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玉柱的这个样子没什么不对，换别人八成比他更癫狂。如果说费玉柱有不好的地方，那就是年纪大了，嘴巴不听使唤，激动起来吐沫星子喷别人一脸。

王彰代表了复兴的京城帮，义友拳行哪里是他的对手？他的对手应该是绿林八王，应该是浣山派。如今义友拳行就像一块好大的骨头，他啃也啃不动，吐又吐不出来，牙都崩掉了几颗。

义友拳行为生存而战，然而从大局上讲，拳行在为浣山派挡刀。义友拳行如此坚挺，令王彰损兵折将，倘若不是费玉柱深谋远虑，广召武林朋友相助，拳行早被击垮，京城帮就会剑指绿林，不知道绿林八王有几人掉了脑袋，不知道少了多少山寨。鲁重鱼作为浣山派的钱粮大总管，本应该给费玉柱提供足够的银子，他太抠门了！

霸王庄一战不仅打光了费玉柱几十年的家底，还让他负债累累，洛阳城能借钱的地方他都借了，就连他深深不齿的罗八万都借了。

放高利贷的没有不喜欢别人借钱的，罗八万从来都是挖空心事怎么把钱借给别人，可费玉柱找上门来他就是不借，直到彭知云拔出刀来他才答应。费玉柱不止跟他借钱，洛阳城里有钱的黑道大哥他都借了，他们都给了钱。

费玉柱一向欺压黑道人物，尤其是黑道老大，这些人恨不得扒了费玉柱的皮，反而给费玉柱拿银子渡难关，只因为他们服了。

费玉柱欺负他们不是三年五载，也是不一二十年，而是四十年！多少次他们暗杀费玉柱，或者找来杀手，都没能伤到人，中原剑王的名头绝不是吹出来的。对于这种威胁，费玉柱从来都是一查到底，他足智多谋，十次有九次能够查到真相，那就只有一个字：杀。

除了惩罚黑道人物伤天害理，早年费玉柱还有一个嗜好，哪天他的心情很差，就要拿黑道人物出气。他从不自己动手，在旁边看着就能解气，都是木老爷子、张怀和古云干这事。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城东有人常年被泼皮们欺负，来向费玉柱告状，费玉柱令张怀将几个泼皮打了，有的打断了腿。当时城东的黑道大哥十分嚣张，人称洛阳东霸天，他一怒之下打断了人家的双腿，知道费玉柱要来找他，带着几个心腹逃出了洛阳。

东霸天跑了和尚跑不了庙，家还在洛阳，于是派人回来传话，家里人出重金打点了官府，堵住了当事人的嘴，又来拳行打听费玉柱的动向。过了个把月，东霸天没发现费玉柱有什么动向，于是回到了洛阳，当晚院子就被围了。东霸天有防备，夜里十几强壮的手下守在院子里，却被张怀独闯进去，打散了众人，将东霸天拖出城外浸了猪笼，猛将张怀的大名由此而来。

虽然近年来费玉柱收敛了很多，依然是罗八万等黑道人物最恨的人。一群人坐在一起商量，决定去义友拳行找费玉柱喝茶，今天你去明天我去，轮换着去，于是费玉柱天天陪着他们喝茶，还要面带笑容，来的都是恩人。

看费玉柱气成这样，彭知云笑道：“你莫要怪罪鲁重鱼，他花钱的地方多着呢。二王这里，最先他们遭了卞逍伏击，死了不少人，后来又在缺门镇死了一大批，就这样还在跟卞逍纠缠，还给咱派来了阮全三人。二王有兵无将，于是大肆招募高手，还从别的山寨里挖人，不是这样哪里挡得住王彰？你想想这要花多少钱？”

“黑头比二王更惨，被齐异风杀了一大半兄弟，喽啰兵更是死了无数！如今黑头的寨子被官兵占的占了，烧的烧了，钱都给抢了，他要招兵买马，不给那些死难的手下抚恤，谁还信他跟他？他还要再建山寨，这不都是花钱？还有玉树……”

“你别说了，我要琢磨琢磨怎么还钱。”费玉柱一摆手。已经不生气了。

“这还用想呀？先还罗八万那些人的钱。他们天天来串门子，街坊四邻都看见了，你的名头都要臭了。再还官府的钱，再还拉车的钱，还有，每一家都要接济十两银子。”彭知云道。

她说的接济，是指给霸王庄、拳行以及参加过战斗的洛阳朋友家里送粮送钱，这些人是功臣。

“不错。朋友的钱、帮会的钱先等着，他们比咱们强。死难的人每户先给个三十两，这样就省了他们的十两银子。”费玉柱说着笑了，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点头说道，“还能剩下两万多，能撑一段时候。”

“哪里剩得下两万？霸王庄每天都要出事，三天两头死人，肯定要送钱。还有欧阳秋雨这样的外来人，到现在都没去人报丧，不能再等了。咱现在的大事除了挣钱，还要出城，不如我带浣英出城察探一番？”彭知云问。

费玉柱道：“你不能去，浣英连武艺都没练好，他也不能去。”

“你老真是胆小怕事。”彭知云道。

“昨日芦林王送来信息，说查找柳风一事搁浅，朝廷只在暗中布置了些人，连大内高手都撤回来了，你不怕空手人就在洛阳城外？”费玉柱说着，从衣袋里掏出信来。

彭知云拿过书信刚看，门外传来癫和尚的叫声：“老掌柜，你开妓院的朋友来啦！”

晚上是拳行最欢乐的时光。

住在拳行及附近的拳行中人，前来学武的弟子，拳行的好朋友，一些师傅级的高手汇聚于此，他们白天大多在干活。

这里分成两个场子，靠近大门的东面是低手的场子，这里两边有很多器具，有练力量的石担、石锁、铅袋、大刀、铁棒，有练拳掌的树桩、铁砂锅，有练腿脚的踢桩、沙袋，有练步法的五行桩。这里练套路的人少，大多在练单一的拳脚，练拳的有直拳、钻拳、掏心拳，搂拳、砸拳、甩鞭拳，练腿的更多，许多人在练组合腿，有连环飞腿，有迎风摆腿，有旋风腿，有旋子，有扫堂，五花八门。

西面是高手的场地，这里南屋和西屋的前面摆了一些茶桌，韩齐、山羊胡、孙益仁和彭知云坐了一张桌子，孙益仁是孙黑虎的哥哥，如今接了弟弟黑虎门掌门的重任。

韩齐一条胳膊吊着绷带，一条腿很粗，里面缠着厚厚的布带，脸色阴沉忧郁，彭知云不时说话，要引他开心。

“诸位，有哪个上来试一试？”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双手抱着木头的青龙大刀，笑吟吟站在场中。

彭知云对韩齐笑道：“几年前你是这样？”

韩齐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这是我的师侄齐明道，南派齐云门的，你看还行吧？”彭知云又问。

韩齐立刻背过身去。

齐明道喊了两遍，山羊胡道：“你先练了再说。”

“好嘞。”齐明道去换了一口真刀，在场中舞了起来。

此时皓月当空，院子里一派明亮，齐明道一口大刀舞得一片银光，啸风阵阵，舞到高兴时叫道：“拿水来！”

早有人去准备好了水，这时两人各端了一盆水，站到齐明道的前面，“来。”随着齐明道的声音，两盆水迎面泼去，只听“唰”地一响，齐明道的两边就像下雨一样，水滴带着濛濛的水汽，打湿了几个人的头脸和衣衫。

“杀法不错。”，“好功夫。”，“手法细致，是真传。”……几个高手出言称赞。

“比起你这时候如何？”山羊胡对彭知云笑道。

“强了，我是大器晚成。”彭知云说着笑了。

少年时她在浣山，虽然几个师父都是名震天下的高手，她也只是内功有成，根基扎实，武艺就是平平无奇。她只想嫁给周百云，根本不想出人头地，练武对她就是农民种地，不干不行。来到拳行后处境大不一样，费玉柱经常揪着头发把她叫醒，使她养成了到点练功的习惯，成就了她。正是因为这个经历，她跟费玉柱比师徒更加亲近。

“招式有了，功底不够扎实。”旁边费玉柱说着，起身坐到彭知云一桌。

“你也过来。”彭知云冲齐明道招手，然后问费玉柱，“老掌柜有何说头？”

“你们都是齐云门的，路子颇不一样。他有少林疯魔棍的路子，又有八仙棍的路子，这怎么回事？”费玉柱问。

齐明道自然听到了费玉柱的话，躬身回答：“禀老掌柜，当年我南派师祖离开了齐云门，数年后抱病身亡，虽然传下了圣宿二十八刀，扎根基的刀法没有传好，以至于继任师祖拜在道家八仙门门下，习得八仙门与行者刀法，以此修补本门技法，致二十八刀失了原貌。”

“八仙门和行者刀还好，疯魔棍又是怎么回事？”费玉柱问。

齐明道说：“师父曾得了一套棒法，功法招式十分精妙，遂将棒法融合至刀法中，因此成了这个样子。”

山羊胡笑道：“我看你比你的师姑相差不大，如此也是不错。”

彭知云摇头说道：“圣宿刀法十分精深，初时讲究三明，眼明、耳明、心明，然后要练出心光，是宁静致远的道家路子，他的棒法却是魔派心法，路子全然不同。”

两种理念完全不同的功夫融合一起，到后来只有相互阻碍，甚至走火入魔。齐明道说：“家师也料到此事，说只要彭师姑能够给我打好齐云门的根基，学好圣宿刀法，情愿放弃门派，我等重入齐云门。”

“那感情好哇。”费玉柱不住颔首，对齐明道说，“我与你师姑等人好好议一议，你先去吧。”

齐明道十分高兴，拱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