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谢谢。”林月说。
两个警察走了。
林月扶着夏佑恺坐到车后座,自己坐到驾驶位,关上车门。
“你真没事?”她从后视镜看他。
夏佑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捂着右眼:“死不了。”
“那房子……”林月启动车子,“真有命案?”
“嗯。”夏佑恺说,“灭门惨案。女人,男人,小孩,都死了。”
“你怎么知道?”
“看见了。”夏佑恺说,“那些灰气,是残存的记忆。每夜子时,惨案就会重演一次,声音传出来,被听见。听久了的人,自己的记忆会被覆盖,慢慢变成惨案里的角色。”
林月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那王老太太……”
“她已经听见四次了。”夏佑恺睁开眼,右眼血红,“她已经开始被影响了。”
车子开动了。
林月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回队里就查十年前的所有记录,失踪人口,报警记录,所有跟这地址有关的。”
“还要查现在这栋楼的住户。”夏佑恺说,“特别是住得久的。看看有没有人……行为反常,记忆错乱。”
“好。”
车开到一半,夏佑恺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功德钱包APP推送的消息:
「检测到高强度“时间怨念”聚集地,建议立即处理。危险等级:丙级上等。提示:裂隙将于每夜子时扩大,影响范围将逐步扩散至整栋楼及周边建筑。建议处置方式:①查明惨案真相;②超度亡魂;③封印裂隙。」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备注:此类裂隙通常与重大冤情或未解执念有关。破解关键往往隐藏在“重复出现的细节”中。」
夏佑恺关掉手机,看向车窗外。
城市醒了。
车流多了,行人多了,早点摊冒着热气。
一切都那么正常。
可他知道,就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有那么一栋楼,每到夜里就会变成十年前的样子。
里面的人出不来。
外面的人,正在被拖进去。
而他们,只剩不到二十个小时,就要到下一个子时了。
夏佑恺觉着右眼皮直跳。
不是那种累了跳两下的跳,是“突突突”连着跳,跳得他心烦。他坐在林月车里,看着窗外中山路那一片老房子在雨后的早晨里灰蒙蒙的,右眼那股子热劲儿又上来了——就跟有人拿个小烙铁在眼角那儿轻轻烫似的。
林月把车停在锦华公寓对面街边,没熄火。她看着那栋楼,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你说,”她转头看夏佑恺,“那老太太听见的真是十年前的事儿?”
夏佑恺没吭声,右手捂着右眼。从303出来以后,这眼睛就没消停过,看东西都带着重影——不是普通的双影,是一个画面叠着另一个画面。现在他看着锦华公寓,六层的老楼上面叠着另一栋楼的虚影,那虚影破破烂烂的,窗户全黑着,可三楼有扇窗里透出点黄光。
“问你话呢。”林月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啊?”夏佑恺回过神,“你说啥?”
“我说,那老太太听见的惨叫声,真是十年前这屋里出过人命?”
夏佑恺点点头,又摇摇头:“是出过事儿,但具体咋回事儿,得查。”他把手放下,右眼角红了一片,看着怪吓人的,“不过今晚得再来。”
“今晚?”林月看看表,早上六点四十二,“你是说……”
“子时。”夏佑恺说,“那东西夜里十一点到凌晨一点最凶。老太太说十点多开始听见动静,那就是子时前后。”
林月不说话了,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她当了五年警察,什么案子都见过,凶杀、抢劫、绑架,可这种“时间循环”、“记忆碎片”的事儿,还是头一遭。按理说她不该信这些,可跟夏佑恺搭档这小半年,不信也得信——上回那个网红直播招魂案,她亲眼看见那手机屏幕里爬出来个东西,夏佑恺拿支钢笔就给钉墙上了。
“行。”林月深吸一口气,“那我白天查资料,你……”
“我回去睡会儿。”夏佑恺拉开车门,“眼睛疼。”
林月看他那样,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只说了句:“有事打电话。”
夏佑恺摆摆手,下车走了。
白天过得快。
林月跑了一天,腿都快跑断了。先是回队里调档案,把滨江市十年前所有命案、失踪案、报警记录翻了个遍——没有锦华公寓303的。她又查户主赵秀兰,这老太太六十五岁,十年前办的移民,去澳大利亚找儿子去了。移民前房子空了大半年,再往前……
“租出去了。”档案室的老王戴着老花镜,把一本泛黄的登记册推过来,“看,七年前——不对,这是2017年,那十年前就是……2014年。2014年3月,赵秀兰把这房子租给了一对小夫妻,租期一年。”
林月凑过去看,登记册上字迹潦草,但能看清:租客姓名,张建国,李红梅。
“有身份证号吗?”林月问。
老王翻到下一页:“这儿呢,登记了。”他抄了张纸条递给林月,“不过这都十年前的人了,还能找着?”
“试试。”林月拿着纸条回办公室,打开电脑查。
一查,心就凉了半截。
张建国,男,1980年生,户籍地显示是邻省一个县城。系统里最后一次更新是2015年1月——办了一张新的身份证。之后,没了。没有出行记录,没有住宿记录,没有银行流水,这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李红梅更邪乎,查无此人。身份证号是假的。
林月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后背有点发凉。她想了想,又打了个电话给辖区派出所,让他们帮忙问问锦华公寓的老住户,记不记得2014年303住过什么人。
等到下午三点多,电话回了。
“林警官,问了一圈。”那边派出所的小王说,“这楼里老住户不多,搬走的搬走,去世的去世。就202的王老太太,还有楼下的102刘大爷住得最久。刘大爷说,好像记得303租出去过,是一对小年轻,但没怎么打过交道。王老太太说……”
小王顿了顿:“她说她记不清了。”
“记不清了?”林月皱眉,“早上她还说得清清楚楚。”
“是啊,怪就怪在这儿。”小王压低声音,“我们中午又去了一趟,想再问问细节。结果老太太像是变个人似的,说话颠三倒四的,一会儿说听见动静了,一会儿又说可能是自己做梦。问她记不记得楼上住过什么人,她想了半天,说‘好像有个男的,送牛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