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深处的黑暗像一块吸光的布，把火折子那点微弱的光都吞得只剩个圈。陈烬肩上的担架压得他右腿旧伤直抽筋，但他没停，也没吭声，只是把左手往腰间药囊上蹭了蹭，确认那三只小布袋还在——救命丹、控魂丹、辣椒粉炸弹，一个都不能少。
阿荼躺在后面，手指一直抠着担架边缘，指甲缝里全是木屑。她没说话，但呼吸比刚才急了些，像是在憋着什么话不敢问。铁鹫残魂飘在前头，蓝光已经暗到快看不清，只能勉强照出前方半米的地面：平整，干净，连水珠都没溅上来一滴。
“这地方有人打扫过。”陈烬低声说，“还挺讲究。”
“你别一惊一乍的。”阿荼翻了个白眼，“谁家打扫卫生还特地把地擦成反光镜？”
“正常人不会。”他眯眼扫视四周，“但想藏东西的人会。”
两人说话都压着嗓子，像是怕惊动什么。水滴声还在响，一滴，一滴，节奏准得离谱。可刚才那阵轻微的“滴答”杂音已经没了，仿佛被什么东西盖住了。
铁鹫残魂忽然一顿，光点微微震颤。
陈烬立刻停下脚步。
“怎么？”阿荼绷紧身子。
“前面……有光。”铁鹫残魂的声音有点飘，像是从水底传来。
陈烬皱眉，往前探了探火折子。光圈晃了晃，还是黑。他又往前挪了半步，眼角余光忽然扫到一道青色微芒，从左侧岩壁的裂缝里渗出来，一闪即逝。
“等等。”他抬手示意身后安静，自己猫着腰靠近那道裂隙。岩石缝隙不大，仅容拳头伸入，但那抹光就是从里面透出来的。
他掏出铜针，轻轻插进缝里试探。没有机关反应，没有毒气喷涌，连灰尘都没扬起。
“安全？”阿荼撑起半个身子。
“至少不是陷阱。”他收回铜针，深吸一口气，慢慢将火折子凑近裂缝。
这一下，看得清楚了。
就在裂隙底部，一株植物静静立着。通体泛着淡青色的微光，叶片如玉雕成，边缘微微卷曲，根系缠绕着一块拇指大的晶石，光晕随着某种节奏明灭，像是在呼吸。
陈烬愣了两秒，猛地回头，声音都变了调：“是我们要找的灵草！”
话音未落，阿荼已经挣扎着坐了起来：“真的？！”
“千真万确！”他一把扯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仔细确认，“叶三裂，根抱晶，光随息动——教材上写的全对上了！”
阿荼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夜里突然点亮的灯笼。她伸手就要下担架：“快！咱们赶紧采了走！”
“别动！”陈烬一把按住她肩膀，“先看看周围有没有埋伏。这玩意儿长在这种地方，不可能没人守。”
他说着，右手已经摸上了短剑柄，左手则悄悄拨开药囊口，指尖夹住一小撮控魂粉。铁鹫残魂的光点缓缓下沉，贴着地面绕灵草所在区域转了一圈，没触发任何异常。
“暂时没动静。”它说。
“暂时？”陈烬冷笑，“妖兽最喜欢玩‘等你放松警惕再扑’这套。”
他小心翼翼往前挪了两步，火折子举高，照向灵草周围的岩壁和地面。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除了太干净这一点。连苔藓都没有，像是被什么力量清理过。
阿荼盯着那株草，眼神发直：“你说……它会不会自己长出来的？”
“你觉得呢？”他嗤笑，“野生灵草能长在刻满神秘符号的洞窟里？还刚好被人打扫得干干净净？这不是等着我们来捡漏，是等着我们踩坑。”
正说着，铁鹫残魂的光点猛然一闪，变成刺目的红。
“有东西！”它低喝。
陈烬瞬间后撤半步，顺手把担架往身后一拽，整个人横在阿荼前面。几乎同时，数道黑影从石缝、洞顶、地底裂隙中窜出，落地无声，围成半圆，将他们死死堵在原地。
来的是一群小妖兽，体型不大，也就猎犬左右，毛色灰蓝，四肢细长，前爪带钩，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绿的光。为首的那只稍大些，站在灵草前方，龇牙低吼，尾巴高高翘起，像根绷紧的弹簧。
“我靠，真有守门员？”陈烬咧嘴一笑，抽出短剑，剑尖指向兽群，“还是群兼职保安的？”
阿荼在后面咬牙：“你能不能别一边打架一边讲段子？”
“紧张的时候讲笑话，是防止手抖。”他活动了下手腕，虎口还有上次跟赤焰狮王硬拼留下的裂痕，“再说，你看它们站得多整齐，明显是专业训练过的。”
那群小妖兽没动，只是低吼声越来越密集，像是在传递信号。为首的那只耳朵 twitch 了一下，忽然侧身，露出身后那株灵草。
“它们不是要抢。”铁鹫残魂忽然说，“是在保护。”
“保护？”陈烬眯眼，“保护我们？那也太客气了。”
“保护那株草。”铁鹫残魂语气凝重，“它们不想我们靠近。”
“哦。”陈烬恍然大悟，“合着这是人家自家种的菜园子？抱歉啊各位，我们是外来务工人员，不知道这块地有主。”
话音未落，那只带头的小妖兽忽然前爪一拍地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其余兽群立刻散开，形成包围之势，动作迅捷，毫无迟滞。
“看来沟通无效。”他耸耸肩，短剑横握，“那就只能按江湖规矩来了——谁打赢，草归谁。”
阿荼在他背后攥紧了拳头：“你有把握吗？”
“没有。”他坦然承认，“但我有辣椒粉炸弹，它们没有防毒面具。”
他说着，左手已经悄悄摸向腰间那个红色小布袋。只要一拉开封口，里面的混合粉末就会在空气中爆开，刺激神经，让普通妖兽瞬间失明流泪，连站都站不稳。
就在这时，那带头的小妖兽忽然仰头，发出一声极短促的啸叫。
声音不高，却像是触动了什么开关。原本安静的洞窟深处，隐隐传来更多窸窣声，像是有更多的爪子正在靠近。
“糟了。”铁鹫残魂沉声道，“不止这一批。”
“还能更糟吗？”陈烬冷笑，“我已经做好了打完这场还得跑下一关的准备。”
阿荼咬牙：“你要不行就别逞强，我还能动！”
“你躺好。”他头也不回，“伤员的任务就是别添乱。”
他双脚分开，重心下沉，短剑斜指地面，目光锁定那只带头的灰蓝妖兽。对方也在盯着他，眼神凶狠却不混乱，反倒透着一股诡异的冷静。
“你们知道最烦的是什么吗？”他忽然开口，像是自言自语，“不是打架，是打一群明显受过训练的家伙。说明背后有人指挥，说明咱们已经被盯上了很久。”
那妖兽没回应，只是前爪缓缓抬起，钩爪弹出，在地上划出一道浅痕。
“行吧。”陈烬吐出一口浊气，“既然非打不可——”
他左脚猛然前踏一步，剑尖挑起，辣椒粉炸弹已在掌心待命。
“那就让我看看，你们这群‘拦路虎’到底有多能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