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走在前头,脚步轻得像只猫。林枫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钻进雨林更深处。
“那个命运商人,你见过吗?”林枫打破沉默。
阿木摇头:“寨里传说,只有迷路的人才能见到。见过的人……有的回来了,有的没回来。”
“回来的人怎么说?”
“说法不一。”阿木用长矛拨开垂下的藤蔓,“有人说他是个老乞丐,有人说他是个年轻人,还有人说……根本没有人,只有声音。”
这话说得林枫心里直打鼓。
两人又走了半个时辰,林子越来越密。明明是大白天,光线却暗得像傍晚。树干上长着颜色鲜艳的蘑菇,散发出甜腻的气味。
“小心这些蘑菇。”阿木压低声音,“闻久了会看见不该看的东西。”
话音刚落,林枫就感觉眼前晃了一下。他赶紧屏住呼吸,运转灵气护住心神。这雨林真是癞蛤蟆背小手——愣充地方小领导,处处透着邪门。
又走了一段,阿木突然停下。
“怎么了?”
阿木没说话,只是盯着前方。林枫顺着他目光看去,只见一棵枯树下,蹲着个东西。
那东西像猴子,又不太像。浑身没毛,皮肤是灰白色的,蹲在那里一动不动。最诡异的是它的脸——没有五官,只有三个黑漆漆的窟窿。
“这是什么玩意儿?”林枫低声问。
“雨林里的脏东西。”阿木握紧长矛,“别盯着看,绕过去。”
两人正要绕路,那东西却突然动了。它猛地转过头——如果那能叫头的话——三个窟窿对准林枫,发出一串尖锐的“咯咯”声。
下一秒,它扑了过来。
速度快得离谱。阿木一矛刺出,却刺了个空。那东西在空中诡异地一扭,直扑林枫面门。
林枫下意识发动【灵眼术】,这东西的动作在他眼中慢了下来。他看准时机,匕首一挥。
嗤啦——
匕首划过那东西的胸口,却像划过牛皮,只留下浅浅一道白痕。这东西的皮肤硬得离谱!
一击不中,那东西落地后立刻又弹起来,三个窟窿里喷出一股黑烟。
“闭气!”阿木大喊。
林枫早有准备,屏住呼吸向后疾退。黑烟所过之处,地上的苔藓立刻枯死,发出刺鼻的酸味。
好家伙,这玩意儿还会化学攻击。
林枫脑子飞快转动。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他一边躲闪,一边集中精神,发动【情绪感知】。
这一感知,他心里“咯噔”一下。
这东西……没有情绪。
不是冷漠,不是空洞,是真正的“没有”。就像一个空壳子,里面什么都没有。
那就换个思路。
林枫目光扫过周围,突然有了主意。他故意露出个破绽,那东西果然上当,猛地扑来。林枫不退反进,一个滑步从它身下穿过,同时匕首向上狠狠一撩。
这次的目标不是皮肤,而是它左腿关节处的一个褶皱。
匕首精准地切入褶皱,那东西发出一声怪叫,左腿顿时一瘸。果然,关节处是弱点!
阿木看准机会,长矛如毒蛇出洞,直刺它另一个膝盖。
两人配合默契,几个回合下来,那东西两条腿都废了,瘫在地上还在那“咯咯”叫。
“怎么处理?”林枫问。
阿木从腰间取下个小竹筒,拔开塞子,倒出些红色粉末撒在那东西身上。粉末一沾身,那东西就像被泼了硫酸,剧烈地抽搐起来,很快化成一滩黑水。
“寨里配的驱邪粉。”阿木解释,“这些东西不是活物,是雨林里怨气聚成的。”
林枫看着那滩黑水,心里沉甸甸的。这才刚进雨林深处,就遇到这种玩意儿,后面的路还不知道有多少幺蛾子。
两人继续赶路。又走了一个多时辰,林枫感觉不对劲。
“阿木,我们是不是在绕圈子?”
阿木停下脚步,仔细看了看周围,脸色变了:“是鬼打墙。”
林枫环顾四周,确实,这地方他们一刻钟前好像经过过。同样的三棵歪脖子树,同样的那块长满青苔的巨石。
“怎么办?”
阿木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倒出几粒黑色种子。他把种子埋进土里,嘴里念念有词。
不多时,种子发芽了,长出几株细藤。藤蔓颤巍巍地指向一个方向。
“这边。”阿木起身,“这是引路藤,能破鬼打墙。”
两人跟着藤蔓指引的方向走,果然再没绕圈子。林枫看得啧啧称奇,黑苗寨这些土法子,有时候比什么高科技都好用。
天色渐渐暗下来。雨林里的夜晚来得特别快,刚才还有点亮光,转眼就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找个地方过夜。”阿木说,“夜里赶路是茅坑里打灯笼——找死。”
两人找了棵巨树,在树根处清理出一小块地方。阿木生起一小堆火,火苗不大,刚好驱散湿气又不会太显眼。
林枫靠着树干坐下,从包里掏出干粮——几块硬邦邦的饼。阿木递过来一个竹筒,里面是清水。
“按照这个速度,明天中午能到遗忘之谷外围。”阿木说。
林枫点点头,啃着饼,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命运商人……三样东西只能选一样……每样都有代价……
水晶球能看未来,但看到的都是悲惨且无法改变的。这不就是典型的“知道得越多越痛苦”吗?而且无法改变,那知道有什么用?徒增烦恼罢了。
骨笔能写“限制”,以降低某项上限为代价换恢复或提升。这玩意儿有点像网游里的“自残换输出”,短期可能爽,长期肯定亏。而且“上限”这东西,降低了还能不能恢复?要是不能,那就真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硬币……只是普通的硬币。
但守门人前辈特意提到这个人,这三样东西肯定都不简单。尤其是硬币,越是说得普通,越可能藏着猫腻。
林枫想着想着,忽然笑了。
“笑什么?”阿木问。
“我想起个笑话。”林枫说,“有个人去找算命先生,先生给他三个选择:一是知道怎么发财但会折寿,二是知道怎么长寿但会穷一辈子,三是啥也不知道但平安喜乐。你猜他选什么?”
阿木想了想:“第三个?”
“不,他问算命先生:那我选了你给我退钱吗?”
阿木愣了两秒,也笑了。
火光跳动,映着两人的脸。远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悠长而瘆人。
“睡吧。”阿木说,“我守上半夜,你守下半夜。”
林枫也不推辞,裹紧衣服闭上眼睛。但他没立刻睡着,而是在脑子里梳理今天的收获。
那没脸猴子的攻击方式,关节弱点,阿木的驱邪粉和引路藤……这些都是宝贵的经验。雨林这地方,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什么稀奇古怪的都有。
还有【情绪感知】对那东西没用,这提醒了他:不是所有敌人都吃这一套。得准备几套方案,不能一招鲜吃遍天。
想着想着,困意上来了。半梦半醒间,他好像听见有人在唱歌。
那歌声很轻,很柔,是个女声。唱的什么听不清,但调子哀婉缠绵,听得人心里发酸。
林枫猛地睁开眼。
歌声还在。
他看向阿木,阿木也睁着眼,冲他摇摇头,示意别动。
两人就这么静静听着。歌声时远时近,一会儿在东,一会儿在西,像是有个人在围着他们转圈。
过了大概一炷香时间,歌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雨林深处。
“那是什么?”林枫小声问。
“林妖。”阿木声音压得更低,“专门用歌声引诱路人,跟过去就回不来了。别搭理,装作没听见就行。”
林枫心里暗暗记下。这雨林里的危险,真是老太太翻跟头——一个接一个。
后半夜,林枫换班守夜。他靠着树干,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
夜深了,火堆也小了。林枫添了几根柴,火苗又窜起来。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看他。
不是错觉。那是一种实实在在的、被注视的感觉。他慢慢转头,看向感觉传来的方向。
树影里,有双眼睛。
绿色的,像猫眼,但更大。那双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一动不动。
林枫握紧匕首,也盯着那双眼睛。
对视了足足一分钟,那双眼睛眨了眨,然后消失了。树影晃动,好像有什么东西离开了。
林枫松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这一夜,再没发生别的事。
天蒙蒙亮时,两人收拾东西继续上路。晨雾弥漫,能见度很低。阿木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小心。
“今天要过瘴气林。”阿木提醒,“跟紧我,别乱碰东西。”
果然,走了没多久,前方出现一片诡异的林子。树木不高,但枝叶都是暗紫色,地上积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
最诡异的是林子里飘着的雾——不是白色,而是淡粉色,还带着股甜香。
“闭气,快速通过。”阿木说完,率先冲进林子。
林枫紧跟其后。一进林子,他就感觉不对劲。那甜香无孔不入,就算闭着气,皮肤接触雾气的地方也开始发痒。
更要命的是,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树木在晃动,地面在起伏,阿木的背影也变得模糊不清。
林枫咬咬牙,全力运转灵气抵抗。但雾气越来越浓,甜香越来越重。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时,忽然感觉怀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发热。
是苏婉清给的那个香囊?
他摸出来一看,果然,香囊正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周围的粉色雾气一碰到这清香就自动退开。
好险!林枫赶紧把香囊捂在口鼻处,顿时清醒不少。
两人一前一后冲出瘴气林,都是满头大汗。回头看去,那片粉色林子静静卧在那里,人畜无害的样子。
“你这香囊……”阿木盯着林枫手里的东西。
“朋友给的。”林枫收好香囊,心里对苏婉清又多了几分感激。这姑娘平时不声不响,关键时刻给的东西真顶用。
休息片刻,两人继续赶路。
越往前走,林子越安静。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所有的声音都压得很低:虫鸣低微,鸟叫压抑,连风吹树叶都悄无声息。
这种安静,比喧闹更让人不安。
“快到谷口了。”阿木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你看。”
林枫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前方不远处,两座山崖相对而立,形成一个狭窄的入口。入口处弥漫着白雾,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那就是遗忘之谷的谷口。
而谷口前的空地上,立着三块石碑。
石碑呈品字形排列,上面刻着看不懂的文字。最诡异的是,每块石碑前,都摆着样东西。
左边石碑前是一把生锈的刀。
中间石碑前是一个破碗。
右边石碑前是一双草鞋。
阿木脸色凝重:“这是……三关路。”
“什么意思?”
“传说进谷有三关。”阿木说,“选一样东西带上,就会进入对应的考验。过了,才能进谷。”
林枫皱起眉。这还没见着命运商人呢,就先来三道选择题?
他走近石碑,仔细看那三样东西。
刀很普通,就是常见的柴刀,锈迹斑斑。
碗也普通,陶土烧的,边沿缺了个口。
草鞋更普通,做工粗糙,鞋底都快磨穿了。
但摆在这里,肯定不普通。
“选哪个?”林枫问阿木。
阿木摇头:“我不知道。寨里传说只说有三关,没说怎么选。”
林枫盯着三样东西,脑子飞快转动。
刀代表武力?碗代表乞讨?草鞋代表行路?
不对,太简单了。命运商人这种级别的存在,设的关卡不可能这么直白。
他开启【灵眼术】,仔细感知三样东西的气息。
这一感知,他愣住了。
三样东西,气息完全不同。
刀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气和杀意。
碗空荡荡的,但有种奇特的“容纳”感,好像什么都能装下。
草鞋则透着股“行走”的意味,不是普通的走,是长途跋涉、历经风雨那种走。
林枫想了想,忽然有了主意。
他走向中间那块石碑,拿起了那个破碗。
就在他拿起碗的瞬间,周围景象突然变了。
阿木消失了,石碑消失了,谷口也消失了。
他站在一条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