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杏看着病例上那张中年妇女的照片,面容憔悴,眼神空洞。
“蚀界污染……和沈钧、司徒鲲他们的一样吗?”
“类似,但程度不同。她应该是接触了某个小型蚀界裂隙的泄漏,或者……接触了被污染的物品。”苏白顿了顿,“顺便说,她出事的时间点是2014年3月。地点在……马来西亚吉隆坡。”
李杏猛地抬头。
“她是马航370的……地勤人员?”
“候机楼清洁工。”苏白点头,“飞机失联那天,她在那个航站楼工作。事后调查没发现异常,但一个月后,她开始出现症状。”
巧合?李杏不信。
“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就可以。”苏白站起来,“车在楼下。路上我给你讲讲‘问心’的基本技巧——虽然我估计你父亲可能已经教过你一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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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疗养院的路上,苏白开车。车里放着音乐,又是周传雄,这次是《寂寞沙洲冷》。
“你好像很喜欢他的歌。”李杏说。
“不是我,是里面那位。”苏白用下巴指了指医疗中心的方向,“昨天我给他做初步检查时,发现他即使在昏迷中,听到周传雄的歌,脑波会稍微稳定一点。所以我今天特地带了播放器,循环播放。”
李杏想起司徒鲲问自己“周传雄2003年后有没有新歌”时的神情。
“他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忍不住问。
苏白沉默了几秒。“我和他不熟。1999年事故后,他就失踪了。但我听过一些传闻。说他是个很矛盾的人——可以为了任务冷酷到极致,但也会因为路边一只受伤的野猫停下来,花半小时给它包扎。”
“听起来不像同一个人。”
“序列行者都这样,尤其是高阶的。能力会影响性格。”苏白打了把方向,“‘旅行者’序列追求超越和自由,但代价是‘无根’。他们看得太多,走得太远,最后往往找不到回来的路,或者……不想回来。”
李杏看向窗外。城市在后退,楼宇渐稀,树木渐密。
“到了。”苏白把车停在一栋看起来像普通疗养院的建筑前,但门口的保安制服上有浑天司的徽记暗纹。
B-3区在二楼尽头。房间不大,有窗,但装了防盗网。一个瘦削的中年女人坐在床边,看着窗外,一动不动。
她就是林秀兰。
苏白在门口停下,低声对李杏说:“我就在外面。记住,‘问心’不是审讯,是倾听。用你的能力去感受她的情绪,引导她回忆,但不要强行突破。如果感觉到危险,立刻退出,我会接应你。”
李杏点头,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林秀兰慢慢转过头。她的眼睛很浑浊,但看到李杏时,闪过一丝极微弱的、类似恐惧的情绪。
“你好,林阿姨。我是李医生。”李杏尽量放柔声音,在她对面的椅子坐下。
林秀兰没说话,只是盯着她。
李杏抬起手,指尖亮起温润的白光——悬壶客的诊断状态。她将光芒缓缓扩散,笼罩林秀兰。
瞬间,大量杂乱的情绪涌来:恐惧、焦虑、困惑、还有深埋的……愧疚。
“别……别过来……”林秀兰突然抱住头,身体发抖,“不是我……不是我拿的……”
“拿什么?”李杏轻声问。
“那个黑色的……U盘……”林秀兰眼神涣散,“那个男人……他掉在地上的……我捡起来了……我应该还给他……但我没有……”
李杏心跳加速。“什么样的男人?”
“穿西装……戴眼镜……很急的样子……他在打电话,说‘药方必须送出去’……然后有个东西从他口袋里掉出来,他没发现……”林秀兰语速越来越快,“我捡起来了,想追上去还给他……但他进了安检口……我进不去……”
“后来呢?”
“后来……飞机飞走了。”林秀兰的声音变得空洞,“再后来,飞机不见了。新闻都在播……我害怕……我把那个东西藏在家里……我不敢说……我怕警察以为是我害了飞机……”
她开始哭泣,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然后……然后它就开始‘说话’了。”她抬起头,眼睛瞪得极大,“每天晚上,我睡觉的时候,它就在我脑子里说话……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说什么‘归墟’、‘锚点’、‘时间不够了’……”
李杏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林秀兰捡到的,就是那把钥匙?或者……是另一把?
“那个东西,还在你家吗?”她问。
“没了……没了……”林秀兰拼命摇头,“有一天晚上,它自己发光,然后……就不见了。像融化在空气里一样。但它的‘声音’还在……还在我脑子里……”
她突然抓住李杏的手,力气大得吓人:“医生,你帮帮我……把它弄出去……我不想再听了……它说……下一个……就是你……”
李杏一惊:“什么下一个就是我?”
“它说的……”林秀兰眼神疯狂,“‘药引已定,序列当归。下一个听钟者,就是……’”
她的话戛然而止。
眼睛里的疯狂瞬间褪去,变得一片空白。然后,她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昏迷不醒。
“林阿姨!”李杏急忙扶住她,探测生命体征——只是昏厥,但灵性波动极其紊乱。
苏白冲进来,快速检查。“受到强烈刺激,记忆被某种力量强制中断了。你听到什么了?”
李杏把刚才的话复述了一遍。
苏白的脸色沉了下来。“‘药引已定,序列当归’……听起来像某种预言,或者……指令。”她看向李杏,“你可能有麻烦了。”
“什么麻烦?”
“‘听钟者’。”苏白吐出这个词,“一个很古老的称谓,指那些能听见‘墟海钟声’的人。传说,每一个听钟者,都会被赋予特定的‘使命’,或者……被特定的‘命运’缠上。”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你父亲李宥之,据我所知,就是一位‘听钟者’。”
李杏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所以,她也是?
“先回去。”苏白扶起林秀兰,让她躺好,“这里不安全了。那个‘钥匙’或者它背后的东西,可能已经盯上你了。”
回程的路上,李杏一言不发。
她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林秀兰最后的话:“下一个听钟者,就是……”
就是谁?
是她吗?
手机震动。是陈罡的短信:
“速回医疗中心。司徒鲲醒了,但他情况不对——他坚持要见你,还说……时间不多了,钟离骸已经知道钥匙在你手里。”
李杏抬头,和后视镜里苏白的目光对上。
两人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雨,又开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