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门外的空地上，火把连成一片，将黑夜照得亮如白昼。
足足有三十多人，清一色黑色劲装，胸前绣着血色弯月。他们排成整齐的阵列，沉默地站在那里，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夜风的呼啸声。为首的是个高瘦的中年男子，面容阴鸷，眼眶深陷，手里握着一根漆黑的铁杖。
林枫站在寨门内，隔着低矮的竹制栅栏与对方对峙。玄诚道士和苏婉清站在他两侧，身后是黑苗寨的几十个青壮年，手持长矛砍刀，脸上涂着战纹。
“交出祭坛，交出林枫。”高瘦男子开口，声音嘶哑难听，如同砂纸摩擦，“否则，鸡犬不留。”
长老拄着木杖走上前，沉声道：“黑苗寨立寨千年，从未向外敌低头。祭坛乃我族圣物，林枫是我族客人。你们想要，除非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那就踏过去。”高瘦男子面无表情，铁杖轻轻一顿地面。
轰！
一股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地面上的尘土被卷起，形成一个小型旋风。栅栏剧烈晃动，几个站得近的寨民被震得连连后退。
地级巅峰！
林枫眼神一凛。这个人的实力，比墨先生还要强上一线！
“墨先生没来，派了个更强的。”林枫低声道，“长老，这个人交给我。你们对付其他人。”
长老担忧地看着他：“你能行吗？他可是……”
“不行也得行。”林枫深吸一口气，推开寨门，走了出去。
夜风吹动他的衣摆，火光在他脸上跳跃。他一步步走向那个高瘦男子，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你就是林枫？”高瘦男子上下打量着他，“墨幽就是败在你手上的？”
“是我。”林枫停下脚步，两人相距五丈。
“有意思。”高瘦男子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一个炼气后期的小子，能废了墨幽，还能从墨先生手下逃脱。你身上，有秘密。”
林枫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抽出腰间匕首。
匕首在火光下泛着寒光。
高瘦男子摇摇头：“兵器不错，可惜，人太弱。”
话音未落，他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步踏出。但这一步，却跨越了五丈距离，瞬间出现在林枫面前！铁杖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当头砸下！
快！太快了！
林枫瞳孔骤缩，全力运转【灵眼术】，勉强捕捉到铁杖的轨迹。他不敢硬接，身形暴退。
轰！
铁杖砸在地面上，坚硬的山石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碎石飞溅。气浪将林枫震得气血翻腾，连退七八步才稳住身形。
“躲？”高瘦男子冷笑，“我看你能躲到几时。”
他再次扑上，铁杖化作漫天杖影，将林枫完全笼罩。每一杖都势大力沉，每一杖都直指要害。杖风呼啸，周围的空气都被搅动，形成一个个小型旋风。
林枫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在杖影中左支右绌。他不敢硬接，只能用【格斗大师】的技巧配合灵活身法，一次次险之又险地避开。
但差距太大了。
地级巅峰对炼气后期，那是本质的差距。对方的速度、力量、真气浑厚程度，都远超林枫。如果不是林枫的灵气品质极高，加上【情绪感知】能提前捕捉到对方的攻击意图，恐怕早就败了。
即便如此，他也完全处于下风，只能勉强支撑。
另一边，战斗也已经打响。
隐曜的三十多人冲向了寨门。黑苗寨的青壮年们怒吼着迎了上去，长矛与砍刀碰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
玄诚道士守在寨门前，手中黄符连发。一道道金光飞出，化作火球、冰锥、风刃，袭向隐曜众人。他是炼气中期，相当于人级巅峰，加上符箓之威，一时间倒也挡住了大部分攻击。
苏婉清则站在玄诚身边，手持一把短弩——这是她背包里的装备之一，弩箭是特制的钢头箭。她的修为最低，但弩术却出奇的好，每一箭都精准地射向敌人的要害。虽然威力不足以致命，但也能造成不小的干扰。
然而，隐曜的人太多了，实力也太强了。
三十多人中，至少有五个地级高手，十几个人级巅峰。黑苗寨虽然悍勇，但修炼者不多，大部分只是体格健壮的普通人。很快，寨民们就开始出现伤亡。
一个寨民被刀气劈中胸口，惨叫着倒下。
另一个寨民被掌风震飞，撞在竹楼上，生死不知。
鲜血染红了地面，哀嚎声此起彼伏。
长老目眦欲裂，手中木杖猛地顿地：“列阵！”
剩下的寨民迅速聚拢，按照某种古老的阵型排列。他们的气息连接在一起，形成一个整体。这是黑苗寨传承的战阵，能以弱胜强。
但隐曜的人训练有素，立刻变换队形，三人一组，相互配合，开始有节奏地冲击战阵。
战斗进入白热化。
林枫这边，情况越来越糟。
高瘦男子的铁杖越来越快，越来越重。林枫已经避无可避，只能硬接。
铛！
匕首与铁杖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林枫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整个人被震飞出去，撞在一棵大树上，喷出一口鲜血。
“结束了。”高瘦男子一步步走来，铁杖高举，“你的命，我收了。”
林枫挣扎着站起，擦去嘴角血迹，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硬拼不行，那就……
用那招。
他深吸一口气，识海中【情绪风暴】的技能符文开始发光。
这一招消耗巨大，而且对地级巅峰的效果可能有限。但此刻，他已经没有选择。
然而，就在林枫准备发动【情绪风暴】的瞬间，异变突生。
祭坛方向，突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那血光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血色。一股古老、邪恶、狂暴的气息从祭坛下方涌出，如同沉睡的凶兽睁开了眼睛。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震惊地看向祭坛方向。
黑色石板上的裂痕，在这一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咔嚓，咔嚓……
裂痕如同蛛网般布满整块石板，石板的表面开始剥落，碎片簌簌落下。祭坛中央，那颗干瘪的心脏突然剧烈跳动起来，发出“咚咚”的闷响，如同战鼓。
“不好！”长老脸色惨白，“封印……封印提前松动了！”
高瘦男子也愣住了，随即狂喜：“哈哈哈！天助我也！界门要开了！”
他不再理会林枫，转身就要冲向祭坛。
但就在这时，祭坛上方，血光中，突然浮现出一个虚幻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
她穿着古朴的长裙，长发飘飘，面容模糊不清，但周身散发着神圣而威严的气息。她的身影很淡，仿佛随时都会消散，但那股气息，却让所有人都感到心悸。
“守……护……”女子的声音空灵而遥远，仿佛从九天之外传来，“不……可……开……”
她抬起手，对着祭坛轻轻一指。
一道白光从她指尖射出，没入黑色石板。
石板的碎裂速度骤然减缓，但血光依旧在持续，祭坛下方的恐怖气息也越来越强。
“残魂？”高瘦男子冷笑，“一道千年前的残魂，也敢阻我？”
他举起铁杖，对着女子的虚影就是一杖。
铁杖穿过虚影，如同穿过空气。女子毫发无伤，但她的身影更加淡了。
“没用的。”高瘦男子狞笑，“你的本体早已陨落，这道残魂坚持不了多久。今天，界门必开！”
他再次举起铁杖，这次的目标是祭坛本身。
只要毁了祭坛，封印就会彻底崩溃！
“住手！”林枫怒吼，不顾伤势，扑向高瘦男子。
但已经晚了。
铁杖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狠狠砸向祭坛。
就在铁杖即将击中祭坛的瞬间，异变再生。
祭坛周围的空气突然扭曲，一个半透明的光罩凭空出现，将祭坛笼罩其中。
铁杖砸在光罩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光罩剧烈震荡，表面出现无数裂痕，但终究没有破碎。
“这是……”高瘦男子一愣。
光罩中，缓缓走出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枯槁，但一双眼睛却清澈明亮，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他手中拿着一根普通的竹杖，步履蹒跚，看起来弱不禁风。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却让高瘦男子脸色大变。
“你……你是……”高瘦男子声音发颤，“守门人？”
老者没有说话，只是用竹杖轻轻一点地面。
嗡——
整个黑苗寨，突然亮了起来。
每一栋竹楼，每一片梯田，每一棵古树，都散发出淡淡的微光。这些微光连接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而复杂的阵法图案，将整个寨子笼罩其中。
阵法缓缓运转，祭坛的血光被压制，黑色石板的碎裂彻底停止。祭坛下方那股恐怖的气息，也渐渐平息。
“守门人……”长老激动得浑身颤抖，跪伏在地，“千年了……您终于醒了……”
老者看了长老一眼，微微点头，然后看向高瘦男子：“隐曜的小辈，回去吧。界门，不是你们能碰的。”
高瘦男子脸色变幻不定，最终一咬牙：“守门人又如何？一道残魂，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能挡得住我隐曜大势？”
他举起铁杖，身后三十多名隐曜成员也重新集结，杀气腾腾。
老者摇摇头，叹了口气：“冥顽不灵。”
他抬起竹杖，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没有任何声光效果，但高瘦男子突然脸色煞白，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胸口，连退七八步，嘴角溢出鲜血。
“这……这是什么力量？”他骇然道。
“规则。”老者淡淡道，“此地，禁武。”
话音落下，所有隐曜成员手中的兵器，突然变得沉重无比，如同灌了铅。他们体内的真气也运转不畅，实力骤降三成。
相反，黑苗寨的人却感觉浑身一轻，力量大增。
此消彼长，局势瞬间逆转。
“撤！”高瘦男子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转身就逃。
隐曜众人也如蒙大赦，跟着他仓皇逃离，转眼间就消失在夜色中。
寨门前，只剩下满地的尸体和血迹，以及劫后余生的众人。
老者看向林枫，目光深邃：“孩子，你过来。”
林枫犹豫了一下，走上前。
老者仔细打量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你身上的气息……很特别。有这个世界的气息，也有……‘彼岸’的气息。”
林枫心中一震：“前辈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老者点头，“你父亲林正南，当年也来过这里。他留了一本书，对吧？”
“是的。”林枫取出那本册子。
老者接过，翻看了几页，叹息道：“正南是个好孩子，可惜……走错了路。他以为能找到两全其美的方法，既保全你，又封印界门。但世上哪有那么多两全其美。”
他看向祭坛，看向那块布满裂痕的黑色石板：“封印最多还能维持三天。三天后的月圆之夜，是封印最弱的时候，也是‘彼岸’意志最强的时候。到时候，界门必开。”
三天！
所有人都脸色大变。
“前辈，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林枫急问。
“有。”老者缓缓道，“但需要有人进入界门，从内部加固封印。”
进入界门？
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我去。”林枫毫不犹豫。
“你？”老者看着他，“你知道进入界门意味着什么吗？那里是‘彼岸’的世界，你体内有一半‘彼岸’之血，进去之后，可能会被同化，可能会被吞噬，也可能会……唤醒你体内另一半血脉，彻底变成‘彼岸’生灵。”
“那我也要去。”林枫坚定道，“这是我父亲未完成的事，也是我的责任。”
老者沉默良久，最终点头：“好。但进入界门，需要三样东西。”
“什么东西？”
“第一，一件能指引方向的宝物，否则你会在‘彼岸’迷失。”
“第二，一件能保护你不被同化的宝物。”
“第三，一件能让你回来的宝物。”
他顿了顿：“这三样东西，我都没有。但我知道，有一个人可能有。他就在雨林深处，一个叫做‘遗忘之谷’的地方。但他性格古怪，只会给你三样东西中的一样，让你选择。”
林枫皱眉：“只能选一样？”
“对。”老者点头，“而且他的东西，都带着代价。你选了什么，就要承受相应的代价。”
“那个人是谁？”
“他自称‘命运商人’。”老者缓缓道，“一个游走在各个世界夹缝中的存在。他那里有无数宝物，但每一件，都绑定了命运。”
林枫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遗忘之谷怎么去？”
“让阿木带你去。”长老接口道，“阿木知道路。”
那个持矛的年轻人走上前，对林枫点点头。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林枫看向苏婉清和玄诚，“你们……”
“我跟你去。”苏婉清立刻道。
“贫道也去。”玄诚点头。
“不。”林枫摇头，“你们留在寨子。进入界门是我一个人的事，你们去太危险。而且寨子需要人守护，隐曜可能还会再来。”
苏婉清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林枫坚定的眼神，最终咬了咬嘴唇：“那……你一定要回来。”
“我会的。”林枫拍拍她的肩膀，又看向玄诚，“道长，拜托你照顾好婉清和寨子。”
玄诚郑重抱拳：“林道友放心，贫道誓死守护。”
交代完毕，林枫转身看向阿木：“带路吧。”
阿木点点头，率先向雨林深处走去。
林枫跟上，回头看了一眼。
祭坛在夜色中静静矗立，血光已经消散，但那股不安的气息依旧存在。
寨门前，苏婉清眼眶泛红，玄诚神色凝重，长老拄杖而立，守门人的身影渐渐淡去。
这一去，生死未卜。
但林枫没有回头。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的雨林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