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于黄河两岸的那场混乱最终演变成席卷天下的战乱。
至正十一年(1351年)颍州,宝莲山庄。
山庄内,韩山童与刘福通并肩立于营台之上,身前是明王宫的三千勇士,他们头裹红巾,身穿白衣白裤,英姿飒爽,眼神中闪烁着反抗的决心与对敌人的无畏。
“兄弟们!”韩山童的声音穿透云霄,字字铿锵,“上苍赋予我们神圣使命,让我们携手,用这面义旗,扫平元寇,还我大好河山!”
“弥勒踏莲,白莲开处皇冠落,明王举火,红焰腾时天下清!”
众教徒的呐喊,如同惊雷炸响,不仅震撼了颍州城,更在整个中原大地回响,激起了无数人心中的热血与希望。
然而,胜利的曙光未至,阴云已悄然笼罩。元廷大军如潮水般涌来,将颍州城围得水泄不通。城外,是敌军铁骑的咆哮,是箭矢如雨的威胁;城内,是明王宫众志成城的决心,是誓死捍卫信仰的悲壮。
面对绝境,韩山童目光坚定,转向刘福通:“福通,我的家人,就交给你了。我将在此,为你们争取一线生机。”
刘福通眼眶微红,坚决摇头:“明王,我岂能独活?我们曾誓同生共死!”
“不!”韩山童打断他,语气中满是决绝,“论武功我比你强,论谋略你比我高。明王宫的未来,需你引领。带着我的儿女与司楚,继续我们的抗元大业,让这火焰燃烧至每一个角落。”
言罢,韩山童不顾一切地将刘福通等人推出城门,自己则转身,毅然决然地关上了那扇通往希望的大门。
“明王!”刘福通的声音在城门外回荡,带着不舍与坚定,“我定不负所托,将您的意志,传遍天下!”
韩山童目送刘福通与晏司楚四人远去,背影渐隐于城门之后,他独自转身,直面那即将卷起的风暴。元军阵中,两骑悠然而出,如同两道阴云,遮蔽了天际。
韩山童的眼眸猛地一缩,那两人,一是怖畏法王察罕桑多,另一人,则是背叛明王宫,成了元廷领军都尉的——李思齐!
“哼,区区三千人马,也妄想撼动朝廷根基?韩山童,你是狂妄还是无知?”李思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策马向前,话语中满是嘲讽。
韩山童怒目而视:“李思齐,你昔日背弃明王宫,今朝又甘为元贼鹰犬,真是可耻至极!”
李思齐轻抚马鬃,不屑道:“宫主大人,明王宫若真有你口中那般好,我又怎会离去?你自诩正义,实则不过是假仁假义罢了。”
怒火在韩山童胸中翻涌,他紧握双拳,骨节作响:“即便如此,你也不该助纣为虐,与元寇为伍!”
察罕桑多在一旁大笑,声震四野:“韩山童啊韩山童,你还是那么天真,正义?在这个乱世,不过是笑话一场。”
话音未落,三人之间,真气涌动,仿佛即将引爆的火山。突然,李思齐策马疾冲,韩山童亦是身形一展,如飞燕掠空,连环三踢,快若闪电,直击李思齐。
李思齐双手交叉,硬生生接下这猛烈一击,却被踢得踉跄后退,一个后空翻稳住身形,眼神中闪过一丝凝重。
韩山童趁势而上,重拳如龙,呼啸而出。李思齐不甘示弱,双掌推出,【天崩掌】威势滔天,与韩山童的拳风碰撞,激起一圈圈气浪。
正当双方势均力敌之际,察罕桑多骤然加入战局,手结瑜伽手印,攻势凌厉,直取韩山童命门。韩山童怒喝一声,将【白莲真经】运转极致,周身银光大盛,不仅将察罕桑多的狠招尽数化解,更渐渐反压一头,占据上风。
两人各运神功,韩山童以白莲真经硬撼察罕桑多的大日如来功,内力激荡之间,察罕终被震退数步。他与李思齐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凝重——这韩山童实力深不可测,单打独斗难有胜算。
李思齐沉声叹道:“好一个白莲明王,今日之战,不死不休!”
韩山童纵声长笑:“我韩山童纵横半生,何惧你二人联手?尽管齐上!”
察罕桑多左路强攻,李思齐右翼夹击,二人联手出击,招招夺命。不料韩山童越战越勇,见招拆招,竟将二人攻势一一化解,丝毫不落下风。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思齐眼中厉色一闪,暗中向元军弓箭手打了个手势。霎时之间,万箭齐发,如黑云压城,尽数射向韩山童。
面对这遮天蔽日的箭雨,韩山童面不改色,胸中豪气干云:“今日我韩山童纵是战死,也要这苍天厚土记住,何谓真英雄!”
但见他真气鼓荡,箭矢近身竟如陷入无形漩涡,绕身飞旋不得近。韩山童猛然挥袖,真气迸发,万箭倒卷而回,元军反遭其害,死伤一片。
可这一式也耗去他大量内力。正值旧力方尽、新力未生之瞬,一支冷箭破空而来,贯穿其左肩。察罕桑多窥准时机,一掌重击其后心;李思齐同时发难,一拳正中前胸。
韩山童口喷鲜血,却昂然不倒,反而将白莲真经催至十成,绝招【彩莲济世】应声而出——周身浮现白莲神像,真气如潮迸发,察罕桑多与李思齐双双震飞,一个重伤倒地,一个呕血难起。
元军见状哗然,李思齐强提最后一口气,嘶声下令:“全军出击!剿灭反贼,一个不留!”
刘福通护着韩氏姐弟与晏司楚,在混乱中突围而出,策马狂奔,誓要逃离这死亡的包围圈。韩林儿带着哭腔,紧紧拉着刘福通的手:“刘长老,父王他……会不会……”刘福通眼神坚定,沉声道:“生死有命,但求死得其所,死得有价值。”晏司楚在一旁温柔地安慰韩林儿:“舅舅武功高强,不会有事的。”
逃亡之路险象环生,前有未知的危险,后有紧追不舍的追兵,而两侧则是举着火把、四处搜寻的骑兵。四人行至三岔路口,刘福通迅速施展指南灵术,确定左侧小路乃生路。晏司楚主动请缨:“刘长老,您带林儿和雪儿先走,我留下布置陷阱,随后赶上。”刘福通犹豫片刻,终是点头:“你务必小心。”
晏司楚笑了笑,眼神却闪着狡黠的光:“放心,论打架我或许不如您,但论耍小聪明,十个元贼也不够我玩。你们快走,我随后就到。”
情况危急,不容犹豫。
刘福通重重点头:“一切小心!不可恋战!”
“明白。”
晏司楚说完,身形一闪,便隐入路旁的灌木丛中。
刘福通咬牙,拉着韩家姐弟,冲向左侧小径。
不过片刻功夫,大队元兵举着火把追至路口。
为首的小统领勒住马匹,看着三条岔路,皱起眉头。
“分开追?”一个胖子元兵提议。
“分开个屁!谁知道那些反贼有什么埋伏!”小统领骂道,正犹豫间,忽然看到右侧路口,一个少年身影正慢悠悠地走着,形迹可疑。
“站住!什么人!”小统领厉声喝道,带人围了上去。
火把照亮,正是去而复返的晏司楚。他脸上故意露出几分慌张,眼神却悄悄打量着这群元兵。
“我…我就是个赶路的……”晏司楚瑟缩道。
“赶路的?半夜三更在这荒山野岭?”胖子元兵瞪眼,“我看你就是明王宫的反贼!拿下!”
“等等!”晏司楚忽然挺直了腰板,脸上的慌张一扫而空,反而带上了几分倨傲,“哼,瞎了你们的狗眼!坏了爷爷的大事,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
这态度转变太快,元兵们都是一愣。
小统领眯起眼:“你什么意思?”
晏司楚负手而立,冷笑道:“我乃御前特派卧底,今日好不容易取得韩贼信任,护送其家小前往秘密据点,正要將他们一网打尽!却被你们这群蠢货大张旗鼓地追来,打草惊蛇!现在好了,他们受了惊吓,钻山跑了!你们说,这责任,谁负?”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元兵心上。
御前特派?卧底?
元兵们面面相觑,惊疑不定。这少年气度不凡,言之凿凿,不像假的。
小统领也有些拿不准了:“你…你有何凭证?”
“凭证?”晏司楚嗤笑,“这种任务,哪来的明文凭证?全靠圣上密旨和口头传达!你区区一个百户,也配查问我的身份?要不,你跟我回大都,亲自去问脱脱丞相?”
脱脱丞相的名头一出,小统领顿时冷汗下来了。
胖子元兵却嘀咕道:“头儿,别信他!我看他就是想唬我们……”
晏司楚眼神一厉,猛地指向另一条路:“唬你们?哼!那群反贼刚顺着这条路逃了!你们若不信我,大可去追!但若因你们延误,让刘福通这等重犯跑了,呵呵……”
他冷笑两声,不再多说。
小统领彻底懵了。信,还是不信?
信他,万一他是骗子,自己就放跑了反贼。
不信他,万一他真是上官,自己就得罪了得罪不起的人,还要担上破坏大计的重罪!
就在他犹豫之时,另一队追击的元兵也从另一个方向赶到了路口。
两队人马互不相识,在昏暗的火光下,都以为对方是接应反贼的同伙或是来抢功劳的竞争者。
晏司楚看准时机,悄悄捡起一颗石子,屈指一弹。
啪!
石子精准地打在后来那队元兵头目的坐骑眼睛上。
战马吃痛,唏律律一声惨嘶,人立而起!
“不好!他们动手了!”晏司楚趁机大喊,“兄弟们,这些是反贼同党!杀啊!”
先来的小统领本就紧张,被这一吓,再看对方马惊拔刀,下意识就信了!
“杀!”他拔刀怒吼。
后来那队元兵莫名其妙被攻击,自然奋力还击。
“妈的,敢抢功!跟他们拼了!”
顿时,三岔路口乱成一团,两队元兵糊里糊涂地自相残杀起来,怒吼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响成一片。
而始作俑者晏司楚,早已如同鬼魅般溜出战团,消失在浓浓的夜色里。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片混乱的火光,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明王舅舅,我马上来。”
少年低语一句,转身毫不犹豫地没入黑暗,向着颍州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