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兽倒下的时候,整个岩洞像是被按了静音键。那庞然大物轰然砸地,震得碎石簌簌往下掉,可谁也没力气再跳一下了。
陈烬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岩石,鼻尖都能闻到自己汗里混着血和灰的味道。他动不了,连眨个眼都觉得费劲。刚才那一扑、一刺、一拽,把全身最后一丝劲儿都榨干了。耳朵里嗡嗡响,像有人拿电钻在脑门上打孔,眼前画面断断续续,跟老电视信号不好似的,闪两下黑一下。
“还……活着吗?”他哑着嗓子问,没敢回头。
“活……着呢。”阿荼的声音从角落飘来,细得像根快断的棉线,“就是……不太想动。”
铁鹫残魂没出声,但那点蓝光还在,微弱得像风里头快灭的蜡烛芯子,摇摇晃晃悬在半空。它不说话,可还在那儿,就说明还没散。
陈烬缓了好一会儿,才一点点撑起身子。胳膊直打颤,手指抠进石缝里借力,膝盖一软差点又跪回去。他咬牙,硬是把自己拔了起来,站直那一刻脑袋一阵发黑,扶着墙缓了三秒才看清眼前。
巨兽躺在灵草前五米处,胸口微微起伏,眼睛闭着,嘴里淌黑血,右后腿那道深口子还在渗水一样的血。它没死透,但一时半会儿也别想动弹了。
“行了。”陈烬喘了口气,“这加班,总算熬到打卡时间。”
他拖着步子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片上。肋骨那块疼得最狠,刚才被气流掀飞时撞得不轻,现在呼吸都得小心点,深了像有锯子拉。肩膀上的伤裂开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滴,在地上留下一串暗红脚印。
走到灵草边上,他蹲下来,动作慢得像个老年康复训练患者。左手抖得不行,摸了好几次才从药囊里掏出玉镊子。这玩意儿平时用得少,今天特意带上了——教材里说这种草碰不得凡器,得用无垢玉具采。
灵草只有巴掌高,叶子泛青光,根须缠着一层薄雾似的灵气,轻轻一碰就晃。陈烬屏住呼吸,镊子一点点探进去,避开主根,顺着侧须慢慢剥离岩土。他手稳,心更稳,哪怕累成狗也不敢乱来。
“你可别这时候给我玩猝死啊……”他低声嘀咕,“我他妈刚打完BOSS,你要是蔫了,我真能当场给你烧纸上香。”
一整株完整挖出,放进密封玉匣的瞬间,匣子自动合拢,青光被锁了进去。陈烬长舒一口气,拍了下匣子,像验收快递:“签收成功。”
他坐地上歇了会儿,背靠着岩壁,抬头看另外两个“队友”。
阿荼还是靠在凹槽里,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但眼神清醒了点。她看见陈烬比了个“OK”的手势,嘴角扯了扯,算是回应。
铁鹫残魂飘在她头顶,蓝光几乎透明,连轮廓都模糊了。它没法说话,可那点意识还在扫视四周,警惕没撤。
“接下来……”陈烬自言自语,“该回家吃饭了。”
他从药囊摸出一枚淡红色小丸,扔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这是他自己配的温阳丹,不治病,专治失温和虚脱。副作用是吃完像喝了半斤二锅头,浑身发热冒汗,但好歹能把体温提上来。
然后他爬起来,一瘸一拐挪到阿荼身边,把另一粒塞进她嘴里。
“含着,别咽太快。”他说,“不然你会觉得自己在火山口蹦迪。”
阿荼嗯了一声,乖乖照做。过了几分钟,她指尖回暖,呼吸也平稳了些,勉强能撑着手臂坐直。
“能走吗?”陈烬问。
“试……试试。”她伸手。
陈烬弯腰,把她从担架上扶起来。阿荼左腿使不上力,整个人重量压在他肩上,两人走得歪歪扭扭,像一对醉酒搭肩的广场舞初学者。
“你轻点啊,”陈烬哼唧,“我这身伤,再压一下就要表演原地解体了。”
“那你别扶。”阿荼嘴上硬,手却抓得更紧。
“哎哟,感情这时候讲独立了?刚才谁快掉沟里了是我拽回来的?”
“……谢谢。”
声音很小,但陈烬听见了。他没接话,只咧了下嘴,继续往前挪。
铁鹫残魂跟在后面,飘得艰难,像被风吹着走的塑料袋。它没法帮忙,可只要还在,就是一种提醒:别停下,路还没完。
出了岩洞口,外头天光微亮,雾气还没散。荒原上风刮得猛,吹在脸上像小刀子。陈烬把白大褂脱下来裹住阿荼,自己只剩一件破T恤,冷得直哆嗦。
“你说这破地方,连个共享单车都没有。”他哆嗦着说,“不然咱扫个码,直接骑到炼丹房门口。”
“你……还有精神贫嘴。”阿荼靠着他,牙齿打颤,“说明死不了。”
“那必须的,我命硬得很。”陈烬嘿嘿一笑,“阎王爷见我都绕道走,说我太吵,影响地府安静。”
他们沿着原路往回走,速度慢得像树懒搬家。每走十步就得停一次,陈烬喘得像破风箱,阿荼腿软得直打滑。铁鹫残魂飘在后头,蓝光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熄。
中途休息时,陈烬坐在一块石头上,从药囊翻出半块止痛粉,干吞了。辣得他直咳嗽,眼泪都出来了。
“这玩意儿……是不是加了辣椒精?”他抽着鼻子问空气。
没人回答。阿荼闭着眼调息,铁鹫残魂能量不足,沟通困难。
他也不指望答,只是习惯性说话解闷。一安静下来,脑子就会回放刚才那一幕——巨兽喷气、阿荼要掉下沟、自己扑出去拽人……每一个慢镜头都在提醒他:差一点,就全完了。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抬头看前方,山脊缺口隐约可见。穿过那道口子,再走两里地,就是废弃炼丹房。他们来时的脚印还在,歪歪扭扭,像一条挣扎过的蛇。
“快到了。”他说,像是说给阿荼听,也像是说给自己打气。
阿荼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动了动。
陈烬站起来,重新扶起她。这次他换了个姿势,让她手臂搭在脖子上,自己一手搂腰,一手拄着短剑当拐杖。
“走咯。”他说,“下一关,炼丹室副本,准备刷材料。”
他们一步一步往前挪。风还在刮,雾还在飘,可太阳已经爬上山头,光线斜照下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铁鹫残魂飘在最后,蓝光微弱,却始终没灭。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终于看到炼丹房那扇歪斜的铁门。锈迹斑斑,门框裂了缝,但门还在,屋也没塌。
“到了。”陈烬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跪下。
阿荼靠墙站着,累得说不出话。铁鹫残魂悬在门口,像是在确认安全。
陈烬从怀里掏出玉匣,看了眼,盖子没开,光还在。他点点头,小心翼翼收回去。
“东西保住了。”他说,“接下来,就看咱们能不能把这波胜利延续到底了。”
他扶着阿荼,一脚迈过门槛,踏进炼丹房的阴影里。
屋里灰尘满地,桌椅东倒西歪,但炉子还在,案台也完整。他把她安置在角落一张还算结实的木椅上,自己一屁股坐下,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
“歇五分钟。”他说,“然后开工。”
阿荼点头,闭上眼。
铁鹫残魂飘进来,停在屋顶横梁上,蓝光微微闪烁,像是在巡视。
陈烬仰头看着屋顶漏光的缝隙,忽然笑了下。
“你说咱仨,像不像逃难三人组?”他对着空气说,“一个是残血幽灵,一个是快断气的火妹子,还有一个是浑身是伤的江湖郎中。”
没人接话。
但他知道,他们都听得见。
外面风声渐小,阳光从门缝挤进来,照在玉匣一角,青光微微一闪。
陈烬伸手摸了摸药囊,确认三样东西都在:救命丹、控魂丹、辣椒粉炸弹。
然后他站起身,走向炉台。
“来吧。”他说,“该干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