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声还在耳朵里回荡，陈烬的身子已经先于意识动了。他左脚猛地往后一勾，脚后跟撞上那张瘸腿矮凳，凳子“哐”一声歪倒，但他顾不上坐，只用脚尖一挑，把凳子卡在自己后腰和墙之间，硬生生撑住了要瘫下去的身体。
右手抖得不像话，虎口那圈布条早被血泡透，现在一动就撕开新口子。他没管，左手直接探进药囊，摸出玉瓶，又抽出银钳——这玩意儿还是从炼丹房角落翻出来的，锈了一半，夹头都有点歪。
炉盖“啪”地弹开，一股金光“呼”地窜出来，照得整个屋子像是白天。陈烬眯眼，钳子伸进去的瞬间，整间密室的空气都凝了一下。
金丹浮在炉心，滴溜溜转着，表面那层光像是活的，一圈圈往外漾。他咬了下舌尖，疼得眼前发白，这才把神拉回来，钳尖轻轻一碰丹体，稳稳夹住，往玉瓶口送。
“别碎……别碎啊。”他低声念叨，手抖得几乎要把丹药甩出去。
“咚”一声，丹落瓶底，玉瓶合盖。他松了口气，整个人顺着墙滑下去半截，全靠那张破凳子顶着才没坐地上。
阿荼还靠在墙角那张木椅上，脸色灰白，嘴唇干裂，但呼吸比刚才稳多了。铁鹫残魂飘在半空，蓝光微弱，像快没电的手电筒，可它还是缓缓移了下位置，正对着陈烬，算是点了下头。
陈烬喘了两口，拖着身子挪过去。玉瓶拧开，金丹躺在掌心，光不刺眼，暖乎乎的，像个小太阳。他俯身，左手轻轻托起阿荼的下巴，指腹抹了点口水，蹭在丹药上，轻轻塞进她唇缝。
“含住，别吐。”他声音哑得不行，“这玩意儿可贵了，一颗下去抵我半年伙食费。”
阿荼嘴闭着，牙关紧咬，他只能一点点往里推，等她本能地抿了一下，才把丹药送进去。接着一手扶她后颈，一手轻轻揉她喉咙，低声说：“吞下去……就快好了。”
她喉头动了动，很轻，但确实动了。
陈烬手一软，差点栽她身上。他撑着椅子边沿，慢慢直起腰，盯着她的脸看。
一秒，两秒，三秒……
她睫毛忽然颤了一下。
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像是有小虫在眼皮底下爬。她鼻子微微抽了抽，眉头皱起来，像是闻到什么怪味，又像是在梦里被人吵醒。
陈烬屏住呼吸。
她眼睛慢慢睁开一条缝，视线糊得厉害，先扫了屋顶，又晃到炉台，最后落在他脸上。
两人对视。
她嘴唇动了，声音轻得像纸片落地：“我……我没事了？”
陈烬愣住。
不是因为这话，是因为她睁眼那一瞬，他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啥都没了。没有系统提示，没有反噬预警，没有替死计算，连疼都忘了。
他就这么看着她，眼眶莫名其妙发热，嗓子眼堵得慌，好几秒才挤出一句：“阿荼，你醒了！”
她眨了眨眼，好像还不太信自己真醒了，抬手想摸脸，结果胳膊刚抬起来就软了，又掉回去。
陈烬咧了下嘴，想笑，结果笑得比哭还难看。他抬手抹了把脸，才发现满脸都是汗和灰，混成泥道子，左眼那道疤还在烫，可他不在乎了。
铁鹫残魂飘了过来，蓝光轻轻一闪，像是拍了下他们俩的肩膀。它没说话，但那点光在陈烬和阿荼之间来回晃了晃，最后停在中间，不动了。
阿荼又眨了眨眼，这次眼神清了些，看了看陈烬，又看了看铁鹫残魂，小声问：“我们……赢了？”
“赢个屁。”陈烬终于笑出声，嗓音还是哑的，但轻松了，“刚活下来而已。”
他弯腰捡起刚才掉地上的银钳，顺手把玉瓶塞回药囊。右手指虎口那圈布条彻底烂了，血顺着指缝往下滴，他看都没看，直接拿袖子擦了擦。
“不过嘛……”他抬头，冲阿荼扬了扬眉，“丹炼成了，人救活了，饭也该吃了。你说是不是？”
阿荼嘴角动了动，想骂他，结果力气不够，只哼了一声：“你就知道吃……上次给我的‘补气丸’，其实是过期的维生素吧？”
“嘿，那叫战略补给！”陈烬瞪眼，“你以为炼丹师都是开药店的？资源有限懂不懂！”
“那你药囊里那包‘辣椒粉炸弹’，是不是也是超市买的五块钱一包？”
“这你就不懂了，加了导灵粉的辣椒粉，杀伤力翻倍，还能顺带治感冒。”
铁鹫残魂的蓝光又闪了闪，这次像是在笑。
阿荼终于扯出个笑，虽然很浅，但是真的笑了。她靠在椅子上，看着陈烬那张脏兮兮却亮堂的脸，小声说：“谢了……陈医生。”
“嗐，客气啥。”他摆摆手，“你要真谢我，回头给我打个丹炉，我那套工具都快报废了。”
“打可以，收费。”
“多少？”
“以后你炼的每颗丹，分我三成。”
“黑店啊你！”他跳起来，“抢劫犯都没你狠！”
“不答应就算了。”她闭眼，假装又要睡。
“哎别别别！”他赶紧按住她肩膀，“成交成交！三成就三成，童叟无欺！”
她嘴角又翘了下，没睁眼，但陈烬知道她在乐。
铁鹫残魂静静飘着，蓝光稳定了些，像盏小夜灯，照着这间破屋子。炉火早灭了，可屋子里不冷，药香还飘着，混着点焦味、汗味和血味，乱七八糟的，但很真实。
陈烬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背贴着墙根，腿伸直，长出一口气。他低头看了眼药囊，又摸了摸左眼那道疤，终于觉得，这趟命，算是捡回来了。
阿荼呼吸越来越稳，脸色一点一点红润起来。她手指动了动，想去够水壶，结果没够着。
陈烬看见了，伸手把水壶递过去。她接过，喝了一口，呛了一下，咳了两声。
“慢点。”他说，“刚苏醒别急。”
她点头，又喝一口，这次顺了。她把水壶递回来，他接了，随手放在脚边。
“你说……咱们接下来去哪？”她问。
“不知道。”他仰头靠墙，闭眼，“反正不在这蹲着了。等你缓过来，咱找个镇子，吃顿好的，睡个整觉。”
“你不查系统？不找材料？”
“今儿不干正事。”他咧嘴，“今天是功德圆满日，懂不懂？庆祝日必须躺平。”
她轻笑一声，声音还是虚，但比刚才强多了。
“那你……累不累？”
“累啊。”他叹气，“肋骨这儿跟被人拿锯子拉似的，手也废了，估计得歇三天。”
“可你笑了。”
他一顿，睁开眼，看她。
“嗯？”他问。
“你刚才……笑了。”她盯着他，“不是那种‘我这种倒霉蛋也就这样了’的笑，是真笑。”
他愣了下，随即挠头：“有吗？可能是因为……你没死。”
“所以你其实挺怕的？”
“废话。”他翻白眼，“我要是你，我也怕。换谁看着自己搭档快咽气了都不好受。”
“我不是搭档。”她小声说，“我是病人。”
“哦对。”他点头，“高级VIP客户，享受专属复活服务。”
她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虽然短，但清清楚楚。
铁鹫残魂的光又闪了闪，这次像是在鼓掌。
陈烬也跟着笑，笑完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卸了千斤担。他抬头看了眼通风口，阳光斜进来，照在灰尘上，金粉似的打着旋。
他忽然说：“活着真好。”
阿荼没接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她平稳的呼吸声，还有铁鹫残魂那点蓝光微微起伏的节奏。
陈烬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右手虎口还在渗血，左眼疤痕隐隐发烫，可他不想动。他看着阿荼闭眼休息的样子，看着铁鹫残魂守在半空的模样，忽然觉得，这一刻，值了。
外面风刮过山脊，吹得破窗框“嘎吱”响。屋子里药香未散，金丹的余光还在玉瓶里轻轻流转。
陈烬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下一秒，他脑子里“嗡”地一声，一道冰冷机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至亲替命危机，已触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