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五官的脸看着林枫。虽然不知道眼睛在哪儿，但林枫就是感觉到他在看自己。

“你就是命运商人？”林枫问。

空白脸点了点头。

“规矩知道了吧？”他说，“三样东西，选一样。选了不能反悔，代价自己承担。”

林枫看向石桌上的三样东西。

水晶球拳头大小，里面像灌了浑水，模模糊糊什么都看不清。盯着看久了，会有种要被吸进去的感觉。

骨笔惨白惨白的，像是用人骨磨成，笔尖暗红，像沾了血没洗干净。

最正常的是布袋。粗布缝的，口用麻绳扎着。从敞开的袋口能看见里面有几枚硬币，就是最普通的一元硬币。

“能问问这三样东西的具体作用吗？”林枫问。

空白脸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在笑：“水晶球，能让你看见未来片段。但看见的必定是悲惨的、无法改变的。骨笔，能以降低某项上限为代价，换取持续的恢复或提升。硬币……”

他顿了顿：“就是硬币。”

“没了？”

“没了。”

林枫开启【灵眼术】。什么都感知不到。不是没有气息，而是气息被完全收敛，像三块普通的石头。

“别费劲了。”空白脸说，“我的东西，你看不透。”

林枫收回目光。

他想起幻象里那个“自己”最后说的话：记住，选择硬币。

“我有个问题。”林枫说，“以前来选东西的人，都选了什么？”

“有人选水晶球，看见自己妻离子散，当场疯了。有人选骨笔，用二十年阳寿换了三年无敌，然后第四年死了。”空白脸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选硬币的不多。”

“选硬币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有的发了财，有的倒了霉，有的消失了。”空白脸说，“硬币的效果最随机，可能帮你，可能害你，可能什么都没发生。”

“我选硬币。”林枫说。

空白脸没有五官的脸对着他，好像在审视。

“你确定？”空白脸问，“选了这个，你的命运就不再是你自己的了。会被打乱、重组，可能更好，可能更糟。而且硬币用一次少一枚，用完了，效果也就没了。”

“确定。”

空白脸拿起布袋，递给他。

林枫接过。布袋很轻，里面的硬币叮当作响。

“记住。”空白脸说，“硬币的效果完全随机。每次用的时候，你都会付出一点代价——不是我给你定的，是命运收的。”

“什么代价？”

“不知道。”空白脸说，“可能是你掉根头发，可能是你忘记一件事，也可能是更重要的东西。但肯定会有代价。”

林枫把布袋收好。

“还有，”空白脸说，“布袋里的硬币有限。用完了，布袋会自动消失。”

“最后一个问题。”林枫说，“您为什么要给人这些东西？”

空白脸“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因为无聊。”最后他说，“看你们这些凡人在命运里挣扎、选择、后悔……挺有意思的。”

林枫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空白脸已经趴回桌上，开始打盹。石桌上的水晶球和骨笔也不见了。

回到白雾前，林枫长出一口气。

他打开布袋，倒出硬币数了数。一共七枚，都是普通的一元硬币，新旧不一。

“就这？”阿木凑过来看，“能干啥？”

“不知道。”林枫把硬币装回去，“走吧，回寨子。”

两人原路返回。走到瘴气林时，林枫从怀里掏出布袋，犹豫了一下。

“你想试试？”阿木看出他的心思。

“得知道这东西到底怎么用。”林枫取出一枚硬币放在手心，心里默念：让我们安全通过瘴气林。

他把硬币往地上一扔。

硬币落地，弹了两下，滚进草丛不见了。

什么都没发生。

“这就完了？”阿木一脸懵。

“走，进林子试试。”

两人闭气冲进林子。粉色雾气涌来，林枫握紧香囊。

但这次，雾气刚靠近他们就自动分开，让出一条路。不是被香囊驱散，而是像有意识一样主动避开。

几分钟后，两人就穿过了瘴气林。

“起作用了。”林枫摸摸怀里的布袋，还剩六枚。

但他忽然感觉不对。

“阿木，你记得我们来的时候花了多久吗？”

“大概一刻钟。”

“对。但刚才只花了几分钟。”

“这不是好事吗？”

“是好事。”林枫皱眉，“但那个命运商人说，用硬币会有代价。”

阿木脸色变了：“你是说，我们付出了什么，但自己不知道？”

“有可能。”

两人沉默了。

傍晚时分，两人接近黑苗寨。

还没到寨子，林枫就感觉不对——太安静了。平时这个时间，寨子里应该炊烟袅袅，人声隐约。但现在什么都没有。

空气里有血腥味。

两人冲出林子，看清寨子情况的瞬间，都僵住了。

寨门倒了，竹楼塌了好几栋，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人——有寨民，也有穿黑衣的。血迹到处都是，已经发黑。

“阿爸！”阿木红着眼冲进去。

“婉清！玄诚道长！”林枫紧跟其后。

没人回应。

两人跑到祭坛附近，终于看见人了。长老拄着木杖站在祭坛前，身后是几十个寨民，个个带伤。玄诚盘腿坐在一旁，道袍破碎，嘴角有血。苏婉清跪在他身边正在包扎。

“林枫！”苏婉清看见他，眼泪唰地下来了。

“怎么回事？”

“隐曜又来了。”玄诚虚弱道，“这次人更多，还有怪物。”

“守门人前辈呢？”

“力量耗尽沉睡了。”长老转过身，胸口一道深深的伤口还在渗血，“寨子死了三十多人。”

“他们人呢？”阿木急问。

“暂时退走了，但肯定还会再来。”

林枫看向祭坛。黑色石板上的裂痕比之前大了至少一倍，密密麻麻像蛛网。石板上那颗干瘪的心脏，跳动的频率明显加快了。

“界门什么时候开？”

长老惨笑：“最迟明天晚上。”

林枫握紧拳头。

“守门人前辈沉睡前说，”苏婉清擦掉眼泪，“如果你回来了，让你马上去祭坛下面。那里有你父亲留下的最后的东西。”

林枫走向祭坛。绕到后面，掀开盖着入口的石板，露出向下的台阶。

邪恶的气息从下面涌上来。他深吸一口气，运转灵气护体，一步步走下去。

走了三四十级台阶，到底了。下面是个不大的石室，正中摆着个石台。

石台上放着一本书。旧，封面是牛皮纸，写着两个字：

“门钥”

林枫翻开第一页。是父亲的笔迹。

“小枫，如果你看到这本书，说明我已经不在了。也说明，你选择了和我一样的路。”

“这本书里记载了加固封印的方法，以及进入‘彼岸’后要注意的事。”

“但我要告诉你真相：封印不可能永久维持。‘彼岸’的力量太强，我们这个世界的法则太弱。我能做的只是拖延时间。”

“你如果选择进去，记住三件事：第一，不要相信‘彼岸’的任何生灵。第二，不要动用你体内的血脉力量。第三，如果看到‘门之核’，不要犹豫，立刻注入灵气。”

“最后，如果你后悔了，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把书烧了，离开这里，永远别再回来。”

“爸对不起你。”

林枫合上书，转身走上台阶。

回到地面，天已经全黑了。寨子里点起火把，众人围在祭坛周围。

林枫走到长老面前，把书递给他：“里面有加固封印的方法。”

“你……”苏婉清看着他，“你要进去？”

林枫点头。

“我跟你去。”

“不行。”林枫摇头，“里面太危险，我一个人去。”

“可——”

“没有可是。”林枫打断她，“你留在外面。如果我回不来……”

他没说下去。

苏婉清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玄诚挣扎着站起来：“林道友，贫道——”

“道长也留下。”林枫说，“寨子需要人。而且如果我真的回不来，还得有人继续守下去。”

玄诚抱拳：“保重。”

林枫拍拍他的肩。

“林枫。”苏婉清忽然说，“你一定要回来。”

“我会的。”

“你保证。”

林枫看着她泛红的眼睛，点头：“我保证。”

苏婉清挤出一个笑容：“那我等你。你要是食言，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林枫笑了：“好。”

夜深了。

林枫坐在竹楼里，借着油灯翻看父亲留下的书。书里有加固封印的阵法图，有“彼岸”环境的描述，还有父亲的日记片段。

“今天又梦见小枫了。他才五岁，拉着我的手问爸爸什么时候回家。我说很快，很快……我在骗他。”

“封印又松动了。守门人前辈说，最多还能撑十年。”

“我想了个办法，也许能两全其美。但需要有人进入‘彼岸’，从内部加固。那个人只能是我。”

“小枫，对不起。爸爸不是个好爸爸。”

林枫合上书，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