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折子的光终于撑不住了,啪地灭了。最后一点橙黄在空气中抽搐两下,像被掐住脖子的萤火虫,彻底消失。洞窟里只剩那株灵草还泛着青光,微弱得像是快没电的手电筒,勉强照出几米内的轮廓。
陈烬靠在岩壁上,右手还死死攥着短剑柄,指节发白。他能感觉到虎口裂开的地方正往外渗血,黏糊糊地顺着掌心往下流。左脸火辣辣的,是刚才摔在地上蹭破的,灰尘混着血糊了一脸。他喘得厉害,肺像破风箱,每吸一口气都带着点铁锈味——估计是内伤开始冒头了。
阿荼躺在担架上,离他不到两步远。她没说话,但陈烬知道她醒着。她的呼吸太浅,节奏乱得不行,而且每次换气都会轻轻抽一下,那是疼到骨子里才有的反应。她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动了动,想抬起来又放弃了。
铁鹫残魂飘在半空,蓝光比之前暗了不止一截,边缘已经开始模糊,像是信号不好的老电视画面,随时可能雪花屏。它没动,也没出声,但陈烬能感觉到它还在盯着那些小妖兽——那群灰蓝色毛的玩意儿依旧围成圈,守在灵草五步之外,尾巴低垂,耳朵贴脑袋,一副“你们别动我也不动”的架势。
时间像是卡住了。谁都不进攻,谁也不退。
就像三个累瘫的外卖小哥,在楼梯间碰上了,互相看着,谁也不肯先开口问“你几楼”。
陈烬脑子里转得飞快:再耗下去,阿荼撑不住。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药囊里剩下的东西不够撑过今晚。辣椒粉炸弹不能用,控魂丹对这群小兽无效,救命丹……那是保命底牌,现在用了,后面真出事就只能裸奔。
他正盘算着要不要赌一把,从侧面绕过去抢灵草,突然——
“吼——!!!”
一声巨响炸穿整个洞窟,不是从耳朵进来的那种声音,是直接从骨头缝里钻进去,震得人牙根发酸。整个地面猛地一抖,头顶簌簌掉石屑,脚边碎石自己蹦起来,像是地下有头大狗在挠痒。
陈烬一个激灵,差点跳起来。他猛回头看向通道深处,那边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可现在,有什么东西正在往这边走。
一步。
咔。
两步。
咔、咔。
每一步都像踩在胸腔上。地面裂开细纹,蛛网一样朝四周蔓延。那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沉重的呼吸,呼哧——呼哧——像是破鼓风机在抽风。
小妖兽群瞬间炸了。不是攻击那种炸,是吓尿了那种炸。它们连滚带爬往后退,动作整齐划一,全趴在地上,脑袋贴地,尾巴夹紧,连哼都不敢哼一声。刚才还凶神恶煞的阵型,现在比小学生见教导主任还乖。
然后,它出来了。
影子先冒出来的,一个巨大的黑影缓缓挤进视野,像是有人拿墨水泼在墙上,慢慢勾勒出轮廓。等它完全踏出通道,陈烬才看清这玩意儿长啥样——
像猿猴,但全身覆盖着黑褐色鳞片,肩背突起一根根骨刺,跟狼牙棒似的。腿粗得比树干还壮,脚掌落地时直接把石头踩出坑。最吓人的是那双眼睛,赤红色,瞳孔竖着,像熔岩在眼眶里烧,盯着你不放的时候,感觉它已经把你拆了八百遍。
它站定,环视一圈,目光扫过小妖兽,它们抖得更厉害了;扫过灵草,那眼神居然有点……护食?最后,红眼锁定三人位置。
陈烬喉咙一紧。
这玩意儿一脚就能把他跺成肉饼。
“……卧槽。”他听见自己小声嘀咕,“这是哪个动物园跑出来的镇园之宝?”
话音未落,那巨兽动了。
没有咆哮,没有摆pose,就是猛地往前一冲,双臂抡圆了往地上砸。那一瞬间,空气都被抽走了,耳边只剩下风啸。
“躲!”陈烬吼得嗓子劈叉,一把拽倒阿荼连人带担架往旁边滚。他右肩撞上岩壁,疼得眼前发黑,但手没松,硬是把人拖进了侧边一道凹槽。碎石噼里啪啦砸下来,有一块直接打在他背上,闷响一声,差点让他吐出来。
铁鹫残魂反应也快,虚影一闪化作蓝光,强行牵引阿荼滑行最后两米,把她彻底拽进死角。它自己却被冲击波掀飞,蓝光闪了两下,差点散形。
原地已经被砸出个三米宽的深坑,岩石炸成粉末,火折子早就不知道飞哪儿去了。现在唯一的光源,只剩下灵草那点苟延残喘的青光,照得巨兽半边身子泛着冷色调,像某种劣质恐怖片里的特效怪物。
三人蜷在凹槽里,大气不敢出。阿荼咬着嘴唇,脸色白得像纸。铁鹫残魂悬在上方,光芒微弱得像是快关机的LED灯带,但它还是强撑着,一点点聚拢能量。
陈烬靠在岩壁上,手指有点抖。不是怕——好吧,确实是怕。谁能不怕?这玩意儿站起来比两层楼还高,一巴掌下来他连骨灰盒都不用买,直接省了火化费。他脑子里甚至闪过一个念头:这次要是死了,系统会不会响?有没有人替我死?
耳边仿佛响起那句冰冷的提示音:“命要借命还。”
他晃了晃头,把幻听甩出去。
这时候不能想那些。
现在只想一件事:怎么活。
他偏头看了眼阿荼。她闭着眼,眉头皱成一团,但没喊疼,也没哭。她知道现在叫一声,都会让情况更糟。她左手还搭在担架边缘,指尖微微发紫——失温了。
再看铁鹫残魂。那团蓝光几乎透明了,行动迟缓,每一次微小移动都像是在耗命。它本可以不管他们,飘走就行。但它没走。它还在。
陈烬忽然觉得胸口有点堵。
他慢慢坐直,抹了把嘴角的血,黏的,带着点铁腥味。他低头看了眼短剑,剑身有点弯了,刃口崩了几个小口。这玩意儿砍小妖兽还行,砍这巨兽?怕是连皮都蹭不破。
但他还是握紧了。
“这玩意儿再大……”他低声说,声音哑得不像话,“也不过是个畜生。”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畜生还知道护崽,它护棵草,总比某些人强。”
阿荼眼皮动了动,没睁眼,但嘴角似乎往上扯了一下。
巨兽站在坑边,没立刻追击。它低头嗅了嗅地面,又抬头看向凹槽方向,红眼锁定他们。它没动,但那种压迫感比刚才更重了,像是在等他们先犯错。
陈烬缓缓站起身,双腿有点软,但他撑住了。他把短剑横在胸前,左手摸了摸腰间药囊——辣椒粉炸弹还在,救命丹也在。他不知道能不能赢,但他知道不能躺。
为了救阿荼,拼了。
他盯着那双熔岩般的眼睛,咧了下嘴,露出一口带血的牙:“来啊,大哥。加班是吧?谁怕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