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回诗曰:
万魂献祭子时启,开井救民两难全。
八十年后真相现,渡阴一脉因果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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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三刻,残阳如血。
周琛带着林秀娘沿着城西郊外的土路往回赶。距离老街还有三里地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右手按在猎刀柄上,鼻翼微微翕动。
“有血腥味。”他低声说,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这是一片废弃的农田,荒草丛生,远处有几间破败的农舍。夕阳将荒草染成诡异的橘红色,风吹过时,草浪起伏,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人在低声絮语。
林秀娘的魂魄在他身后凝聚成形。经过大半天的“相处”,她的怨气收敛了许多,至少外表看起来像个正常的民国女子了。此刻她也察觉到了异常,眉头微蹙:“这地方……有很重的死气。不是刚死的,是陈年累月堆积的那种。”
周琛点头,示意她留在原地,自己则猫着腰向最近的一间农舍摸去。
农舍的门半掩着,门板上布满蛛网和灰尘。周琛没有直接推门,而是绕到侧面,从破窗户向里窥视。
屋内景象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农舍内部已经被彻底改造——四面墙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发光,像一只只睁开的眼睛。地面中央挖出了一个直径丈余的深坑,坑里堆满了白骨,有新有旧,有的还挂着腐肉。而在白骨堆的正上方,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珠子,珠子表面不断浮现出扭曲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哀嚎。
“聚魂珠……”周琛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种极其恶毒的邪道法器,需要收集至少百人的魂魄才能炼制而成。看这颗珠子的大小和其中人脸的数量,恐怕已经吞噬了不下两百个魂魄。
更让他心惊的是,聚魂珠周围的地面上,用鲜血画着一个巨大的阵法。阵法的纹路他认识——正是师父当年教过他,却严禁他使用的“万魂献祭阵”!
此阵需以聚魂珠为核心,在特定时辰启动,能强行抽取方圆十里内所有生灵的魂魄,化为最精纯的魂力供施术者吸收。一旦启动,阵内所有活物,无论人畜,都会在十二个时辰内魂飞魄散。
而阵法边缘,赫然刻着启动时间:
子时三刻。
与陈渡计划开启轮回井的时间,只差一刻钟!
周琛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明白了,守墓人第二支脉的真正目的不是阻止他们开井,而是要抢在开井之前,用万魂献祭阵抽干老街所有居民的魂魄!这样一来,赵元佑苏醒时就能直接获得上千个新鲜魂魄作为祭品,力量会暴涨到无法想象的程度!
必须立刻通知陈渡!
周琛正要后退,脚下却踩断了一根枯枝。
“咔嚓——”
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农舍内,那颗聚魂珠突然停止旋转,所有扭曲的人脸同时转向窗户方向。紧接着,四道黑影从农舍的阴影中窜出,快如鬼魅,瞬间将周琛围在中间。
还是守墓人第二支脉的人,但这次不是活尸傀,而是四个活人——三男一女,都穿着黑色劲装,脸上戴着同样的青铜面具。为首的是个身形佝偻的老者,虽然驼背,但周身散发出的阴冷气息比之前那些活尸傀加起来还要强。
“猎魂者周琛,”老者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我们等你很久了。”
周琛缓缓拔出猎刀:“你们怎么知道我会走这条路?”
“因为这条路是回老街的必经之路。”老者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黑黄的牙齿,“而且,我们算准了你会带着那个怨灵走小路,避开大路可能的埋伏。可惜啊,你太小心了,反而落入了我们的圈套。”
周琛心中一沉。对方对他的行踪和心理都了如指掌,这说明第二支脉里有精通卜算或读心术的高手。
“你们想怎样?”他不动声色地问,左手悄悄摸向腰间的镇魂铃。
“很简单,”老者说,“交出林秀娘,然后你自断一臂,我们可以放你一条生路。否则——”
他打了个响指。
四周的荒草丛中,突然站起二十多个身影。不,不是站起,而是从土里“爬”出来的——全都是活尸傀,而且比之前那些更完整,更接近活人。它们的眼睛泛着幽幽绿光,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二十多个活尸傀,加上四个守墓人高手。
周琛握刀的手心渗出冷汗。他知道自己打不过,就算有镇魂铃也打不过。镇魂铃对活尸傀有效,但对活人效果有限,而且使用一次需要消耗大量精神力,他今天已经用过一次,短时间内无法再用第二次。
但林秀娘不能交出去。没有她的至阴之魂做媒介,轮回井就开不了,老街的地脉就无法修复。到时候,就算没有万魂献祭阵,地脉枯竭也会导致阴阳彻底失衡,整条老街变成死地。
绝境。
周琛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绝之色。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符上。
“想拼命?”老者冷笑,“那就成全你!”
二十多个活尸傀同时扑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影从周琛身后冲出,快得只剩残影。
是林秀娘!
她没有攻击活尸傀,而是径直扑向农舍内的聚魂珠。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穿过墙壁,双手死死抓住了那颗黑色珠子。
“不——”老者脸色大变。
林秀娘回头看了周琛一眼,眼神复杂——有解脱,有不甘,但最多的是一种终于做出了决定的坦然。
“告诉那个渡阴人,”她说,“八十年前那个让我‘放下’的人,长得很像他。告诉他,我原谅那个人了。”
说完,她仰头发出一声尖啸。
那啸声不似人声,而是混杂着八十年怨气、痛苦、绝望的嘶鸣。啸声中,她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幽暗的鬼火,而是一种纯净的、近乎透明的白光。
“她要自爆魂魄!”一个守墓人惊呼。
林秀娘是至阴之魂,又积累了八十年的怨气,一旦自爆,威力足以摧毁方圆百丈内的一切阴邪之物。而聚魂珠作为阴邪法器的核心,首当其冲!
“阻止她!”老者尖叫。
但已经晚了。
白光炸裂。
没有声音,或者说,声音超出了人类耳朵能接收的频率。周琛只看到一团耀眼的白光从农舍内爆开,然后那二十多个活尸傀就像烈日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汽化。四个守墓人中的三个,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白光吞没,化为飞灰。
只有那个老者,在最后一刻掏出一面黑色小幡挡在身前。小幡“咔嚓”碎裂,老者喷出一口黑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十丈外的荒草丛中,生死不知。
白光持续了三息,然后渐渐消散。
农舍已经不见了,原地只剩下一个焦黑的深坑。坑里,那颗聚魂珠碎成了齑粉,万魂献祭阵的符文也彻底抹去。
林秀娘的魂魄,连同她八十年的怨气和记忆,永远消散在了天地间。
周琛站在原地,久久无言。
风吹过,荒草低伏,像在祭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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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渡阴堂。
陈渡从入定中醒来,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了许多。他刚才强行运转渡阴人的独门心法,用三个时辰的时间勉强修复了部分魂魄损伤,虽然离完全恢复还差得远,但至少有了动手的能力。
堂内的长明灯依然黯淡,但火苗稳定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样随时可能熄灭。这说明地脉紊乱的速度暂时被遏制住了——很可能是他之前施展的记忆剥离术起了作用,清除了那些外泄的古代记忆碎片对地脉的污染。
但更大的危机正在逼近。
陈渡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肃杀之气。那不是寻常的阴气,而是一种更加邪恶、更加贪婪的气息,像是某种沉睡千年的凶兽正在缓缓苏醒,张开巨口,准备吞噬一切。
赵元佑。
他看了眼墙上的老式挂钟——戌时一刻,距离子时还有一个多时辰。
周琛还没回来。
陈渡走到窗边,看向西南方向。那是古槐树所在的位置,也是轮回井的井眼所在。此刻,那里正隐隐传来一种奇异的波动,像是心跳,又像是某种古老机关启动前的预兆。
轮回井在“呼唤”。
这口被封印了数百年的阴阳之井,感应到了地脉的枯竭,也感应到了开启者的到来,正在自发地松动封印。这是好事,说明开井的时机已到;但也是坏事,因为井中封印的不仅有通往幽冥的通道,还有历代渡阴人加持的禁制。一旦禁制松动,井中那些千年不散的执念、怨气、残魂,都有可能逃逸出来。
“陈哥!”
赵小军急匆匆跑上楼,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刚才有人从门缝塞进来的,信封上写着你的名字。”
陈渡接过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信封,没有邮票,没有寄件人,只有“陈渡亲启”四个字,用的是毛笔小楷,字迹工整但透着一股阴森。
他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三行字:
“万魂献祭阵已成,子时三刻启。”
“欲救老街,速至城西刘家坳。”
“一人来,多一人则阵启。”
纸条背面,画着一个简易的地图,标注着刘家坳的位置——正是周琛和林秀娘返回老街的必经之路。
陈渡的脸色沉了下来。
调虎离山。
对方算准了时间,在子时前用万魂献祭阵威胁他离开老街。如果他去刘家坳,就赶不上子时开井;如果他不去,万魂献祭阵一旦启动,老街上千居民性命不保。
好毒的计策。
“陈哥,这……”赵小军也看懂了纸条内容,脸色发白。
陈渡沉默片刻,将纸条折好收起:“小军,你去找林晓雨,让她通知老街所有居民,无论听到什么动静,子时前后都不准出门。然后你们俩守在渡阴堂,如果天亮前我还没回来……”
他顿了顿:“就把密室里的那本《渡阴秘录》烧了,然后离开老街,永远不要再回来。”
赵小军眼睛红了:“陈哥,你要一个人去?这明显是陷阱啊!”
“我知道。”陈渡拍了拍他的肩,“但有些陷阱,明知是陷阱也得跳。我是渡阴人,守护老街是我的责任。”
“可是——”
“没有可是。”陈渡打断他,“按我说的做。”
说完,他转身下楼,从柜台下取出一个长方形的木匣。匣子打开,里面是一柄长约三尺的古剑,剑身黝黑无光,剑脊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这是渡阴人的传承法器之一——镇魂剑,专斩邪祟,但也需以持剑者的魂魄为燃料,每用一次,折寿三年。
陈渡已经十年没动过这柄剑了。
他轻抚剑身,剑身微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在回应主人的召唤。
“老伙计,今晚又要辛苦你了。”
将剑用布裹好背在身后,陈渡又取了几张特制的符箓和一小包朱砂、黑狗血混合的法墨,这才走出渡阴堂。
夜色已深,老街静悄悄的。但陈渡能看见,许多窗户后面都有人影晃动——那是听到了风声的居民,虽然不敢出门,但都在暗中观察。
经过豆腐坊时,李秀琴突然推开门,手里捧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豆浆:“陈老板,喝碗豆浆再走吧,刚磨的。”
陈渡愣了一下,接过豆浆一饮而尽:“谢谢李姐。”
“该说谢谢的是我们。”李秀琴眼睛微红,“陈老板,老街……就拜托你了。”
陈渡点点头,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经过裁缝铺时,孙老爷子站在门口,递过来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马甲:“陈老板,这是我用庙里求来的红线缝的护心甲,你穿上,多少能挡挡邪气。”
经过五金店时,赵老板抱着一个铁盒子跑出来:“陈老板,这里头是我爹留下的几枚光绪通宝,听说古钱能辟邪,你都带上!”
经过小卖部时,林晓雨塞给他一包饼干和一瓶水:“陈老板,一定要回来。”
陈渡一一收下,背上的行囊越来越重,心里却越来越轻。
他终于明白了师父当年说过的话:“渡阴人渡的不只是魂,更是人心。当你真心想守护一方土地和土地上的人时,这片土地也会守护你。”
老街的居民们,在用他们自己的方式,给他力量。
陈渡走到老街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条百年老巷。
青石板路,黑瓦白墙,昏黄的路灯,还有那些从门窗缝隙里透出的、带着担忧和期盼的目光。
这一切,值得他用命去守护。
深吸一口气,陈渡转身,大步走进夜色中。
方向——城西刘家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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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初,刘家坳。
这里原本是个小山村,二十年前因山体滑坡,村民全部迁走,如今只剩断壁残垣。月光下,残破的屋舍像一具具巨大的骷髅,张着黑洞洞的“眼睛”,冷冷注视着闯入者。
陈渡走进村口时,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太安静了。
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一种连虫鸣鸟叫都没有的死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腐臭味,地上到处是凌乱的脚印,还有拖拽的痕迹。
他在一堵断墙后发现了一具尸体。
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现代衣服,但脸色灰白,眼球凸出,死状狰狞。陈渡蹲下检查,发现尸体脖子上有两个深深的血洞,像是被什么野兽咬的,但伤口边缘泛着青黑色,有阴气残留。
“被吸干精血的活尸。”陈渡皱眉。
这应该是守墓人第二支脉的“作品”——他们不仅炼制活尸傀,还直接杀人取血,用来绘制邪阵或供养某种邪物。
越往村里走,尸体越多。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加起来不下十具。从衣着看,有些像是流浪汉,有些则像是误入此地的驴友。
陈渡的心沉了下去。对方为了布阵,已经丧心病狂到滥杀无辜的地步了。
走到村子中央的打谷场时,他终于看到了那座“万魂献祭阵”。
阵法比他想象中更大——几乎占据了整个打谷场,直径超过二十丈。阵法的核心不是聚魂珠,而是一口巨大的黑铁棺材,棺材盖半开,里面躺着一具身穿古代官服、头戴乌纱帽的干尸。
干尸的胸口插着七根黑色的长钉,每根长钉都连着一根红绳,红绳的另一端延伸到阵法边缘,绑在七个昏迷的人身上——三男四女,都是年轻人,看样子应该是来探险的大学生。
而在棺材周围,跪着七个黑衣人,正是守墓人第二支脉的成员。为首的是个独眼老者,左眼戴着眼罩,右眼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
“陈渡,你终于来了。”独眼老者站起身,声音嘶哑,“我们等你很久了。”
陈渡扫了一眼阵法:“你们想用万魂献祭阵,抽干这七个年轻人的魂魄,唤醒棺材里那具‘尸将’?”
“聪明。”独眼老者咧嘴一笑,“不过你只说对了一半。我们要唤醒的不只是尸将,还有整个刘家坳地下埋葬的三百七十八具古尸!这些古尸都是赵王爷生前的亲兵,沉睡千年,一旦苏醒,足以踏平整条老街!”
陈渡握紧了背后的剑柄:“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做什么?”独眼老者张开双臂,状若疯狂,“我们要迎接赵王爷重临人间!阴阳两界的旧秩序已经腐朽了,需要一场彻底的清洗!赵王爷会建立新的秩序,一个强者为尊、长生可期的世界!而我们,作为他最忠诚的仆人,将获得永恒的生命和无上的权力!”
“疯子。”陈渡冷冷道。
“疯子?哈哈哈!”独眼老者大笑,“那是因为你没见过真正的力量!陈渡,我知道你是渡阴人,也知道你有些本事。但你挡不住大势所趋!赵王爷苏醒已成定局,你唯一的选择就是臣服!”
陈渡摇头:“我选择阻止你们。”
“就凭你?”独眼老者不屑,“你的魂魄已经受损,实力十不存一。而我这边有七个人,加上即将苏醒的三百尸兵,你拿什么阻止?”
陈渡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抽出背后的镇魂剑。
剑身出鞘的刹那,黑色的剑刃在月光下泛起一层幽蓝的光泽,剑身上的符文逐一亮起,发出低沉的嗡鸣。周围的阴气像是遇到了克星,纷纷退散。
独眼老者的独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镇魂剑……看来你是真的打算拼命了。”
“废话少说。”陈渡剑指阵法,“放了那七个年轻人,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狂妄!”独眼老者一挥手,“布阵!”
其余六个守墓人同时起身,各自掏出一面黑色小旗,插在阵法的七个方位。小旗无风自动,旗面上浮现出狰狞的鬼脸。与此同时,阵法中的黑铁棺材开始剧烈震动,棺材盖“哐当”作响,里面的干尸手指动了动,竟然缓缓坐了起来!
七个昏迷的年轻人同时发出痛苦的呻吟,他们的头顶各飘出一缕白色的雾气——那是他们的魂魄,正在被阵法强行抽取!
陈渡不再犹豫,一步踏出,镇魂剑划出一道幽蓝的弧光,直劈离他最近的一面黑旗。
“拦住他!”独眼老者厉喝。
两个守墓人扑上来,一个手持哭丧棒,一个挥舞招魂幡。哭丧棒砸下,带起凄厉的鬼哭声;招魂幡摇动,涌出滚滚黑雾,黑雾中伸出无数枯瘦的鬼手,抓向陈渡。
陈渡不闪不避,镇魂剑横扫。
“嗤——”
幽蓝剑光所过之处,鬼哭声戛然而止,黑雾如滚汤泼雪般消散,那些鬼手更是直接化为青烟。两个守墓人惨叫一声,倒飞出去,胸口各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伤口处滋滋作响,冒出黑烟。
一剑之威,竟至于斯!
独眼老者脸色大变:“你……你的魂魄明明受损了,怎么还有这么强的力量?”
陈渡不答,又是一剑劈向第二面黑旗。
这一次,剩下的四个守墓人同时出手。四人配合默契,分攻陈渡上下左右四方,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而独眼老者则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黑铁棺材上。
“尸将听令,诛杀此人!”
棺材里的干尸猛地睁开眼睛——那是一双完全漆黑、没有眼白的眼睛。它张开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从棺材中一跃而出,速度快得只剩残影,十指如钩,直插陈渡后心!
前后夹击,避无可避!
陈渡却在这时做了一个谁都没想到的动作——他不仅没躲,反而迎着干尸冲了上去!
镇魂剑与干尸的利爪碰撞,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陈渡虎口崩裂,鲜血直流,但他借力一个旋身,剑锋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干尸,狠狠劈在第三面黑旗上!
“咔嚓——”
黑旗应声而断。
阵法剧烈震动,七个年轻人头顶飘出的魂魄雾气顿时一滞。
“你——”独眼老者又惊又怒。
陈渡落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眼神依旧冷静:“你们的阵法以七旗为基,断一面,威力减三成;断三面,阵法自破。我已经断了三面,你们还能撑多久?”
独眼老者咬牙切齿:“就算阵法破了,你也得死!尸将,杀了他!”
干尸再次扑来,这一次速度更快,力量更大。陈渡挥剑格挡,却被震得连连后退,每退一步,脚下就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嘴角的血也越来越多。
他的魂魄本就受损,刚才又强行催动镇魂剑,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但陈渡的眼神依然坚定。
他看了一眼阵法中那七个昏迷的年轻人,又想起了老街那些信任他的居民。
不能倒在这里。
至少,不能倒在这群疯子面前。
陈渡深吸一口气,左手在剑刃上一抹,鲜血染红剑身。然后他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喷在剑上。
“以我之血,祭我之魂。”
“镇魂一剑,诛邪荡魔!”
镇魂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幽蓝中带着血色,将整个打谷场照得亮如白昼。陈渡双手握剑,用尽全身力气,一剑劈下!
这一剑,不是劈向干尸,也不是劈向守墓人。
而是劈向那口黑铁棺材!
“不——”独眼老者发出绝望的嘶吼。
剑光落下。
棺材“轰”然炸裂,里面的干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寸寸龟裂,化为飞灰。而剩余的四面黑旗,也在剑气冲击下同时折断。
万魂献祭阵,破!
七个守墓人同时喷血倒地,阵法反噬之下,他们体内的邪功尽废,修为全失。
陈渡拄着剑,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息。每喘一口气,就有鲜血从嘴角溢出。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中嗡嗡作响,魂魄像是被撕裂了一样剧痛。
但他还是强撑着站起来,走到那七个年轻人身边,一一检查他们的状况。
还好,魂魄虽然受损,但还未离体,休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
陈渡松了口气,正要转身离开,却听见身后传来独眼老者疯狂的笑声:
“陈渡……你赢了……但你输了整个老街……”
陈渡猛地回头:“你说什么?”
独眼老者瘫在地上,满脸是血,却笑得无比狰狞:“你以为……我们只有一座万魂献祭阵?告诉你……在城西郊外……还有一座……周琛现在……应该已经死了……林秀娘的魂魄……也没了……没有至阴之魂……你开不了轮回井……”
他咳出一口黑血,声音越来越弱:“子时三刻……万魂献祭阵启动……整条老街……所有人都得死……而你……赶不回去了……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
独眼老者头一歪,断了气。
陈渡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周琛……死了?
林秀娘……也没了?
没有至阴之魂,轮回井开不了。
而万魂献祭阵,子时三刻就要启动。
现在已经是亥时三刻,距离子时三刻还有一个时辰。
从这里赶回老街,最快也要大半个时辰。
来不及了。
什么都来不及了。
陈渡抬起头,看向夜空。月亮不知何时被乌云遮住,天地一片漆黑,像一口巨大的棺材,要将所有人吞噬。
难道……真的没办法了吗?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渡阴通宝突然发烫。
陈渡掏出来一看,铜钱上的“渡阴”二字正散发出柔和的金光。金光中,一个模糊的人影缓缓浮现——
那是个穿着灰色长衫的老者,面容慈祥,眼神温和。
陈渡的瞳孔骤然收缩。
“师……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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