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矛的年轻人看起来很年轻，大概只有十七八岁，但眼神却锐利如鹰，带着与年龄不符的警惕和敌意。他脸上的油彩是黑红两色，勾勒出诡异的图腾，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双方对峙了片刻。
年轻人先开口了，说的是一种林枫完全听不懂的语言，音节短促，带着某种独特的韵律。
玄诚道士上前一步，尝试用几种西南地区的方言交流，但对方都摇头，显然听不懂。
语言不通。
这就麻烦了。
林枫想了想，举起双手，做了一个表示和平的手势。然后指了指梯田上方的竹楼，又指了指自己三人，最后摇摇头，表示没有恶意。
年轻人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举起长矛，做了一个驱赶的动作，同时嘴里吐出一连串急促的音节。
虽然听不懂，但意思很明显——离开这里。
玄诚低声道：“林道友，看来他们真的很排外。要不我们先退回去，再想办法？”
林枫摇摇头。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不能就这么放弃。
他想了想，从背包里取出那枚从隐曜长老记忆中看到的残缺地图——这是他在雾山镇时凭记忆画下来的。虽然只有一部分，但上面标注的某些地形特征，和眼前这片梯田很相似。
他将地图展开，指着上面一个标记，然后指向梯田上方的竹楼。
年轻人的眼神突然变了。
他死死盯着那张地图，然后猛地抬头看向林枫，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和……杀意？
长矛一抖，直接刺向林枫面门！
“小心！”苏婉清惊呼。
林枫早有准备，侧身避开，同时伸手在矛杆上一拍，借力后退。他没有反击，而是继续举着地图，做了一个询问的手势。
年轻人一击不中，没有继续攻击，但眼中的警惕更浓。他盯着地图看了好一会儿，又看了看林枫三人，似乎在权衡什么。
最终，他收起长矛，对着林枫说了几个音节，然后招了招手，转身向梯田上方走去。
走了几步，见林枫三人没跟上，他回头又招了招手。
“他让我们跟上？”苏婉清不确定地问。
“看来是的。”林枫收起地图，“走，跟上去看看。不过都小心点。”
三人跟着年轻人沿着梯田间的小路向上走。
沿途可以看到更多的梯田，田里种的作物很奇怪，有些像稻谷，但穗子是黑色的；有些像玉米，但果实是紫色的。田里有几个农人在劳作，看到林枫三人，都停下手中的活，投来警惕的目光。
走了约莫一刻钟，他们来到了寨子前。
黑苗寨比想象中要大。几十栋竹楼依山而建，错落有致。竹楼之间有小路相连，路边种着一些奇花异草。寨子中央有一片空地，空地上有一个石砌的祭坛，祭坛上似乎摆放着什么东西，但因为距离太远，看不清楚。
年轻人带着他们来到寨子边缘一栋最大的竹楼前。
竹楼前站着几个人，都是中老年男子，穿着比年轻人更正式的黑色土布长袍，脸上也涂着油彩。为首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他拄着一根造型奇特的木杖，木杖顶端镶嵌着一颗黑色的石头。
年轻人上前，对着老者恭敬地行礼，然后低声说了些什么，同时指了指林枫三人，特别是林枫手中的地图。
老者的目光落在林枫身上，眼神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他开口了，说的同样是那种古怪的语言。
林枫听不懂，只能摇头。
老者皱了皱眉，改用一种生硬的、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问道：“你们……从哪里来？”
能沟通就好。
林枫松了口气，上前一步，抱拳道：“前辈，我们从东边来。到此是为了调查一件事。”
“什么事？”老者问，目光依然锐利。
林枫犹豫了一下，决定开门见山：“关于界门。”
听到“界门”两个字，老者身后的几个人脸色都变了。老者的眼神也更加凌厉：“你们怎么知道界门？”
“机缘巧合。”林枫没有细说，“前辈，我们得到消息，有一伙叫‘隐曜’的人，正在寻找界门，企图将其打开。而这里，很可能就是界门所在之地。我们前来，是为了阻止他们。”
老者沉默良久，缓缓道：“界门乃我族世代守护之秘，绝不允许外人染指。你们……凭什么让我相信你们不是隐曜的人？”
林枫取出那张地图：“凭这个。这是我们从隐曜手中得到的，上面标注了界门可能的位置。如果我们是隐曜的人，早就偷偷潜入，何必光明正大地来寨子？”
老者接过地图，仔细看了看，脸色更加凝重。他抬头看向林枫：“这张地图，你们从哪里得到的？”
“从隐曜的一个长老记忆中看到的。”林枫如实道，“我们之前与他们交手，用特殊方法读取了部分记忆。”
这话让老者身后的几个人都露出惊讶之色。读取记忆？这是什么手段？
老者深深看了林枫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林枫。”
“林枫……”老者重复了一遍，突然问，“你可认识一个叫‘林正南’的人？”
林枫一愣，摇头：“不认识。前辈为何这么问？”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掩饰过去：“没什么，随口一问。既然你们是为界门而来，又带着这张地图……我可以暂时相信你们。但寨子有寨子的规矩，你们必须遵守。”
“什么规矩？”林枫问。
“第一，不得靠近祭坛。第二，日落之后不得离开竹楼。第三，寨子里有些地方是禁地，未经允许不得进入。”老者缓缓道，“如果违反任何一条，我会亲自把你们扔出寨子，生死不论。”
林枫点头：“我们遵守。”
老者这才对旁边的年轻人吩咐了几句。年轻人点头，对林枫三人招招手，示意他们跟上。
他带着三人来到寨子边缘一栋空闲的竹楼：“这里……你们住。晚上……不要出来。”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
竹楼很简陋，但还算干净。一层是空的，二层有三间卧室和一个厅堂。家具都是竹制的，散发着淡淡的竹香。
“总算有个落脚的地方了。”苏婉清放下背包，松了口气，“那个老人家看起来好严肃。”
玄诚道士在竹楼里转了一圈，布下几个警示符箓，然后低声道：“林道友，这个寨子不简单。贫道感觉到，整个寨子都笼罩在一股古老而强大的力量中。那祭坛……恐怕就是关键。”
林枫点点头，走到窗边，看向寨子中央的祭坛。
距离拉近后，能看得更清楚些。
祭坛是圆形的，由黑色的石头砌成，表面刻满了和石碑上一样的古怪符号。祭坛中央摆放着三样东西：一块布满裂痕的黑色石板，一根刻满符文的兽骨，以及……
一颗还在微微跳动的心脏。
林枫瞳孔一缩。
那颗心脏，是新鲜的！
而且看大小，不像是动物的心脏，更像是……
人类的。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情绪波动从祭坛方向传来。
那是混合了恐惧、虔诚、狂热、以及某种扭曲期待的复杂情绪。
而在这情绪波动的深处，他还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阴冷的气息。
隐曜的人，已经在这里了。
而且很可能，已经渗透进了寨子内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