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袋里的倒计时像一把钝锯，一下下割着神经。
陈烬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发黑，耳膜嗡鸣不止。他咬住舌尖，血腥味在嘴里炸开，总算没让意识滑进那片漆黑里。手指还搭在阿荼腕子上，脉搏细得像快断的线，一抽一抽，随时会停。
“操……”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哑得自己都听不清。
脑子里那个机械音又来了，这次不是循环播报，是滴——
一声，短促、冰冷，像秒针走了一格。
滴——
又一声。
节奏稳定，不急不躁，可每响一次，他脑仁就像被铁钉凿一下。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瞳孔在不受控制地收缩，后槽牙咬得脸颊肌肉发酸，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掐进掌心的老茧里，血混着灰结成硬块。
不能倒。
阿荼还没醒。
他低头看她，脸白得像雪地里埋了三天的纸人，嘴唇泛青，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气流。他把她一只手塞进自己衣服口袋，贴着胸口焐着。指尖冰凉，像冬天捡到的死鸟。
“你不是最能骂人吗？”他低声说，语气有点冲，“现在装什么安静？”
没人回应。
铁鹫残魂浮在他肩侧，光晕淡得快要看不见，像是风一吹就散。它没说话，但陈烬知道它在看着。
滴——
警报又响了。
这次他差点跪下去，膝盖一软，靠着墙才撑住。额头冷汗顺着眉骨滑下来，滴进眼睛，刺得生疼。他没抬手擦，怕一松手，阿荼的手就凉了。
“这系统……非要在这时候添乱！”他吼出来，声音撕裂般，震得自己耳膜疼。
可喊完也没用。
系统不讲理，也不听劝。它只管规则：命要借命还。
铁鹫残魂终于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得尽快找到至亲替死，或者……找到其他解反噬的办法。”
陈烬猛地转头，眼神像刀子：“至亲？我哪来的至亲？”
他父母失踪，从小在炼丹师公会长大，被当实验体折腾了几年，最后还是靠坠崖激活系统才活下来。亲戚？连个叫他一声“烬哥”的都没有。
铁鹫残魂没动，光点微微晃了晃：“系统认的‘至亲’，不一定是血缘。可能是血脉共鸣者，也可能是……灵魂绑定者。”
陈烬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头看阿荼。
她的手还在他掌心里，微弱的体温透过布料传过来。他突然想起第151章，她被人质劫走，他为救她触发第五次死亡，结果她灵魂撕裂，从此能看见“生死线”。那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她的魂，好像和他扯上了什么看不见的丝。
难道……
“你是说……”他嗓音发紧，“她算不算？”
铁鹫残魂沉默了几秒，才缓缓道：“我不知道。但如果你反噬暴毙，她必死无疑。你现在撑着不倒，是在耗她的命。”
陈烬呼吸一滞。
他盯着阿荼的脸，脑子里闪过她骂他“装悲情男主”的样子，想起她抢他压缩饼、拿锤子追他满街跑、炼器失败炸炉后嘴硬说“老子炼废的渣都比你强”……
现在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要是倒了，她就真没了。
可要是他不死，系统反噬照样来。要么他自己爆体而亡，要么……有人替他死。
“所以……”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要么她死，要么别人替我死？”
铁鹫残魂没回答。
但它不需要回答。
答案早就写在系统的规则里：命要借命还。
陈烬闭上眼，脑门抵着墙，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流。他能听见自己心跳声，咚、咚、咚，和脑子里的滴答声重叠在一起，像两支队伍在颅内对峙。
他不想选。
可他知道，系统不会让他拖下去。
它已经从“警告”升级到“倒计时”，下一步是什么？直接引爆反噬？还是强行拉一个人替死？
他不敢赌。
也不能赌。
他睁开眼，低头看阿荼，伸手把她额前一缕被汗浸湿的头发拨开。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给我包扎吗？”他忽然说，语气有点飘，“我被丹炉炸伤，你一边骂我蠢货一边上药，结果绷带缠得太紧，我手肿了三天。你还不承认，非说是‘专业手法’。”
他笑了笑，嘴角扯了一下，眼里却一点温度都没有。
“你现在要是醒着，肯定又要说我废话多。”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所以我告诉你——你别想逃。你得活着听我说完所有废话。”
铁鹫残魂静静浮着，光晕微弱，像是随时会熄。
陈烬慢慢抬起右手，握紧横在腿上的短剑。刀刃卷了，柄上的布条烧焦了大半，铜线裸露在外，像是随时会崩断。这是他最后一件武器，也是他最后一条防线。
“我不会让你死的。”他盯着阿荼苍白的脸，一字一句地说，“也不会让自己死在这系统上。”
话音落下的瞬间，脑子里的滴答声突然变了。
不再是单调的“滴——”
而是“滴、滴、滴——”
三声一组，节奏加快，像心跳加速到极限。
陈烬瞳孔一缩，手指猛地收紧，短剑柄上的铜线嵌进掌心，划出几道血痕。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缓冲时间没了。
系统不再提醒。
它要开始收账了。
他抬头四顾，废墟死寂，焦土无风，连灰都不扬。可他能感觉到，空气里有种无形的压力在逼近，像是暴风雨前的闷热，压得人喘不过气。
“铁鹫。”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你说……有没有可能，我不死，也不用别人替死？”
铁鹫残魂光点微闪：“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现在不能倒。你一倒，她就没了。”
陈烬咬住后槽牙，指节发白。
他知道。
他太知道了。
可他知道又能怎样？药囊空了，丹方毁了，连根能点燃的火柴都没有。他能做的，只有守着她，等到最后一刻。
“那就守。”他低声说，像是对自己，也像是对系统，“你想闹就闹，想炸就炸。但我告诉你——”
他握紧短剑，剑尖对着前方，像是在划一道界线。
“在这之前，她必须活着。”
脑子里的滴答声越来越急，三声一组变成六声，再变成连续的“滴滴滴——”像警报拉满，直往脑浆里钻。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被一点点撕扯，太阳穴胀得发疼，眼前闪过黑雾，视野边缘开始模糊。
他掐掌心，咬舌尖，用痛感压住眩晕。
不能倒。
不能闭眼。
他还得看着阿荼。
他还得等她睁眼。
“你不是最讨厌我装深沉吗？”他低头看她，声音有点抖，“那你现在装什么安静？你倒是骂我一句啊……”
没人回应。
她的呼吸更浅了，像是风里快灭的灯芯。
陈烬把她的手攥得更紧，贴在自己胸口，用自己的体温去焐她。另一只手死死握住短剑，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我换得起。”他低声说，像是立誓，“随便换。”
铁鹫残魂光点微闪，像是叹了口气。
废墟依旧死寂。
没有风。
没有动静。
只有脑子里的警报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密，像暴雨前的最后一阵闷雷。
陈烬背靠焦土墙角，左手紧握阿荼的手，右手按在破剑上，双眼布满血丝，强睁不闭。
他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盖住了她的整双脚。
太阳彻底偏西。
光只剩一线。
他坐在那儿，像一尊快碎的石像。
可他还坐着。
他还守着。
他还等着。
阿荼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