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雾中有毒
铁山说的那个毒医,住在蚀骨雾深处。
陈浩站在雾区边缘,看着前方翻腾的灰白色雾气。这雾气很奇怪——离地三尺便开始弥漫,越往深处颜色越深,隐约能看见雾气中扭曲的枯木黑影。
“莫雨就住在里面三里处,有个小木屋。”铁山指着雾气深处,“三年前我进雾区采‘蚀心草’炼器,中了毒,爬到她门前。是她救了我。”
“她为什么住在这种地方?”
“躲仇家。”铁山压低声音,“莫雨以前好像得罪了什么人,逃到混乱之域。蚀骨雾天然屏障,炼气期修士进来撑不过一个时辰就得中毒,筑基期也待不了半天。只有她那种用毒高手,才知道怎么在这里活下去。”
陈浩运转魔瞳看向雾中。左眼微微刺痛,视线穿透部分雾气,看见地面布满灰白色的苔藓,那些苔藓正缓缓释放着毒气。更深处,有些地方雾气呈现诡异的紫色——那是剧毒凝聚的表现。
“跟紧我。”铁山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两粒红色丹药,“这是莫雨给的‘避瘴丹’,能撑两个时辰。记住,进去后别乱碰东西,这里的草木石头都可能带毒。”
两人服下丹药,踏入雾区。
刚进去,陈浩就感觉皮肤传来细微刺痛。雾气沾在裸露的手腕上,立刻起了一片红疹。避瘴丹药效发挥,红疹慢慢消退。
铁山轻车熟路地在枯木间穿行,不时停下脚步,用重锤敲击某棵树干——那些树干发出空洞的回响。
“这是莫雨留下的标记。”铁山解释,“敲对了声音,说明路是安全的。要是敲出实心声音,前面就有陷阱。”
陈浩默默记下这个细节。莫雨这个人,谨慎得可怕。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雾气忽然变淡,露出一片空地。空地中央有间歪歪斜斜的木屋,屋前用篱笆围了个小院,院里种着些奇形怪状的植物。有的开着艳丽的花,有的叶子呈骷髅形状,还有的藤蔓上挂着铃铛般的小果。
“莫雨!”铁山站在院外喊,“我带新兄弟来了!”
木屋门吱呀一声打开。
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的少女走出来。她看起来十六七岁,身形瘦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瞳孔是淡紫色的,看人时没什么情绪,像两口深井。
“铁山。”莫雨开口,声音沙哑,“我说过,不要带外人来。”
“陈浩不是外人,他现在是荒殿的兄弟。”铁山嘿嘿笑,“而且他受伤了,需要你帮忙看看。”
莫雨的目光落在陈浩身上,淡紫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你中毒了。”
陈浩一愣:“什么毒?”
“蚀骨雾的毒,加上三种混合毒素。”莫雨走近几步,鼻翼轻动,“你最近接触过‘幽冥草’、‘血蟾酥’,还有...暗影阁的‘锁魂散’。”
铁山脸色大变:“锁魂散?那不是暗影阁控制死士用的毒吗?”
陈浩想起刀疤脸死时七窍流黑血的场景。当时刀疤脸离他很近,莫非是那时候染上的?
“进屋。”莫雨转身,“毒素已经开始侵蚀你的经脉,再拖三个时辰,你会修为尽废。”
二、以毒攻毒
木屋比外面看起来宽敞。
屋里没有桌椅,只有一张石床,几个药柜,中央摆着个青铜药炉。墙上挂着各种晒干的草药,空气里弥漫着苦涩和腥甜混杂的气味。
陈浩盘膝坐在石床上,莫雨的手指搭在他腕脉上。她的手指很凉,触感像玉石。
“幽冥草是蚀骨雾里特有的毒草,你应该是踩到了。”莫雨淡淡道,“血蟾酥...黑虎帮的人喜欢在兵器上涂这个。锁魂散最麻烦,它会潜伏在气血中,慢慢蚕食你的神魂。”
“能解吗?”陈浩问。
莫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药柜前,取出三个瓷瓶。她将三种药粉按特定比例混合,又加了点自己指尖逼出的紫色液体——那是她的血。
药粉在碗中化作紫色糊状物。
“衣服脱了。”莫雨说。
陈浩迟疑一瞬,还是脱下上衣。他身上伤口已经愈合大半,但皮肤上布满暗红色的细线——那是毒素在经脉中蔓延的痕迹。
莫雨用木片刮起药糊涂抹在那些暗红细线上。药糊接触皮肤的瞬间,传来火烧般的剧痛,陈浩闷哼一声,额头冒出冷汗。
“忍着。”莫雨手上动作不停,“这是‘以毒攻毒’。你体内的三种毒素互相制衡,形成了一个脆弱的平衡。我要用更强的毒打破这个平衡,把它们一起逼出来。”
随着药糊涂抹,陈浩皮肤下的暗红细线开始蠕动,像有活物在皮下游走。剧痛一阵强过一阵,他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抠进掌心。
铁山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莫雨,他撑得住吗?”
“撑不住就死。”莫雨语气平静,“我救人不保证活,只保证尽力。”
陈浩忽然笑了。
莫雨抬眼看他:“笑什么?”
“你说话的语气...”陈浩额头青筋暴起,声音却还算平稳,“跟我认识的一个老头很像。他也是医生,也总说‘我只管治,不管活’。”
“那是实话。”莫雨继续涂药,“这世道,谁又能保证谁一定活着?”
最后一处药糊涂完,她退后两步,静静观察。
陈浩浑身皮肤开始渗出黑色汗珠,那些汗珠滴在石床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暗红细线逐渐变淡,最终消失不见。
“好了。”莫雨递过一碗清水,“喝下去,把余毒排干净。”
陈浩接过碗一饮而尽。片刻后,他剧烈咳嗽起来,咳出好几口黑血。黑血落地,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咳完后,他感觉浑身轻松许多,那种经脉被堵塞的滞涩感消失了。
“多谢。”陈浩真诚道。
莫雨摆摆手,开始收拾药具:“铁山说你加入荒殿了?为什么?”
“需要个立足之地,也需要兄弟。”陈浩穿上衣服,“暗影阁在追杀我,我一个人应付不来。”
“荒殿现在几个人?”
“三个。”铁山抢答,“你,我,陈浩。你要是肯加入,就四个了!”
莫雨沉默地擦着药碗,淡紫色的瞳孔里闪过复杂情绪。许久,她低声道:“我是个麻烦。我的仇家...比暗影阁更可怕。”
“谁?”陈浩问。
“不能说。”莫雨摇头,“说了,你们也会被盯上。”
铁山拍拍胸脯:“怕什么!荒殿的宗旨就是不跪强者,不欺弱者。你有麻烦,我们一起扛!”
莫雨看着铁山憨厚的脸,又看看陈浩坚定的眼神,嘴唇动了动,最终化作一声叹息:“你们不知道自己在招惹什么。”
“那就让我们知道。”陈浩直视她,“既然想请你加入,就该知道要面对什么。如果你信任我们,就说出来。如果不信任,我们现在就走,绝不勉强。”
屋里陷入安静。
药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
莫雨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翻腾的蚀骨雾。雾气中,那些毒草毒花在无声生长,就像她这些年在黑暗中的挣扎。
“我是暗影阁的叛逃者。”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雾,“代号‘毒娘子’,曾经是暗影阁最年轻的毒术教官。”
三、毒娘子的过去
五年前,莫雨十一岁。
那时她不叫莫雨,叫莫小蝶,是南疆一个医药世家的幺女。家族以炼制解毒丹闻名,虽不算大富大贵,但也衣食无忧。
变故发生在一个雨夜。
一伙黑衣人闯入莫家,见人就杀。父母把莫小蝶藏进地窖的暗格,她透过缝隙,看见那些黑衣人逼问父亲什么“上古毒经”的下落。父亲不说,他们就当着他的面,把哥哥姐姐一个个杀死。
最后父亲被斩断四肢,扔在雨中流血至死。
母亲咬舌自尽。
莫小蝶在暗格里躲了三天,直到尸臭弥漫才爬出来。她发现家里所有医书都被翻过,但父亲珍藏的那本《万毒真解》不见了——那是祖上传下来的孤本。
她埋葬了家人,开始追查凶手。
花了两年时间,十三岁时,她查到了暗影阁头上。那些黑衣人衣服上的纹样,她在一次黑市交易中见过——是暗影阁“毒部”的标记。
一个十三岁的女孩,怎么对抗庞大的暗影阁?
莫小蝶做了个疯狂的决定:加入他们。
她改名莫雨,伪装成流浪孤儿,故意在暗影阁一个据点附近显露用毒天赋。果然被招揽进去,成了毒部的学徒。
“我在暗影阁待了三年。”莫雨背对着两人,声音平静得可怕,“从学徒到教官,我学会了他们所有的毒术,也查清了当年的事——我父亲年轻时游历,偶然得到了半部《万毒真解》。暗影阁不知从哪得到消息,认为全本在我家,就来抢夺。”
“其实根本没有全本。那半部真解,父亲早就烧了,他说里面的毒术太伤天和,不该存世。”
铁山听得拳头紧握:“这帮畜生!”
陈浩问:“那你为什么叛逃?”
“因为我发现了一件事。”莫雨转过身,眼里有痛苦,“暗影阁收集毒术,不是为了杀人,而是在研究一种‘控魂毒’。他们想用毒控制修士的神魂,制造绝对服从的死士。而我父亲烧掉的那半部真解里,正好记载了破解控魂毒的方法。”
“所以他们要抢?”陈浩明白了。
“不止。”莫雨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下一片紫黑色的纹路,“我自己,就是他们的实验品。”
那纹路像蜘蛛网,从锁骨蔓延到胸口,中心处有个诡异的符文。纹路周围的皮肤下有东西在蠕动,看得人头皮发麻。
“这是‘噬心蛊’。”莫雨放下衣领,“暗影阁在每个核心成员体内都种了蛊。蛊虫平时沉睡,一旦宿主叛逃或泄露秘密,就会苏醒,啃食心脏致死。”
铁山倒吸凉气:“那你还——”
“我用毒术压制了蛊虫。”莫雨打断他,“但只能压制,不能根除。每个月月圆之夜,蛊虫会发作一次,我需要用七种剧毒混合服下,以毒攻毒才能熬过去。”
陈浩看着莫雨苍白的面容。这个看似冷漠的少女,体内竟藏着如此可怕的痛苦。
“我叛逃时,杀了毒部三个教官,烧了他们的实验室。”莫雨继续说,“暗影阁发了‘血杀令’追杀我,赏金五千灵石。我逃到混乱之域,躲进蚀骨雾,因为这里的毒气能干扰追踪法术。”
她看向陈浩和铁山:“现在你们知道了。暗影阁不会放过我,他们迟早会找到这里。跟我扯上关系,你们会死得很惨。”
铁山一拍大腿:“那更要加入荒殿了!咱们兄弟联手,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陈浩却问:“噬心蛊,真的无解吗?”
莫雨怔了怔:“《万毒真解》全本里或许有解法,但全本早就失传了。我父亲烧掉的半部是下册,上册在哪,没人知道。”
“上册...”陈浩若有所思,“是什么样子的?”
“听父亲提过,上册封皮是黑色的,上面有用金线绣的毒虫图案。”莫雨回忆,“但我也只是听说,从没见过。”
陈浩心中一动。
黑色封皮,金线绣纹...这个描述,怎么跟他在青云宗古洞看到的那本残破典籍那么像?当时他注意力都在《荒古炼体术》玉简上,那本典籍只是匆匆一瞥,记得里面画着些古怪的虫形图案。
莫非——
“如果我帮你找到《万毒真解》上册,你愿意加入荒殿吗?”陈浩忽然问。
莫雨瞳孔一缩:“你说什么?”
“我说,我可能知道上册在哪。”陈浩没有把话说死,“但需要确认。如果真的是,我会拿来给你,作为你加入荒殿的诚意。”
铁山瞪大眼睛:“陈浩,你——”
“我需要人才。”陈浩认真道,“荒殿要在这混乱之域立足,需要各种人才。铁山你会炼器,莫雨你懂毒术医术,这都是我们急需的。作为交换,我会尽全力帮你解毒,帮你报仇。”
莫雨深深看着陈浩。
这个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眼神却有着远超年龄的坚定。他说这些话时,没有慷慨激昂,只是平静陈述,反而更让人信服。
“为什么?”她问,“我们才第一次见面。”
“因为我看得出,你和我是一类人。”陈浩指了指自己左眼——那里魔瞳虽然关闭,但仔细看还能发现暗金色的痕迹,“我们都背负着不得不背负的东西,都在黑暗中挣扎求生。一个人走太累,几个人一起,至少能互相照应。”
莫雨沉默了很长时间。
屋外蚀骨雾翻腾,屋内炭火渐弱。
“好。”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加入。但有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如果暗影阁找来,情况危急时,你们可以放弃我。我不想拖累任何人。”
“这条不成立。”陈浩斩钉截铁,“荒殿没有放弃兄弟的规矩。真要死,就一起死。”
莫雨睫毛颤了颤。
“第二,”她继续道,“如果...如果我真熬不过噬心蛊,死了。请把我的骨灰洒在南疆蝴蝶谷,那里是我家祖坟所在。”
“你不会死。”陈浩站起身,“我会找到《万毒真解》上册,会帮你解毒。在那之前,你得好好活着。”
莫雨看着陈浩伸出的手。
那只手上布满老茧和伤疤,但很稳。她犹豫片刻,伸出自己冰凉的手,轻轻握了一下。
“合作愉快。”陈浩说。
“嗯。”莫雨点头。
铁山哈哈大笑:“太好了!荒殿现在有四——不对,三个人!但三个顶三十个!走走走,今晚咱们庆祝一下,我去打只野味!”
四、暗影再现
庆祝没能成行。
莫雨在收拾药柜时,忽然动作一僵。她冲到窗边,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些白色粉末撒出去。粉末在空中飘散,接触雾气后,竟然显出一条条淡红色的细线!
那些细线从雾区边缘延伸过来,密密麻麻,像一张网。
“追踪香!”莫雨脸色骤变,“暗影阁的人来了,最多半炷香就到!”
陈浩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多少人?”
“香气很浓,至少十个。”莫雨快速收拾重要物品,“不能硬拼,他们肯定带了专门对付我的东西。我知道一条密道,跟我来!”
三人冲出木屋。
莫雨带着他们绕到屋后,那里有口枯井。她跳进井里,在井壁某处按了几下,井底石板移开,露出向下的阶梯。
“这是我挖的逃生通道,通往雾区另一侧。”莫雨率先下去,“快!”
三人刚进入密道,石板合拢。
几乎同时,木屋方向传来爆炸声——暗影阁的人动手了。
密道很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莫雨在前举着夜明珠照明,陈浩居中,铁山断后。走了约莫百丈,前方出现岔路。
“左边通往雾区外围,右边通往我的另一个安全屋。”莫雨说,“安全屋有更多毒药和武器,但可能也被监视了。”
陈浩想了想:“去安全屋。被动逃跑不是办法,得知道他们来了多少人,什么实力。”
莫雨看了他一眼,点头:“好。”
转向右边岔路,又走了几十丈,前方出现一扇木门。莫雨在门上敲了特定节奏,门从里面打开——是个不到两丈见方的小石室,里面堆满了瓶瓶罐罐和书籍。
“这里是我配药的地方。”莫雨快速翻找,“我有种‘迷神香’,能让炼气期修士昏迷半刻钟。但需要靠近到三丈内才能生效。”
陈浩走到石室唯一的观察孔前——那是个隐藏的缝隙,能看到外面一片空地。此刻空地上站着十二个黑衣人,为首的是个独臂老者,正用一只完好的手在掐算什么。
“毒部长老,鬼手。”莫雨在陈浩身边低语,“炼气九层,用毒高手。他那只断手,就是当年被我父亲毒废的。”
鬼手忽然停下掐算,浑浊的眼睛看向石室方向:“小丫头,别躲了。你的气息,老夫隔着十里都能闻到。”
他抬手一挥,十二个黑衣人散开,呈包围态势。
“交出《万毒真解》下册,老夫给你个痛快。”鬼手声音嘶哑,“否则,把你抓回去,种下十只噬心蛊,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莫雨咬紧嘴唇。
陈浩按住她肩膀,示意别动。他仔细观察那些黑衣人——十二个,五个炼气六层,四个炼气七层,三个炼气八层。加上鬼手炼气九层,这股力量确实不是他们能正面对抗的。
但...
陈浩的目光落在鬼手腰间。那里挂着一串铃铛,铃铛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摇晃。魔瞳开启下,陈浩看见铃铛里藏着细小的蛊虫——那是控制其他黑衣人的母蛊。
“莫雨,你的迷神香,对蛊虫有效吗?”陈浩低声问。
“有效,但蛊虫抗性比人强,需要双倍剂量。”
“够了。”陈浩看向铁山,“铁山大哥,等下我冲出去吸引注意力,你保护莫雨从左边岔路走。半刻钟后,在雾区外三里处那棵歪脖子树下汇合。”
“不行!太危险了!”铁山反对。
“我有办法。”陈浩从怀里掏出黑色碎片,“这东西能短暂提升我的实力。而且...我需要实战来熟悉新觉醒的能力。”
他说的是魔瞳。刚才观察时,他发现自己能看见那些黑衣人灵力运转的轨迹,甚至能预判他们下一步动作。这种能力,在混战中将是致命优势。
莫雨忽然从药柜里取出三个小瓶:“红色是爆裂毒,扔出去会炸开毒雾。蓝色是麻痹散,沾上会肢体僵硬。绿色...是蚀骨水,筑基期以下,沾之即死。”
她把瓶子塞给陈浩:“小心。”
陈浩接过,点点头:“半刻钟。如果我还没到,你们就先走,别回头。”
“你一定能到。”铁山重重拍他肩膀,“荒殿不能少任何一个人!”
陈浩笑了笑,深吸一口气。
石室门被一脚踹开。
他如猎豹般冲出,手中三瓶毒药同时掷向三个方向——不是扔向黑衣人,而是扔向他们脚下的地面。
“轰!轰!轰!”
毒雾炸开,迅速弥漫。黑衣人阵型出现混乱。
鬼手眯起眼:“找死!”
他袖中飞出三道乌光,直取陈浩要害。那是淬了剧毒的飞针,速度快得惊人。
但陈浩看得清清楚楚。
魔瞳运转到极致,飞针的轨迹在眼中变成三条清晰的线。他侧身、弯腰、翻滚,险之又险地避过,同时冲向一个炼气六层的黑衣人。
弯刀出鞘,幽蓝弧光闪过。
那人举刀格挡,却挡了个空——陈浩的刀在中途变向,刺入他肋下。毒液发作,黑衣人惨叫着倒地。
“围住他!”鬼手怒喝。
剩下黑衣人一拥而上。
陈浩不退反进,冲入人群。魔瞳状态下,他能在刀光剑影中精准找到空隙,每一次出手都必中要害。但对方人太多了,很快他身上就添了几道伤口。
剧痛刺激下,黑色碎片疯狂震颤。
一股狂暴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陈浩眼睛泛起暗金色光芒。他长啸一声,速度骤然提升,弯刀化作漫天刀影,竟同时攻向三个炼气七层!
“当当当!”
三人被震得后退,其中一人手臂中刀,毒发身亡。
鬼手终于坐不住了。他独臂一挥,袖中飞出密密麻麻的黑色飞虫——那是食肉毒蜂,被蜇中会全身溃烂。
陈浩不躲不闪,左手黑色碎片忽然亮起微光。那些毒蜂飞到他身前三尺,竟纷纷坠落,像是撞上了无形屏障。
“这是...道符的力量?”鬼手瞳孔一缩,“不可能!你怎么会有——”
话没说完,陈浩已冲到他面前。
弯刀直刺咽喉!
鬼手毕竟是炼气九层,危急时刻身体后仰,同时独臂拍出一掌。掌风腥臭,显然带着剧毒。
陈浩不避,任由毒掌拍在胸口,弯刀改刺为削,划过鬼手腰间——
那串铃铛应声而断!
母蛊落地,发出尖锐嘶鸣。周围的黑衣人动作同时一滞,眼神出现迷茫——控魂蛊的效果减弱了。
“就是现在!”陈浩大喝,将最后一点迷神香撒出。
淡黄色的粉末随风扩散,吸入的黑衣人接二连三倒下。鬼手暴退数丈,脸色铁青:“好,好得很!莫雨找了个好帮手!但你以为这样就能逃掉?”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在空中化作血色符文,符文闪烁几下,消失不见。
“追踪血咒已经种在你身上。”鬼手狞笑,“无论你逃到哪里,暗影阁都能找到。小子,你的命,我预定了!”
说完,他转身就逃——铃铛被毁,手下失控,再打下去他也讨不了好。
陈浩没有追。
他单膝跪地,大口喘气。刚才那一系列战斗消耗太大了,魔瞳使用过度,左眼传来撕裂般的痛楚。胸口被毒掌拍中的地方,皮肤已经发黑。
必须尽快解毒。
他挣扎着起身,踉跄走向汇合点。
半刻钟后,陈浩赶到歪脖子树下。铁山和莫雨已经等在那里,看见他满身是血,连忙扶住。
“你中毒了!”莫雨一眼看出问题,立刻配药。
陈浩靠在树上,看着远处翻腾的蚀骨雾,忽然笑了:“荒殿第一次集体行动...还算成功。”
铁山眼圈发红:“成功个屁!下次不准一个人冒险!”
莫雨默默给他上药,动作很轻。
药效发作,陈浩感觉好了些。他看着莫雨:“鬼手说我中了追踪血咒,有办法解吗?”
莫雨手指一颤:“追踪血咒...是暗影阁最高级别的追杀标记。一旦种下,除非施咒者死亡,否则永远无法解除。”
铁山脸色大变:“那怎么办?”
“那就杀了他。”陈浩平静道,“鬼手必须死。在他死之前,我们得加快动作——去角斗场,打擂,变强。”
他看向远方,暗金色的左眼里有火焰在燃烧。
蚀骨雾深处,暗影阁的威胁悬在头顶。
前路艰难,但荒殿已立。
三个人,一条心。
这乱世,终将被他们撕开一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