥宸问道。
“方才慕容师姐打探到一些消息。” 云芷轻声道，眸中带着一丝忧虑，“关于此次泽墟探索的总体情况，似乎……比预想的更糟。”
北冥宸神色一肃：“进来说。”
两人在静室内的蒲团上相对而坐。云芷布下一道隔音禁制，这才继续道：“据联盟不完全统计，进入泽墟深处探索的修士，超过三百人，如今能确认返回营地的，不足两百。失踪或确认陨落者，超过三成。其中不乏筑基中后期的好手。散修和小宗门损失尤为惨重。”
北冥宸心中一凛。三成的折损率，在修真界探索中已属极高，足见云梦泽墟的凶险。
“另外，” 云芷顿了顿，“据返回者零散描述，泽墟深处，似乎不止我们遇到的那一处水晶柱传承地。还有人发现了巨大的祭坛废墟、布满剑痕的峡谷、被冰封的宫殿群……但大多凶险异常，闯入者十不存一。而且……”
她抬起眼眸，看向北冥宸，声音压低：“有传言说，有人在某处废墟边缘，发现了疑似……上古魔道修士活动的痕迹，与万魂宗手段类似，但更加古老诡异。”
上古魔道？北冥宸眉头紧锁。云梦宗覆灭年代久远，若真有上古魔道残留或复苏，那此地的水就更深了。
“还有一事，” 云芷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茶杯边缘，“关于瑶儿和慕容师姐她们失散的那处‘药园残迹’，有人曾远远瞥见，那里发生了剧烈的空间崩塌，之后便被浓重的、彩色的毒雾笼罩，再无人能靠近。联盟已将其划为禁区。”
空间崩塌，彩色毒雾……北冥宸心中微沉，这种环境下，炼气期修士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他看向云芷，她虽神色平静，但眼眸深处那抹黯然与担忧，却瞒不过他。
“吉人自有天相。” 北冥宸只能重复这句苍白的安慰，递过一杯灵茶，“先喝茶。”
云芷接过茶杯，小口啜饮着，热气氤氲了她清冷的眉眼。一时间，静室内只剩下茶水入喉的细微声响。
“北冥师兄日后有何打算？” 放下茶杯，云芷忽然问道。
“先稳固修为，消化传承。” 北冥宸如实道，“待此间事了，返回宗门。师尊与宗门长老，想必对紫霄传承会有安排。” 他看向云芷，“云师妹呢？”
“我也需尽快返回琉璃净土。” 云芷道，“此地残留的梦魇之力与云梦宗传承，对我宗心法研究或有助益，需禀明师长。只是……” 她顿了顿，“返回东域，路途遥远，且如今东域似有暗流涌动，天澜商会之事未了，万魂宗又结下死仇……独行恐有不便。”
她话未说尽，但意思已很明显。经历了泽墟并肩作战，两人之间信任远超寻常同门，若能同行，自然更加安全。而且，有些关于传承的感悟与困惑，或许也只有彼此能够交流探讨。
北冥宸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心中微动。与云芷同行，他自然没有异议。云师妹心性纯净，实力不俗，更难得的是那份在危难中依旧沉静从容的气度，是极佳的同行者。
“若云师妹不嫌，待此间事了，我可护送师妹一程，直至琉璃净土势力范围。” 北冥宸缓声道，“正好，我也有事需往西行，顺路。”
他确实需要离开东域一段时间。紫霄传承太过惊人，留在太玄门固然安全，但难免引人注目，且天澜商会、万魂宗等敌人在暗，不如暂且远行，避其锋芒，同时游历历练，消化所得。西行前往中州等地，是不错的选择。
云芷眼中闪过一丝微光，轻轻颔首：“那便有劳师兄了。”
两人又聊了些修炼上的琐事，主要是关于如何更好地收敛传承气息，避免引人注目。北冥宸发现，云芷对精神力量的掌控极为精妙，提出的建议往往切中要害，让他受益匪浅。不知不觉，竟聊了小半个时辰。
直到静室外再次传来叩门声，是周衍的声音，通知秦烈召集众人议事，云芷才起身告辞。
送走云芷，北冥宸看着桌上那杯已凉的灵茶，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波澜。修行之路孤寂漫长，能有一志同道合、彼此信任的同行者，确是幸事。
他收敛心神，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出静室，朝着营地中央的议事大帐走去。
帐内，秦烈、周衍、林师姐、慕容妍、赵乾锋、严宽等人已然在座，气氛严肃。见北冥宸到来，秦烈示意他坐下。
“人都到齐了。” 秦烈环视众人，沉声开口，“召集诸位，是有几件要事相商。”
“第一，关于此次探索收获。按联盟规矩与先前约定，我等所得，除个人机缘外，需向联盟报备部分，以换取贡献与庇护。紫霄、琉璃、天剑、厚土四大传承，干系重大，我已与赵道友、严执事私下议定，对外只言获得部分上古符文传承与炼器材料，具体细节绝不外泄。诸位务必统一口径。”
众人皆点头。这是保护自身也是保护宗门的最佳方式。
“第二，联盟传讯，云梦泽墟核心区域空间愈发不稳，梦魇之力有向外扩散趋势。联盟决定，三日后，组织最后一次大规模探索，目标指向几处疑似有重宝或关键信息残留的险地，之后便逐步撤离，封印此入口。愿意参与最后一次探索者，可报名，但风险极高。我太玄门与琉璃净土，不再参与。”
秦烈的决定很明智。最大机缘已得，没必要再去冒险。赵乾锋和严宽也表示天剑阁与苍羽门将退出后续探索，准备返程。
“第三，” 秦烈看向北冥宸和云芷，又看了看慕容妍，“关于失踪同门的搜寻。联盟会持续关注，但希望渺茫。慕容师妹，你……”
慕容妍眼圈微红，但神色坚定：“我明白。我会留下，配合联盟再搜寻一段时间，若实在无果……也只能返回宗门禀明。”
云芷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第四，” 秦烈最后道，目光扫过北冥宸、云芷、赵乾锋、严宽，“诸位获得传承，修为大进，但同样也成了众矢之的。返回各自宗门路途遥远，恐有不测。我建议，我等四宗可暂时联合，组成一支队伍，互相照应，直至离开云梦大泽范围，再各奔东西。如何？”
这个提议，无疑是眼下最稳妥的安排。赵乾锋和严宽立刻表示同意。北冥宸与云芷对视一眼，也点了点头。
“好！” 秦烈拍板，“既如此，我等便抓紧最后三日时间，休整、兑换物资、打探消息。三日后清晨，出发离开落星坪，返回东域！”
会议结束，众人各自散去准备。
走出大帐，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泽墟永恒的昏暗）。营地各处亮起了照明法器的光芒。北冥宸抬头望了一眼灰蒙蒙的、不见星月的天空，心中并无多少离愁别绪，只有对前路的思索与隐隐的期待。
泽墟之行，告一段落。但修行之路，永无止境。
他转身，朝着自己的静室走去。接下来，需要为漫长的归途，做好万全准备了。而身边，似乎也多了一位可以并肩而行的道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