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来到寨子中央那栋最大的竹楼时,里面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除了白天见过的那个白发长老,还有七八个中年男子,都是寨子里的头面人物。他们围坐在地上铺着的兽皮毯上,中间点着一堆篝火,火光在每个人脸上跳跃,映照出凝重的神色。
看到林枫三人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白发长老指了指地上的空位,示意他们坐下。
“今晚的事,阿木已经告诉我了。”长老开口,声音比白天更加沙哑,“你们杀了隐曜的人?”
“只是打昏了一个。”林枫纠正道,“另外三个逃了。不过我们在寨子里搜过了,没有找到他们的踪迹,可能已经逃出寨子了。”
长老沉默片刻,缓缓道:“隐曜的人,已经潜入寨子三天了。我们一直在找他们,但每次都差一点。”
“长老早就知道隐曜在寨子里?”林枫有些意外。
“知道。”长老点头,“三天前的夜晚,祭坛出现了异常波动。守护祭坛的族人发现,祭坛上的‘封印之石’——就是你们看到的那块黑色石板——裂痕增加了。同时,祭坛周围发现了陌生的脚印。”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们立刻封锁寨子,开始搜查,但只抓到两个外围的探子。真正的核心人物,一直没找到。”
林枫心中恍然。难怪白天进寨时,寨民们的眼神那么警惕。他们不是针对自己三人,而是在警惕所有外来者。
“长老,”林枫问道,“隐曜的目的是什么?他们想打开界门?”
长老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林枫,你真的不认识林正南?”
“真的不认识。”林枫坦然道,“他是谁?”
长老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追忆:“林正南……是二十年前,最后一个来到黑苗寨的外来人。他和你一样,也是为界门而来。”
二十年前?
林枫心中一动。这个时间点……
“他是我的父亲?”他脱口而出。
长老摇头:“我不知道。林正南没有提过他的家人。但他当时说过,如果二十年后,有一个姓林的年轻人来到黑苗寨,问起界门的事,就让我把一样东西交给他。”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布包很旧,边角已经磨损。他小心翼翼地将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册子的封面是某种兽皮制成的,已经泛黄。
“这是林正南留下的。”长老将册子递给林枫,“他说,如果二十年后真的有林家人来,就把这个交给他。如果没有,就永远不要打开。”
林枫接过册子,手感粗糙而厚重。他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工整的钢笔字迹:
“致后来者:”
“如果你看到这段话,说明二十年之约已到,而你也来到了黑苗寨。首先,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我有必须去做的事。”
“关于界门,你所知的一切可能都是错的。界门不是通道,而是……伤口。这个世界与‘彼岸’之间的伤口。”
“上古之战,有大能牺牲自己封印了界门,但那只是暂时的。封印会随着时间流逝而减弱,而‘彼岸’的生灵,一直在试图撕开这道伤口。”
“黑苗寨世代守护的,不是界门,而是封印。寨民们以自身血脉为引,以祭坛为阵眼,维持着封印的存在。但每过一代,血脉之力就会减弱一分,封印也会松动一分。”
“隐曜的人认为,打开界门就能获得‘彼岸’的力量,实现超脱。但他们错了。‘彼岸’的生灵视我们为蝼蚁,为食粮。界门一旦完全打开,等待我们的不是超脱,而是毁灭。”
“我在此调查三年,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隐曜的高层,很可能已经被‘彼岸’侵蚀了心神。他们不再是人类,而是……傀儡。”
“我必须去阻止他们。此去凶多吉少,故留此书。若二十年后有林家人来,请将此书交予他。书中记载了我对界门封印的研究,以及……如何加固封印的方法。”
“记住:界门绝不能打开。封印必须维持。”
“——林正南,于黑苗寨,1999年秋。”
林枫一页页翻下去。
后面的内容更加专业,全是关于阵法、封印、能量流动的图解和公式。有些地方还夹杂着林正南的个人笔记,字迹潦草,显然是在紧迫的情况下写下的。
其中一页,画着一个复杂的阵法图,旁边标注:“此为‘九曜封魔阵’之核心阵纹,需以纯阳之血为引,配合雷击木、星辰铁等材料,可暂时加固封印,延缓界门开启。然此法治标不治本,最多维持十年。”
另一页,记录着一些实验数据:“尝试以黑苗寨民之血为引,激活封印,效果显著。但代价巨大,三名寨民因失血过多而亡。此法不可取。”
还有一页,只有短短一行字,却让林枫心中巨震:
“今日发现,我儿体内有异。似与界门共鸣。不详。”
我儿?
林枫的手微微颤抖。
他继续往下翻,最后一页,是一封简短的信:
“吾儿亲启:”
“若你看到这封信,为父恐怕已不在人世。有些事,现在该告诉你了。”
“你并非普通人类。你的母亲……来自‘彼岸’。”
“二十年前,界门曾短暂松动,一道‘彼岸’生灵的残魂穿过裂缝,附身于一个即将分娩的孕妇体内。那个孕妇,就是你的母亲。”
“你出生时,天生异象。有高人断言,你体内流着一半‘彼岸’之血,未来必成大患。你母亲为保你性命,以自身魂飞魄散为代价,将你体内的‘彼岸’血脉封印。”
“为父带你隐居山林,本想让你平安度过一生。但三年前,我发现封印在松动。你的‘彼岸’血脉正在苏醒。”
“我必须找到彻底解决的办法。黑苗寨的界门封印,或许是唯一的线索。若我成功,自会归来。若失败……吾儿,记住:你体内流着两个世界的血,这既是诅咒,也是责任。”
“绝不能让界门打开。绝不能让‘彼岸’降临。”
“父,林正南,绝笔。”
信到此结束。
林枫合上册子,久久不语。
篝火在他脸上跳动,映照出复杂的神色——震惊、茫然、恍然,最后归于平静。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对情绪之力如此敏感。
为什么能轻易吸收负面情绪。
为什么在悟道石壁中,能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彼岸”的气息。
因为他的身体里,本来就流着一半“彼岸”的血。
“林大哥……”苏婉清担心地看着他,“你没事吧?”
林枫摇摇头,将册子收好,看向长老:“长老,我父亲他……后来怎么样了?”
长老叹息:“留下这本册子后,他就离开了寨子,说是要去寻找彻底解决界门问题的方法。从此再没回来。我们派人出去找过,但只打听到,他最后出现的地方,是西南边境的一片深山。那里……是隐曜的一个秘密据点。”
林枫深吸一口气:“也就是说,我父亲很可能已经……”
“生死不明。”长老接口道,“但我们更倾向于,他已经遇害了。因为从那以后,隐曜对黑苗寨的渗透和骚扰就越来越频繁。他们可能从你父亲那里,得到了关于界门封印的关键信息。”
房间里一片沉默。
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窗外隐隐传来的虫鸣。
良久,林枫才开口道:“长老,祭坛的封印,还能维持多久?”
长老的脸色更加凝重:“按照林正南当年的测算,最多还能维持三个月。但现在看来,可能连一个月都不到了。隐曜的人一直在暗中破坏封印,祭坛上的裂痕每天都在增加。”
他顿了顿,看向林枫:“而且,祭坛需要‘祭品’来维持能量。过去我们用的都是牲畜,但最近……牲畜的血已经没用了。昨晚,我们不得已,用了……叛徒的血。”
林枫想起了祭坛上那颗跳动的心脏。
原来如此。
那不是隐曜的献祭,而是黑苗寨为了维持封印,不得不做的牺牲。
“所以今晚隐曜的偷袭,”林枫推测道,“可能是想除掉我们,防止我们帮助寨子加固封印?”
“有可能。”长老点头,“也可能……是想抓你。林正南的儿子,体内流着‘彼岸’之血,对隐曜来说,可能是最好的祭品,或者……钥匙。”
钥匙。
这个词让林枫心中一寒。
如果他的血能打开界门,那隐曜绝不会放过他。
“长老,”林枫站起身,神色坚定,“请带我去祭坛。我要看看封印的实际情况。”
长老犹豫了一下,最终点头:“好。但记住,不要靠近祭坛三步之内。封印的力量很不稳定,靠得太近可能会被反噬。”
“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