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祭坛,比白天更加诡异。
黑色的石台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表面的那些古怪符号仿佛活了过来,在石面上缓缓蠕动。祭坛中央,三样器物静静地摆放着:布满裂痕的黑色石板,刻满符文的兽骨,以及那颗已经停止跳动、变得干瘪的心脏。
林枫站在祭坛边缘三步之外,全力运转【灵眼术】。
在他的视野中,祭坛不再是简单的石头建筑,而是一个庞大能量系统的中枢。
无数道细密的能量线从祭坛辐射出去,连接着寨子里的每一栋竹楼,每一片梯田,甚至每一棵古树。这些能量线构成了那个笼罩整个寨子的巨大封印阵法。
而祭坛本身,就是阵眼。
但此刻,这个阵眼已经千疮百孔。
黑色石板上的裂痕,在灵眼术的视野中,是能量流动的断层和混乱。那些裂痕如同伤口,不断有黑色的、阴冷的能量从中渗出——那是“彼岸”的气息。
更可怕的是,林枫能感觉到,祭坛下方,有一个庞大的存在正在缓缓苏醒。
那存在没有具体的形态,更像是一种“概念”,一种“意志”。它充满了贪婪、饥饿、以及对这个世界无尽的恶意。它被封印了太久,此刻正拼命想要挣脱束缚,降临世间。
“感觉到了吗?”长老站在林枫身边,声音低沉,“那就是‘彼岸’的意志。它一直在尝试冲破封印。过去千年,我们黑苗寨一代代人用生命和血脉加固封印,才将它困在地下。但现在……”
他指着黑色石板:“封印已经快到极限了。按照林正南留下的测算,最多一个月,石板就会完全碎裂。到时候,界门将彻底打开。”
林枫闭上眼睛,将【情绪感知】催动到极致。
他不再只是感知表面的情绪波动,而是试图与祭坛下方的那个存在建立连接。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举动。一旦被那个存在的意志侵蚀,他可能会瞬间失去自我,变成只知道杀戮和吞噬的怪物。
但林枫必须这么做。
他需要知道,那个存在到底是什么。需要知道,界门完全打开后,会发生什么。
精神力如同触须,小心翼翼地探向祭坛下方。
起初是一片黑暗,绝对的黑暗,连时间的概念都不存在。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声音——那是无数生灵的哀嚎、尖叫、诅咒,混合成一片混沌的噪音。这些声音中充满了痛苦、绝望、以及对生的渴望。
林枫强忍着精神上的不适,继续深入。
黑暗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扭曲的景象。
他看到了一个世界。
但那不是人类能理解的世界。
天空是暗紫色的,布满了不断蠕动的血管状结构。大地上没有植物,只有无数扭曲的、如同肉瘤般的生物在蠕动、吞噬、融合。空气中漂浮着透明的、水母状的生物,它们伸出触须,捕捉着地面上那些更小的、蛆虫般的生物。
在这个世界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山。
那不是石头的山,而是由无数尸体堆砌而成的山。尸体有人类的,有动物的,还有一些无法辨认的怪异生物。它们层层叠叠,已经腐烂发黑,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山顶上,坐着一个存在。
林枫无法描述它的样子。它似乎有无数的形态,时而像一团翻滚的黑雾,时而像一只巨大的眼睛,时而又像无数肢体纠缠而成的肉团。唯一不变的是,它散发出的那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恶意。
那个存在似乎察觉到了林枫的窥探。
它“转”了过来——如果那能称为转身的话。
一道视线落在林枫的精神触须上。
冰冷、漠然、如同人类看待蝼蚁。
然后,一个意念直接传入林枫的识海:
“血……我的血……回来了……”
林枫猛地收回精神触须,大口喘着气,额头上满是冷汗。
“林大哥!”苏婉清急忙扶住他。
“我没事。”林枫摆摆手,但脸色苍白得可怕。
刚才那一瞬间,他清楚地感觉到了那个存在的意图。
它认识他。
或者说,认识他体内的“彼岸”之血。
它把他当成了同类,当成了……回归的祭品。
“林道友,你看到了什么?”玄诚道士关切地问。
林枫缓了口气,将刚才看到的景象简单描述了一遍。听完后,玄诚和长老的脸色都变得无比难看。
“那是……‘彼岸’的真面目?”玄诚声音发颤,“那样的世界,如果降临到这里……”
“人类会被当成食物,或者……玩具。”林枫苦涩道,“那个存在,已经注意到了我。它把我的血脉,当成了打开封印的钥匙。”
长老沉默良久,突然道:“林正南留下的册子里,提到过加固封印的方法。虽然只能维持十年,但至少能给我们争取时间。”
“什么方法?”林枫问。
“九曜封魔阵。”长老沉声道,“以纯阳之血为引,配合雷击木、星辰铁等材料,在祭坛周围布下九处阵眼,可暂时加固封印。但布阵需要时间,而且……”
他看向林枫:“纯阳之血,指的是处子之血,且必须是修炼有成的武者之血。寨子里符合条件的,只有三人。而且布阵过程中,献血者可能会因失血过多而死。”
林枫心中一震。
用三个人的命,换封印十年?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苏婉清急道。
长老摇头:“这是林正南能找到的唯一办法。而且,必须在月圆之夜布阵,借助太阴之力,才能发挥最大效果。”
林枫算了一下时间:“下一次月圆……是七天后。”
“对。”长老点头,“所以我们必须在这七天内,准备好所有材料,并且……清除寨子里的所有隐曜奸细。布阵时绝不能受到干扰,否则前功尽弃。”
压力如山。
七天时间,要准备布阵材料,要找出所有隐曜的人,还要防备可能的外部袭击。
但林枫没有退缩。
他看向祭坛,看向那块布满裂痕的黑色石板,看向石板下方那个蠢蠢欲动的恐怖存在。
他想起了父亲留下的信。
想起了那个女子在悟道石壁中的警告。
想起了那些在记忆中战死的身影。
“那就开始准备吧。”林枫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七天,足够了。”
就在这时,寨子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跑过来,对长老急促地说了几句。长老脸色一变,对林枫道:“寨子外来了很多人。看衣着……是隐曜的大队人马。他们要求我们交出祭坛,还有……交出你。”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林枫眼中寒光一闪:“那就让他们来吧。正好,省得我们去找了。”
他转身向寨子入口走去,玄诚和苏婉清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