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之上,尸骸遍野,元兵与红巾军的尸体相互交叠,残破的旗帜在风中呜咽。李思齐与察罕桑多早已在红巾军的拼死反扑下撤离,留下了数千红巾军尽数战死的惨烈景象。
晏司楚目光急速扫过这片人间地狱。
“舅舅……舅舅你在哪!”他声音嘶哑,内心被不祥的预感紧紧攫住。
终于,他的视线定格在不远处的一棵枯树下。
那里,韩山童背靠着树干,瘫坐在地,气息微弱。而他的四周,几十名手持弯刀的元兵,正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豺狼,缓缓合围,步步紧逼。
看到这一幕,晏司楚只觉脑袋“嗡”的一声,一股难以言喻的悲痛与暴怒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不——!”
感应到主人那滔天的恨意与绝望,晏司楚体内的日月魂以前所未有的强度沸腾!一股灼热而狂暴的力量自丹田奔涌而出,流转于四肢百骸,的弥竟与他体内勒,最终觉醒!
“锵——!”
英豪剑悍然出鞘,剑身竟隐隐发出龙吟之声。
“元狗!纳命来!”晏司楚双目赤红,一个箭步,身形如电,直接撞入了元兵阵中!
剑光乍起,如青龙出海!
“噗嗤!”冲在最前面的元兵卫队长,只觉得喉间一凉,下一刻便已身首异处。
“拦住他!”元兵们惊怒交加,纷纷挥刀砍来。
然而此刻的晏司楚,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英豪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死亡旋风,剑锋过处,血肉横飞!
他根本不讲任何章法,只是最纯粹、最暴力的劈、砍、削、刺!每一剑都蕴含着日月魂觉醒后的恐怖巨力。
“啊!”一名元兵举刀格挡,连人带刀被晏司楚一剑劈成两段!
“怪物!他是怪物!”旁边的元兵吓得肝胆俱裂,转身想逃。
晏司楚身形一扭,剑随身走,一道圆弧形的剑光扫过,几名逃跑的元兵同时被腰斩!
他宛若杀神降临,所向披靡。元兵的精钢弯刀触碰到英豪剑,如同朽木般被轻易斩断。残肢断臂不断飞起,鲜血将他彻底染成了一个血人。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几十名精锐元兵,竟无一人能挡住他片刻,尽数成了他剑下亡魂!
尸堆之中,晏司楚持剑而立,剧烈喘息着,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树下那个模糊的身影。杀意未消,理智仍在沉沦,他一步步朝着韩山童走去,手中剑微微抬起。
就在这时,韩山童颤抖地抬起了手,对着晏司楚虚空一抓。
一股无形的吸力传来,晏司楚不受控制地被拉扯到他的面前。
“静心……凝神……”韩山童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但他那根抬起的手指,却稳定地点向了晏司楚的眉心。
“舅舅……”晏司楚下意识地想挣扎。
指尖触额!
一股圣洁而温和,却又磅礴无比的浩荡之力,自韩山童指尖奔涌而出,瞬间冲入晏司楚的经脉!
韩山童周身笼罩在柔和而纯白的白莲光芒之中,宝相庄严,宛如明王临世。这是他最后的慈悲,也是他毕生修为的凝聚——《白莲真经》的至高内力!
这股暖流既霸道地冲开了晏司楚体内诸多滞涩的关窍,又温柔地与他刚刚觉醒、尚且狂躁的日月魂力量交融、安抚、引导。
传承看似漫长,实则仅在呼吸之间。
当韩山童的手指无力垂下时,光芒散尽。晏司楚只觉得体内真气澎湃充盈,四肢百骸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耳目清明,感知远超以往!
年仅十五岁的他,此刻已拥有了常人苦修十年才能积累的深厚内力,实力暴涨!
理智回归,晏司楚看着舅舅苍白如纸、气息奄奄的面容,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险些被杀意控制,误伤至亲。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舅舅!我……”
韩山童勉强扯出一丝笑容,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风箱:“傻孩子……舅舅……还没死呢。”
“别说话!舅舅,你坚持住,我一定想办法救你!”晏司楚紧握双拳,指甲深陷掌心,眼中燃烧着坚定而偏执的光芒。
“咳……咳咳!”韩山童剧烈地咳嗽起来,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他用尽最后力气,从怀中摸出一枚令牌。
令牌非金非木,触手温凉,散发着淡淡的寒光,上面雕刻着复杂的白莲与明王图腾——正是明王宫至高象征,明王令。
“司楚……”韩山童一字一顿,每个字都重若千钧,“这明王令……交给你了。继承我的遗志……辅佐韩林儿……反元复宋……重振……明王宫!”
说完这最后的嘱托,他又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气息愈发微弱,眼神开始涣散。
“司楚……唱……唱那首歌……我教你的……”
韩山童用尽最后的力气,断断续续地领唱起调子,声音微弱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决绝:
“当一个英雄……不只是……冲动……”
“断了气……也笑得……从容……”
晏司楚的眼泪终于决堤,他紧紧抱着舅舅逐渐冰冷的身体,声音哽咽,却依旧跟着唱了下去,歌声从低沉逐渐变得高亢,带着无尽的悲愤与力量:
“炎黄土染红,我的心悲痛!”
“苟且偷生有何用!”
“千万人一个决心!”
“听到反抗的声音!”
“去牺牲才能够重生!”
“看我如何行侠仗义!”
“盼你和他不离不弃,拯救这天下苍生!”
“外族携弓戟进来,血洗了时代!”
“侠义与历史同在,千百年记载!”
“就在这长江以外,弯刀胡来!”
“屠城后有几个活下来,绝不跪拜!”
“尸骨来不及掩埋,刀剑谁主宰!”
“冤冤相报的无奈,忠烈在悲哀!”
“厮杀后是否还在!”
“我们是惊天动地里的顽强不屈,英勇就义!”
歌声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回荡,充满了苍凉与力量。歌声落下,韩山童的手也彻底垂落,双眼安然闭合,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解脱的笑意。
“舅舅——!”晏司楚抱着韩山童逐渐冷却的身体,泪水夺眶而出。他仰天长啸,声音穿金裂石:“舅舅!我晏司楚在此立誓,定当驱除鞑虏,为您报仇雪恨!反元复宋,至死方休!”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晏司楚背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白莲明王的传人,岂是爱哭鬼?”
晏司楚猛然转身,眼中精光一闪而逝,看到叔父晏森站在面前。他眉头微蹙,体内澎湃的内力让他感知敏锐了许多,却仍未提前发现来人:“叔叔,您何时到的?我竟未曾察觉。”
晏森眼神复杂,看着韩山童的遗体,轻叹一声:“颍州城危在旦夕时,你舅舅飞鸽传书让我火速赶来。只可惜,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
说罢,晏森弯腰,郑重地抱起韩山童冰冷的身躯,步伐坚定地迈向宝莲山庄。沿途,有零星的百姓和溃散的明王宫门徒认出是韩山童,自发上前,沉默地帮忙抬送,哀悼与敬意交织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宝莲山庄内,韩山童得以暂时安息。晏森凝视着那座匆匆立起的新墓碑,沉声问道:“接下来,你如何打算?”
晏司楚擦去眼角的泪痕,目光投向远方,坚定道:“我好久没见爷爷和娘亲了,我想回家。”
……
与此同时,颍州城外的厮杀声已渐渐稀落。
刘福通一刀劈翻最后一个负隅顽抗的元兵百户长,拄着钢刀,剧烈喘息。他环顾四周,突然脸色一变:“雪儿?林儿?你们在哪?”
他发现,韩雪儿与韩林儿姐弟,不知何时已从他身边失踪。
而在宝莲山庄内,气氛却格外凝重。
刘福通一路搜寻,终于在一座新立的墓碑前站定。当他看清石碑上刻着的字迹时,如遭雷击。
“白莲明王韩山童之墓”。
“明王……”他只吐出两个字,眼圈瞬间红了。
这位铁打的汉子,“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泪水涌出:“明王……我们,我们来迟了一步啊!……”
一些劫后余生的群众和明王宫旧部,默默围拢上来。一位男子看着跪地痛哭的刘福通,沉声开口:“刘大侠,明王虽逝,但他的精神已然点燃烽火。如今,万千百姓翘首以盼,正是需要你们站出来的时候啊!”
刘福通猛地抬起头,擦去泪水,眼中重新燃起火焰。他站起身,环视周围一张张悲愤而期盼的脸,振臂高呼:“明王虽去,英魂不灭!从今日起,我等便是北派红巾军!誓要继承明王遗志,驱除胡虏,光复河山!”
“驱除胡虏,光复河山!”
“誓死追随刘大侠!”
群情激昂!刘福通望着这些被发动起来的身影,心中豪情翻涌,仿佛看到白莲明王的魂魄正引领他们走向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