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熄了,只有那株灵草还泛着点青光,像夜市摊上快没电的LED灯串,忽明忽暗。陈烬靠在凹槽岩壁上,右肩撞得生疼,左脸血和灰混成泥巴条子,黏在皮肤上又痒又刺。他喘得厉害,肺里像是塞了团带钉子的破布,吸一口就刮一下。
阿荼躺在最里面,半边身子压在担架边缘,手指发紫,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铁鹫残魂飘在斜上方,蓝光稀薄得像快断网的WiFi信号,一闪一抖,随时可能掉线。
巨兽站在五米开外,红眼盯着他们,鼻孔一张一合,呼出的气带着硫磺味。它右后腿的地面上,有一小滩黑乎乎的湿痕——刚才那一砸,脚掌裂了缝。
陈烬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短剑。剑身弯了,刃口崩了好几个口子,像被狗啃过。他舔了下干裂的嘴唇,尝到一股铁锈味。
“再躲下去,”他低声说,“她真要凉了。”
话音落,他忽然动了。
左手猛地探进药囊,抓出一把淡黄色粉末,往嘴里一塞,嚼了两下直接咽。那是他用三七、川芎和一点点辣椒碱配的应急粉,能提神醒脑,副作用是胃疼三天。但这时候谁管那个。
神经像是被通了电,眼前画面瞬间清晰了一帧。他抬腿往前冲,短剑横在胸前,同时默念那句从老酒鬼临死前听来的烂大街口诀:“剑意共鸣,给我亮!”
嗡——
剑身猛地一震,蓝白光芒炸开,虽然只持续了两秒,但足够刺眼。巨兽瞳孔骤缩,脑袋下意识偏了半寸。
就是现在!
“阿荼!”陈烬吼。
阿荼咬牙撑起上半身,左手按地,右手猛地拍向岩壁苔藓层。“灵火·燃!”
嗤啦——
一片幽蓝色火焰腾起,不算大,但烟很浓,灰白雾气迅速弥漫开来。巨兽视线受阻,低吼一声,爪子朝烟雾方向挥去。
铁鹫残魂趁机化作一道虚影,贴地疾掠,绕到侧翼。它只剩最后一丝能量,拼了命凝聚成拳大小的冲击波,狠狠撞向巨兽左膝后方的神经簇。
“咚!”
一声闷响,巨兽腿一软,重心晃了晃。
陈烬已经冲到近前,借着烟雾掩护,矮身滑步逼近右侧。他看准了位置——后膝关节缝隙,那里鳞片覆盖少,是唯一能下刀的地方。
“给爷破!”
他跃起,全身力气灌进右臂,短剑带着破风声狠狠扎下!
噗嗤——
剑尖切入血肉,深达三寸。黑血喷了出来,溅了他一脸。
“嗷——!!!”
巨兽暴怒咆哮,声音震得洞顶碎石哗啦直掉。它猛甩腿,陈烬来不及拔剑,整个人被甩飞出去,后背撞上岩壁,喉头一甜,差点当场表演吐血才艺。
但他落地滚了两圈,硬是把剑抽了回来。
巨兽单膝跪地,右后腿伤口汩汩冒血,站都站不稳。它低头盯着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又抬头看向陈烬,眼神不再是轻蔑,而是杀意。
“好家伙……”陈烬抹了把脸上的血,“你这皮比猪坚强还厚啊?”
阿荼那边情况更糟。失温加上强行催动灵火,她脸色白得像刷了墙,手抖得连火苗都控不住。刚才那一击耗尽了她最后的力气,现在只能靠着岩壁喘气。
铁鹫残魂也好不到哪去,蓝光几乎透明,飘在空中像个快关机的蓝牙耳机,摇摇欲坠。
“别……别过来……”阿荼喘着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巨兽没理她。它缓缓抬起头,胸腔剧烈起伏,嘴巴一点点张开。
陈烬心头一紧:“不对劲!趴下!”
话音未落,一股高压气流从巨兽口中喷出,像是工业级鼓风机怼脸吹,夹杂着腥臭气息和碎骨渣。三人虽已卧倒,仍被掀得离地而起。
陈烬撞上岩壁,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阿荼整个人被卷出去两米多,眼看就要滚进旁边一道深沟;铁鹫残魂直接被打散一半形体,蓝光只剩一线微芒。
千钧一发之际,陈烬拖着伤腿猛扑过去,在她即将坠落前一把拽住手腕,顺势将她推回凹槽深处。他自己却因反作用力摔在地上,膝盖磕出闷响。
“咳……咳……”他趴在地上咳了几声,嘴里全是土。
抬头看,巨兽正缓缓站起,伤口流血不止,但它似乎根本不在乎。它低头盯着三人,尤其是陈烬,眼里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
“想拼命是吧?”陈烬撑着地面慢慢爬起,双腿打颤,但还是站直了,“行啊,谁怕谁。”
他举起短剑,剑光虽黯,却不曾熄灭。
阿荼靠在角落,勉强抬起一只手,指尖凝聚出一点微弱的灵火,像是夜路尽头的一盏路灯,随时可能熄。
铁鹫残魂摇晃着重新聚形,蓝光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但它依旧悬在那里,没有退。
巨兽发出低沉的嘶吼,前爪重重拍地,震得地面裂开蛛网状纹路。它一步步逼近,每走一步,陈烬都能感觉到脚底传来的震动。
“来啊。”陈烬咧嘴一笑,牙上还沾着血,“加班是吧?我奉陪到底。”
他忽然大喊:“不能放弃!”
这一嗓子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肺掏出来扔地上踩两脚再喊一遍。阿荼眼皮一颤,手指猛地收紧,灵火暴涨半瞬;铁鹫残魂也像是被注入一丝力气,虚影微微稳定。
三人再次摆出战斗姿态——一个快散架的残魂,一个重伤失温的少女,一个浑身是伤、武器都快报废的男人。
面对十米高的巨兽,像是三个碰瓷的遇上坦克。
但没人后退。
巨兽停下脚步,站在灵草前方五米处,低头喘息,右后腿的伤口不断渗血。它没再进攻,只是死死盯着陈烬,赤红的眼中充满暴怒与警惕。
陈烬拄着短剑站在凹槽边缘,右臂脱力下垂,左肩新伤渗血,衣服破了好几道口子。他喘得像跑了十公里,但眼睛始终没离开敌人。
“你说你,”他哑着嗓子说,“守棵草至于吗?回头我给你种一片行不行?非得玩命?”
巨兽不答,只是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
空气凝固。
谁都知道,下一击,可能是最后一击。
陈烬缓缓抬起短剑,剑尖指向巨兽。
阿荼靠在岩壁上,手指微微动了动。
铁鹫残魂的蓝光,在黑暗中轻轻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