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里还有一叠汇款单,收款人都是“李建国”,汇款人是妈妈,金额是5000块,日期从2011年9月开始,每年同一天都有一张,直到2020年,整整十年。每张单子都皱巴巴的,像被反复摩挲过。
我拿着信封,手抖得厉害,差点拿不稳。李建国是谁?妈妈为什么要给这个人汇款?小远的照片为什么会和他放在一起?无数问题在脑子里炸开。
妈妈回来的时候,看到我手里的信封,脸色瞬间煞白,像见了鬼。她冲过来想把信封抢过去,声音尖利:“晓晓,你翻我东西干什么?快还给我!”
我躲开了,死死攥着信封:“妈,你跟我说实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认识李建国吗?为什么每年给他汇钱?小远是不是还活着?”
妈妈的嘴唇哆嗦着,眼泪突然像断线的珠子掉了下来,她瘫坐在沙发上:“晓晓,妈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是怕你受不了……这么多年,妈心里也苦啊。”
原来,小远失踪后,妈妈一直没放弃找他,整天以泪洗面。三个月后的一天,一个叫李建国的男人找到妈妈,神神秘秘地说他知道小远的下落,但威胁妈妈每年给他汇5000块“封口费”,不然就再也找不到小远了。妈妈怕我担心,也怕李建国伤害小远,就一直偷偷给他汇钱,没敢告诉任何人,连爸爸都瞒着。
“那这个男人是谁?”我指着照片上的男人,声音发颤。
妈妈看了一眼照片,眼泪掉得更凶了,声音哽咽:“他就是李建国……我只见过他两次,每次他都戴个帽子,遮遮掩掩的。他说小远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让我别问太多,否则对小远不好。妈信了,以为真能找到他……”
“那王伟呢?”我追问,心提到了嗓子眼,“王伟和李建国是什么关系?他掌心的疤为什么和小远的一样?”
妈妈摇了摇头,眼神迷茫:“我不知道……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王伟是李建国的儿子。他们父子关系好像不好,王伟从没提过。”
我拿着照片找到王伟,约在公园的长椅上。他看到照片的时候,脸色瞬间变了,像被抽干了血,沉默了很久,眼神躲闪着。终于,他开口,声音沙哑:“我爸爸已经去世了,去年冬天走的,肺癌晚期。”
王伟说,他爸爸李建国年轻的时候犯过错,坐过牢,后来一直活在愧疚里,郁郁寡欢。他也是去年整理爸爸遗物的时候,才在旧箱子里看到那些汇款单和小远的照片,知道了小远失踪的事和妈妈的付出。他觉得爸爸对不起我家,也对不起小远,心里堵得慌,所以才通过我妈妈介绍相亲,想帮我找到小远,弥补爸爸的过错。
“我知道你怀疑我,”王伟看着我,眼神很诚恳,带着歉意,“但我是真心想帮你。我爸爸留下了一个地址,说小远可能在那里。我想带你去看看,就当赎罪吧。”
周末的时候,王伟带我去了一个偏远的小镇,山路颠簸,开了三个多小时才到。小镇很小,只有一条主街,店铺破旧。王伟带我走进一家面馆,门面窄小,里面几张木桌,老板是个二十多岁的男人,系着围裙,正在煮面。看到我们进来,他愣了一下,眼神警惕。
“他就是小远。”王伟指着老板说,语气有点紧张。
我盯着那个男人,心脏狂跳,像要从胸口蹦出来。他的身高、体型,和我记忆里的小远有点像,瘦高个儿,左手掌心也有一道疤,位置相同。可他看我的眼神,很陌生,像在看一个路人。
“你好,我叫李远方。”男人开口,声音很低沉,带着口音。
李远方是小远的真名。我激动地走过去,声音发抖:“小远,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苏晓啊!我们小时候一起爬树,一起在花坛埋弹珠,你还帮我赶走过小区的大黑狗!那次它追我,你捡石头把它吓跑了!”
男人皱着眉,摇了摇头,后退一步:“对不起,我不认识你。我从小就在这个小镇长大,没去过你们说的那个城市。”他的表情平淡,不像撒谎。
王伟在旁边插话,语气急切:“他可能是失忆了,我爸爸说他当年受了刺激,头部受伤,不记得以前的事了。晓晓,你给他点时间。”
我看着男人掌心的疤,又仔细看了看他的脸——皮肤粗糙,眼角有皱纹,和小远记忆中的稚嫩脸庞差太远。心里像被针扎着,矛盾极了。他的疤和小远的太像了,可他说的话又不像假的。
男人突然说,语气生硬:“我这道疤是小时候砍柴弄的,不是什么玻璃划的。你们找错人了。”
我心里一凉,像浇了盆冷水——小远的疤是玻璃划的,不是砍柴弄的。细节对不上,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希望。
我没放弃,像着了魔一样,每天都去面馆找那个男人,点碗面,坐在角落里看他忙活。给他看我和小远的合照,照片里我们笑得无忧无虑。跟他说我们小时候的事:爬围墙、偷摘邻居家的葡萄、在雨中踩水坑。男人一开始很不耐烦,挥手赶我走,后来慢慢也愿意跟我说话了,眼神柔和了些。
直到有一天,面馆打烊后,他偷偷把我拉到后巷,四下张望,压低声音说:“姑娘,你别找了,我不是李远方。王伟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假扮他,他说你找了小远十几年,执念太深,让我帮你放下。他说这是为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