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气注入的瞬间，石台上的阵图亮了起来。

不是刺眼的那种亮，是温和的、如水般流淌的光。光顺着阵图的纹路蔓延，很快填满了整个图案。

林枫感觉自己的真气像开闸的洪水，源源不断地涌进凹槽。速度不快，但很稳定，而且有种奇特的吸力，让他想停都停不下来。

“保持均匀！”长老的声音在石室里回荡，“别快也别慢！”

十个人都咬紧牙关。这种持续输出的感觉比打架还累，打架是爆发，这是细水长流，更考验控制力。

外面，破阵锤的砸击声越来越密集。阵法光罩剧烈闪烁，眼看就要崩溃。

“快撑不住了！”阿木额头冒汗。

“专心！”长老喝道，“阵法启动至少需要一炷香时间，在那之前，外面的人得自己扛住！”

一炷香……林枫心里一紧。外面的阵法还能撑一炷香吗？

正想着，突然一声巨响。

轰隆！

不是破阵锤的声音，是爆炸声。紧接着是隐曜的人的惊呼和惨叫。

“怎么回事？”玄诚睁开眼。

“别分心！”长老咬牙，“继续！”

但外面的动静实在太大了。又是几声爆炸，夹杂着兵器碰撞声和怒吼声。显然，寨子里的其他人正在和隐曜的人交手，试图拖延时间。

林枫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听外面的声音。真气继续输出，阵图的光芒越来越亮，已经开始向石室外蔓延。

他能感觉到，一股古老而强大的力量正在苏醒。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就是黑苗先祖留下的古阵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外面，战斗声渐渐小了。不是结束了，是转移了——隐曜的人好像退开了些，不再强攻阵法破口。

为什么？林枫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是不是界门开启在即，他们不想在最后关头折损人手？

有可能。

“快了！”长老的声音带着激动，“阵法已经启动七成了！再加把劲！”

十个人精神一振，输出更稳了。

又过了大概半柱香时间，石台上的阵图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光芒冲出石室，冲上地面，在寨子上空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罩。

这光罩和守门人前辈留下的阵法光罩不同。守门人的光罩是透明的，泛着微光；而这个古阵的光罩是淡金色的，上面有复杂的图腾在流转，散发出沧桑而威严的气息。

古阵启动了！

“成功了！”阿木欢呼。

十个人同时收手，都是脸色苍白，脚步虚浮。真气消耗太大了，每个人都像是被抽干了。

长老拄着木杖，喘着粗气：“快……出去看看……”

众人互相搀扶着走出石室。回到地面，眼前的景象让他们都愣住了。

寨子上空，淡金色的光罩稳稳罩着，把整个寨子保护在内。光罩外面，隐曜的人已经退到百步开外，正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新阵法。

更关键的是，祭坛那边，黑色石板上的裂痕停止了蔓延，心脏的跳动频率也降了下来，虽然还是很快，但至少不像之前那样疯狂了。

古阵压制了界门的松动？

“太好了……”苏婉清跑过来，扶住林枫，“你们成功了！”

林枫点点头，但心里没放松。他能感觉到，古阵虽然强大，但消耗也大。刚才十个人联手启动，现在阵法运转，肯定还需要持续的能量供应。靠他们这些残兵败将，能撑多久？

正想着，长老忽然脸色一变：“不好……”

“怎么了？”

“古阵……需要持续注入真气才能维持。”长老看向祭坛，“而祭坛那边，界门的气息在不断增强。这两股力量在对抗，消耗会越来越大。”

“能撑多久？”林枫问。

长老估算了一下：“最多……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到傍晚。

而界门最迟子时开——也就是晚上十一点左右。中间还有四五个时辰的缺口。

“也就是说，我们还得想办法再拖四五个时辰？”玄诚苦笑，“怎么拖？拿命拖吗？”

没人回答。这问题太难了。

林枫看向寨子外。隐曜的人已经重新集结，正在商量什么。显然，古阵的出现打乱了他们的计划，但他们不会放弃。

硬仗还在后面。

“先休息。”林枫说，“能恢复一点是一点。阿木，安排人警戒。婉清，去看看伤员。道长，您也抓紧时间调息。”

众人分头行动。

林枫找了个角落坐下，掏出布袋。还剩三枚硬币。

刚才用了两枚，效果是……加速界门松动，这显然是“坑”。但间接导致了隐曜暂停强攻，给了他们启动古阵的时间——这又有点像“帮”。

命运商人说得对，硬币的效果完全随机，无法预测，无法控制。

接下来怎么办？还剩三枚，用不用？什么时候用？用几枚？

他正想着，苏婉清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囊：“喝点水吧。”

林枫接过，喝了几口。水是温的，带着点草药味。

“你怎么样？”苏婉清在他身边坐下。

“还行。”林枫把水囊还给她，“你呢？没受伤吧？”

“一点擦伤，不碍事。”苏婉清说，“林枫，如果……我是说如果，最后实在不行，你就自己走吧。别管我们了。”

林枫转头看她：“说什么傻话。”

“不是傻话。”苏婉清低着头，声音很轻，“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进入界门，加固封印，那是关系到很多人的大事。不能因为我们这些人，耽误了。”

“你们也是‘很多人’的一部分。”林枫说，“而且我答应过你，会回来。”

苏婉清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可如果……”

“没有如果。”林枫打断她，“我会想办法，让大家都能活下去。”

这话说得很满，连他自己都不太信。但这个时候，总得有人说点鼓舞士气的话。

苏婉清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好，那我信你。”

她站起来，拍拍衣服上的土：“我去看看玄诚道长，他伤得最重。”

“嗯。”

苏婉清走后，林枫继续思考。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后古阵失效，那时候天应该刚黑。界门最迟子时开，中间还有两三个时辰的空档。

这两三个时辰，就是生死线。

如果能拖到界门开启，利用开启时的混乱，也许有机会。

但怎么拖？

他看向怀里的布袋。三枚硬币……要不要全用了？赌一把大的？

正犹豫着，阿木跑过来：“林枫，长老叫你。”

林枫起身跟着阿木来到祭坛边。长老和玄诚都在，两人正盯着祭坛上的黑色石板看。

“怎么了？”林枫问。

“你看这个。”长老指着石板上的裂痕。

林枫仔细看。裂痕确实停止了蔓延，但裂缝里隐隐有暗红色的光在流动，像血液一样。

“这是……”

“界门的力量在渗透。”玄诚沉声说，“古阵压制了松动速度，但挡不住力量渗透。照这个趋势，不用等到子时，界门就会从内部被撑开。”

林枫心里一沉：“什么时候？”

“最迟……戌时。”长老说，“也就是天黑后一个时辰。”

戌时，晚上七点到九点。比预想的又提前了！

“也就是说，我们最多还有五个时辰？”林枫算了一下时间。

“对。”长老点头，“五个时辰后，要么界门开，要么我们死——或者，两样同时发生。”

气氛凝重得像要结冰。

“林枫。”玄诚忽然开口，“你父亲留下的书里，有没有提到从内部加固封印的具体方法？比如……需要什么条件，需要多久时间？”

林枫回忆书里的内容：“有提到。需要找到‘门之核’，然后用自身灵气和精神力注入，过程大概需要……一炷香时间。”

“一炷香……”玄诚点头，“不算长。但问题是你进入界门后，怎么找到门之核？书里有说吗？”

“有提到大致方向，但没说具体位置。”林枫说，“得靠我自己找。”

“那就麻烦了。”玄诚皱眉，“界门内环境未知，危险未知，你还要在有限时间内找到门之核……这难度，不亚于大海捞针。”

林枫没说话。他知道难度大，但现在没得选。

“还有一个问题。”长老说，“你进入界门后，这边的通道会暂时闭合。等你想回来的时候，需要外面有人接应，重新打开通道——哪怕只是开一条缝，让你钻出来。”

“这个我知道。”林枫说，“书里写了。需要至少三个修炼者，在特定的位置同时注入真气，才能短暂打开通道。”

“三个修炼者……”长老看向寨子里，“现在能动的修炼者，加上重伤的，也就十来个。但到时候隐曜肯定在进攻，能抽出三个人来帮你开通道吗？”

这又是一个难题。

林枫沉默。计划赶不上变化，问题一个接一个，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其实……”他忽然说，“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我们不拖了。”林枫说，“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长老和玄诚都愣住了。

“对。”林枫解释，“现在离界门完全开启还有五个时辰。隐曜的人肯定在等，等界门开，等古阵失效。我们等不起，那就主动打破僵局。”

“怎么打破？”

“我提前进入界门。”林枫说，“现在，马上。”

“现在？”玄诚大惊，“可界门还没完全开，你怎么进？”

“书里提到一个方法。”林枫说，“在界门即将开启但还没完全开启时，可以用强力的攻击在封印上打开一个临时通道。虽然不稳定，只能维持很短时间，但够一个人进去。”

长老和玄诚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震惊。

“你疯了吗？”玄诚说，“临时通道极不稳定，你可能在进去的过程中就被空间乱流撕碎！”

“留在这里也是死，进去也是死，那不如赌一把。”林枫说，“而且我进去得越早，就有越多时间找门之核。找到门之核，加固封印，界门就不会开——至少不会完全开。那样的话，寨子的危机自然就解了。”

逻辑上说得通，但风险太大了。

“你有几成把握？”长老问。

“不知道。”林枫实话实说，“可能一成，可能半成，可能……更低。”

长老沉默了。许久，他叹了口气：“孩子，你其实不必……”

“必须。”林枫打断他，“这是我爸没做完的事，也是我的责任。”

玄诚看着他，眼神复杂：“林道友，贫道佩服。”

“别佩服了。”林枫苦笑，“道长，待会儿我进去后，外面就拜托你了。隐曜如果强攻，你们尽量拖。如果我成功了，界门松动停止，他们可能会退走。如果我没成功……”

他没说下去。

“如果你没成功，我们就陪你一起死。”玄诚说得很平静。

林枫鼻子一酸，赶紧转过头。

“什么时候开始？”长老问。

“现在。”林枫说，“越快越好。”

他走向祭坛，手按在黑色石板上。石板冰凉，裂缝里的暗红光芒像有生命一样，在他手下游走。

他闭上眼睛，回忆书里的方法：以灵气为引，以精神力为桥，在封印薄弱处强行打开通道。

需要集中全部力量，一击破开。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调动全身灵气。

但就在这时，寨子外突然传来高瘦男子的笑声，声音透过古阵传进来，带着得意：

“黑苗寨的诸位，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们不等了。现在，就送你们上路！”

什么？林枫猛地睁开眼。

只见寨子外，隐曜的人推出来一台古怪的器械。那器械像门大炮，但炮口对准的不是寨子，而是天空。

“那是……”长老脸色剧变，“破天锥！他们要用破天锥强行轰开界门！”

破天锥？林枫心里一紧。书里提到过这东西，是专门用来破坏空间封印的法器，威力极大，但使用条件苛刻，而且有反噬风险。

隐曜这是要拼命了！

“准备迎战！”长老吼道。

寨子里所有人都拿起武器，严阵以待。

林枫看着那台破天锥，又看看祭坛上的黑色石板，脑子飞快转动。

隐曜要强行轰开界门，那界门开启的时间会大大提前。可能……就在下一刻！

他没时间犹豫了。

“长老！道长！”林枫喊道，“帮我护法！我现在就进去！”

说完，他不等回应，双手按在石板上，全身灵气和精神力疯狂涌出！

书里的方法，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