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洞外就传来动静。
不是隐曜的人，是阿木。他压低声音喊：“林枫？在吗？”
“在。”林枫拨开藤蔓钻出去。
阿木一身露水，显然赶了很远的路。他脸色不太好：“寨子被围了。隐曜的人天不亮就摸过来，把寨子围了个水泄不通。现在里三层外三层，苍蝇都飞不进去。”
林枫心一沉：“长老他们呢？”
“都在祭坛周围守着。”阿木说，“寨门彻底毁了，竹楼又塌了几栋。不过好消息是，祭坛的阵法还在运转，虽然弱，但勉强能挡住外面的攻击。”
“能挡多久？”
“不知道。”阿木摇头，“墨先生和那个高瘦男子在破阵，看那架势，最迟中午阵法就得破。”
中午……现在是清晨，还有三四个时辰。
“你有什么打算？”阿木问。
林枫没立刻回答。他看向寨子方向，虽然隔着树林看不见，但能感觉到那边传来的气息波动——隐曜的人确实在全力破阵。
硬冲回去？那等于自投罗网。
绕路？寨子被围得跟铁桶似的，绕哪条路都得撞上人。
等？等阵法破了，寨子里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好像……没什么好办法。
林枫摸了摸怀里的布袋。硬币还有六枚。要不要赌一把？
“阿木，你相信运气吗？”林枫忽然问。
阿木一愣：“运气？什么意思？”
“就是……有些事，明明不可能，但因为一些巧合，就成了。”林枫说，“比如你现在最需要一把刀，结果脚下一绊，捡到了一把。”
阿木挠挠头：“你说的是……走狗屎运？”
“差不多。”林枫笑了，“我想试试，能不能走一次狗屎运。”
他掏出布袋，倒出一枚硬币。硬币在晨光下泛着金属光泽，平平无奇。
“这是命运商人给的硬币。”林枫说，“用一次，能引发‘命运偏移’，效果随机。可能帮我们，可能害我们，也可能什么都没发生。”
阿木盯着那枚硬币，眼神复杂：“你要用？”
“试试。”林枫把硬币握在手心，闭上眼睛，心里默念：“让我们安全回到寨子，和长老他们会合。”
然后他把硬币往地上一扔。
硬币落地，弹了两下，滚进草丛。
两人屏住呼吸等着。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什么都没发生。
“这……”阿木看看硬币消失的地方，又看看林枫，“是不是没效果？”
林枫皱起眉。不应该啊，上次在瘴气林明明有效果的。
正想着，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
像是什么东西爆炸了。紧接着是隐曜的人的惊呼声和叫骂声。
“怎么回事？”阿木伸长脖子看。
林枫也看过去。只见寨子方向冒起一股黑烟，隐约还能看见火光。
“走，去看看！”林枫当机立断。
两人小心地摸过去，躲在一棵大树后往外看。
寨子外围，隐曜的营地乱成一团。几个帐篷烧起来了，黑衣人忙着救火。更关键的是，阵法破口处——那里本来聚集了十几个隐曜的高手在合力破阵，现在却躺倒了好几个，剩下的人惊慌失措地散开。
“发生什么了？”阿木压低声音问。
林枫仔细观察。破口处的地面有个大坑，像是被什么东西炸出来的。坑边散落着破碎的法器和焦黑的衣物。
“他们破阵的时候……出意外了？”林枫猜测。
正说着，墨先生和高瘦男子赶过来了。两人脸色铁青，看着那个大坑和地上的伤员，气得浑身发抖。
“谁干的！”高瘦男子怒吼。
没人回答。隐曜的人面面相觑，显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林枫心里一动。这……难道是硬币的效果？
可这效果也太猛了吧？直接炸翻一片？而且怎么触发的？隐曜破阵和硬币有什么关系？
他想不明白，但机会来了。
“阿木，趁现在，我们摸进去。”林枫说。
“怎么进？”
“从那个破口。”林枫指着阵法破口处，“现在那里没人守，阵法也受损了，应该能溜进去。”
阿木看了看。确实，破口处现在空荡荡的，隐曜的人都被爆炸吓退了，一时半会儿不敢靠近。
“走！”
两人猫着腰，借着树木和草丛的掩护，快速接近破口。距离五十步时，林枫开启【灵眼术】，仔细观察阵法。
阵法确实受损了，原本完整的光罩现在破了个洞，边缘还在闪烁不定，随时可能崩溃。但破洞不大，刚好够一个人钻过去。
更幸运的是，破洞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破碎的法器碎片。林枫眼睛一亮——那些碎片里，有几块闪着微光的玉石，应该是阵法维持用的灵石。
“捡几块。”林枫低声说，“说不定有用。”
两人快速捡了几块灵石，然后一前一后钻进破洞。
钻进阵法的瞬间，林枫感觉一股温和的力量扫过全身，像是在确认身份。应该是守门人前辈留下的识别机制，只放寨子里的人进出。
安全通过！
两人进入寨子内部。祭坛就在前方不远处，长老、苏婉清、玄诚等人都在那里，正紧张地看着破口方向。
“长老！”阿木喊了一声。
众人回头，看见林枫和阿木，又惊又喜。
“你们怎么进来的？”苏婉清跑过来，上下打量林枫，“没受伤吧？”
“没事。”林枫说，“外面怎么回事？怎么突然爆炸了？”
长老苦笑：“我们也不知道。隐曜的人在破阵，眼看阵法就要破了，突然就炸了。可能是他们操作失误，法器反噬了。”
林枫心里明白，这恐怕不是失误，是硬币的效果。但这话说出来没人信，他也就没解释。
“现在情况怎么样？”林枫问。
“很糟。”玄诚走过来，脸色还是惨白，但精神好了一些，“阵法虽然挡下了爆炸的大部分威力，但受损严重，最多还能撑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后，阵法一破，我们……”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大家都懂。
林枫看向祭坛。黑色石板上的裂痕又多了几条，那颗心脏跳动得更快了，已经能明显看到它在收缩膨胀。
“界门什么时候开？”林枫问。
“最迟今晚子时。”长老说，“但现在这情况，隐曜可能等不到子时就会强攻。他们刚才破阵失败，接下来肯定会用更激烈的手段。”
正说着，外面传来高瘦男子的声音，透过阵法传进来，带着怒意：“黑苗寨的人听着！给你们一炷香时间，交出祭坛和林枫，否则我们就不客气了！”
“怎么个不客气法？”林枫扬声问。
“哼，你以为躲在阵法里就安全了？”高瘦男子冷笑，“我们带了破阵锤，虽然刚才损坏了一部分，但剩下的也够用。一炷香后，我们就开始砸阵。阵法一破，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破阵锤？林枫心里一沉。那玩意儿是专门用来破坏阵法的法器，虽然笨重，但效果霸道。要是真让他们砸起来，这受损的阵法肯定扛不住。
“怎么办？”阿木看向长老。
长老沉默。能怎么办？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了，好像只剩下等死一条路了。
林枫摸着怀里的布袋。硬币还剩五枚。要不要再用？用的话，用什么效果？
他想起命运商人的话：硬币的效果完全随机，可能帮你，也可能坑你。
刚才那枚硬币，效果是引发爆炸，炸伤了隐曜的人，给了他们溜进来的机会。这算是“帮”。
但下次呢？万一下次的效果是“坑”，比如让阵法提前崩溃，或者让隐曜的人实力大增，那不是自掘坟墓？
赌不赌？
林枫看向苏婉清。苏婉清也在看他，眼神里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信任。
他看向玄诚。玄诚盘腿坐着，闭目调息，虽然虚弱，但腰杆挺得笔直。
他看向长老。长老拄着木杖，花白的头发在晨风里飘动，眼神坚定，没有半分退缩。
他看向阿木和其他寨民。每个人脸上都有恐惧，但没人说要投降，没人说要放弃。
林枫深吸一口气。
赌了。
他掏出布袋，倒出两枚硬币。这次他决定用两枚，加大“赌注”。
“林枫，你要干什么？”苏婉清问。
“试试能不能再‘走运’一次。”林枫说，“你们退后点。”
众人不明所以，但还是退开了几步。
林枫把两枚硬币握在手心，闭上眼睛，心里默念：“让隐曜的破阵锤失效，或者……让他们暂时攻不进来。”
然后他把硬币往地上一扔。
硬币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滚到祭坛边，停住了。
一秒，两秒，三秒……
什么都没发生。
“这……”阿木挠头，“又没效果？”
林枫也皱眉。不应该啊，上次明明……
就在这时，祭坛上的黑色石板，突然震动了一下。
很轻微，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紧接着，石板上那颗干瘪的心脏，跳动频率猛地加快！
咚咚咚咚！
像打鼓一样，又快又急。随着心跳，一股更强大的邪恶气息从祭坛下方涌出来，冲得众人连连后退。
“怎么回事？”长老脸色大变。
林枫也懵了。这……这是硬币的效果？让界门提前松动？
不对，命运商人说硬币效果随机，可能帮也可能坑。这明显是“坑”啊！
外面，高瘦男子也感觉到了这股气息，狂笑起来：“哈哈哈！界门要提前开了！兄弟们，准备！”
隐曜的人齐声应和，气势汹汹。
寨子里，众人面如死灰。前有强敌，后有大坑，这真是老太太翻跟头——一个接一个。
苏婉清抓住林枫的胳膊，手在抖：“林枫，现在怎么办？”
林枫看着祭坛，看着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脑子里飞快转动。
硬币已经用了，效果是让界门提前松动——或者说是加速了封印崩溃的过程。这确实是“坑”，坑得他们连喘息的时间都没了。
但……凡事都有两面性。
界门提前开，对隐曜来说是好事，但对他们来说，是不是也可能有转机？
比如，守门人前辈说过，界门开启时会有强大的能量波动，可能会干扰阵法，干扰法器，甚至干扰人的感知。
如果能利用这个……
“长老。”林枫忽然开口，“祭坛周围，除了守门人前辈留下的阵法，寨子本身有没有什么防御手段？”
长老一愣：“有是有……寨子地下有个古阵，是黑苗先祖留下的，但千年没启动过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试试！”林枫说，“现在，立刻，启动古阵！”
“可是启动古阵需要时间，而且需要至少十个修炼者同时注入真气……”
“我们有人。”林枫看向玄诚，看向阿木，看向寨子里那几个勉强算修炼者的年轻人，“加上我，够不够？”
长老快速数了数：“够是够，但启动过程中不能被打断，否则阵法反噬，我们都得死。”
“那就赌一把。”林枫咬牙，“赌隐曜被界门开启的动静吸引，暂时不会强攻。”
“万一赌输了呢？”
“不赌也是死。”林枫说，“赌了，还有一线生机。”
长老看着他，看了很久，最终重重点头：“好！那就赌！”
他转身对寨民们喊道：“所有修炼者，跟我去祭坛后面！其他人，退到安全距离，准备好弓箭，如果有人靠近，格杀勿论！”
众人立刻行动。
林枫、玄诚、阿木，加上七个寨子里的年轻人——都是炼气初期的水平，勉强算修炼者。十个人跟着长老来到祭坛后面。
祭坛后面有一块青石板，上面刻着复杂的图案。长老用木杖在几个位置点了点，青石板缓缓移开，露出下面一个石室。
石室不大，中间有个石台，台上刻着更复杂的阵图。阵图周围有十个凹槽，显然是放灵石或者注入真气用的。
“站到凹槽位置。”长老说，“听我口令，同时注入真气。记住，要均匀，要持续，不能快也不能慢，不能多也不能少。否则阵法失衡，我们都得死。”
十个人各自站到一个凹槽前。林枫深吸一口气，调整好状态。
外面，隐曜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了。能听见破阵锤砸在阵法上的轰鸣声，每砸一下，地面就震动一下。
界门的气息也越来越强，心脏跳动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准备好了吗？”长老问。
众人点头。
“好。”长老举起木杖，“三，二，一——开始！”
十个人同时把手按在凹槽上，注入真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