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靠在断墙边,手里的铜条“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震得脚底板都麻了一下。
手机还在响,嗡嗡嗡跟催命似的,一条接一条,弹窗蹦出来像过年放炮仗。
小王瘫坐在地上,裤裆都快磨出火星子了,手指头抖得跟帕金森似的点开后台——直播数据直接炸了:一千二百万在线!弹幕刷到卡屏,满屏飘的全是“姐姐牛逼”,从上滚到下,密得连个缝都没有。之前那些骂她炒作、说她是流量骗子的键盘侠呢?全特么人间蒸发了。连热搜第一都换了:#林薇薇破阴兵阵法#,底下评论清一色:“这姐是真人还是神仙下凡?”
陈浩抹了把脸上的灰,喘得像条被追了三条街的狗,等最后一口气呼完才咧嘴:“你火得……有点突然啊。”
林薇薇没理他,盯着天上那轮月亮看了几秒。风刮过来,带着一股子焦土味儿,吹在脸上像砂纸蹭过,生疼。她忽然开口:“我以前总想,只要流量够高,谁还会在乎我是不是真懂?骂我的人多了去了,说我装神弄鬼,靠玄学骗钱。可现在……他们闭嘴了。”
小王抬头,鼻涕泡差点呛出来:“现在不一样啦!刚有个粉丝私信我,说他妈第一次没骂他看直播,还夸你像考古队女队长,说你有文化!”
陈浩也掏出手机,屏幕裂了三条缝,按了两下才解锁:“殡仪馆老主任刚打电话来,问我你还好吗。他说……很多同行觉得你这次做的事,比写论文的人更懂什么叫敬畏。”
林薇薇眨了下眼,喉咙突然有点紧,像是被人用手轻轻掐了一下,不痛,但喘不过气。
她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其实也没啥好拍的,整条裤子都快成黑的了,沾着泥、血、还有不知道哪来的烂叶子。她望向远处,天边开始发白,晨光一点点压下来,像一盆温水浇灭了夜色的火。
“我不是想当英雄。”她说,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我只是想知道,那些事到底能不能解释。”
话音刚落,手机又震了。
不是直播提醒,不是平台通知,是一条加密消息。
【任务委托:海底遗迹异常能量波动,坐标已发送,是否接受?】
小王凑过来,脖子伸得跟长颈鹿似的:“这谁发的?不会又是哪个网瘾中二病搞的恶作剧吧?”
“不知道。”林薇薇点开附件,一张模糊的照片跳出来——漆黑海床中,半埋着一座石门,门上刻的符号,和古宅地砖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陈浩皱眉:“又来?上次差点被阴兵拖进地缝里炖汤喝,这次又要玩大的?”
“这次是深海。”她滑动屏幕,语气平静得像在点外卖,“设备、资金、潜水支持全包,就一句话:你敢不敢去。”
小王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一滚,发出“咕咚”一声响,跟吞了个鸡蛋似的:“我靠……上次咱们仨差点交代在这儿,尸体都没人收。这次还要下海?海水多深你知道吗?随便一个漩涡就能把人搅成肉泥!”
林薇薇没回答。
她把手机转了个面,让两人看清照片角落——那道裂痕里,隐约伸出一只手指,指甲泛黑,指尖朝上,像是在等什么人拉它一把。
空气一下子冷了下来。
小王猛地往后缩:“我日他仙人板板的!那是人手吗?怎么看着像腌了十年的老鸭掌?”
陈浩脸色也变了:“这玩意儿……不对劲。你看那指甲的颜色,黑得发紫,明显不是正常腐烂。而且指节扭曲的角度,不像自然形成的。”
林薇薇盯着那只手,脑子里突然闪过昨晚的画面——她在阵法中心念咒时,脚下地砖裂开的一瞬,一股阴风从地底冲上来,耳边有人低声说:“别回头。”
她当时没回头。
但现在,她有点后悔。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那只手,和她梦里抓住她脚踝的东西,长得一模一样。
“我去。”她说。
小王炸了:“你疯啦?!你知不知道深海探测有多危险?高压、低温、能见度为零,随便一个失误就是死!再说了,这种来路不明的任务,万一是个坑呢?谁派的?图什么?你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林薇薇冷笑:“所以我才要去。”
“啥?”
“越是来路不明,越有意思。”她把手机塞回兜里,拍了拍小王肩膀,“你要是怕,可以不去。”
“我靠!这时候讲义气的时候你提这个?”小王跳起来,“我是怕死,但我更怕你死了没人给我发年终奖!”
陈浩叹了口气:“行了,别吵了。你们俩一个比一个轴。既然她决定去,那就准备吧。不过——”他盯着林薇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活着回来。”
林薇薇看了他一眼,笑了下,没说话。
但她心里清楚,这种任务,没人能保证活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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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南海某片无人海域。
船不大,二十米左右,叫“捞尸号”——是小王起的,说听着吉利,反正他们干的事也不算正经航海科考。
潜航器已经准备好,外形像个加长版胶囊,能承受八千米水压。装备清单堆了三页纸:深海照明灯、氧气循环系统、声呐探测仪、应急浮标、防鲨电击棒……还有林薇薇坚持要带的一把桃木匕首,刀柄缠着红绳,据说是她爷爷留下的。
“你真信这玩意儿能砍鬼?”小王一边检查线路一边嘀咕,“要不咱带把军刺?至少能捅鱼。”
“鱼不会攻击我们。”林薇薇蹲在甲板上,调试耳机频率,“会攻击我们的,都不是鱼。”
陈浩站在船尾抽烟,烟头在夜色里一明一暗:“坐标到了,下面是三千七百米海沟,地图上没名字,俗称‘鬼张嘴’。”
“好听。”小王翻白眼,“一听就没活人能上来。”
林薇薇穿上潜水服,动作利索。橡胶贴在皮肤上冰凉黏腻,像蛇爬过。头盔扣上的瞬间,世界安静了,只剩下自己呼吸的声音,沉重、缓慢,像钟摆。
“记住,最多停留四小时。”陈浩敲了敲舱门,“氧气撑不了太久,一旦信号中断,立刻返航。”
“知道。”
“别逞强。”
“我什么时候逞强过?”
“每次都是。”
她笑了一声,钻进潜航器。
舱门关闭,液压锁“咔”地咬合。
机器启动,缓缓下沉。
起初还能看到水面的光,渐渐变成墨蓝,最后彻底陷入黑暗。
只有探照灯划出两道惨白的光束,像手术刀切开浓稠的血。
下潜到一千五百米,温度骤降。
林薇薇搓了搓手,手套里已经结了一层薄霜。耳机里传来小王断断续续的声音:“……信号……稳……你那边……画面……”
“收到。”她答,“正在接近目标区域。”
两千三百米,声呐发现异常——前方有一块巨大阴影,轮廓规则,不像天然岩层。
她加大推力,继续下潜。
三千米。
探照灯照到海底那一刻,她屏住了呼吸。
那座石门,真的存在。
半埋在泥沙中,高约五米,宽三米,表面刻满符文,和古宅地砖上的完全一致。最诡异的是,门缝里渗出黑色液体,缓缓上升,像逆流的泪。
而那只手——还在那里。
指尖微微颤动,仿佛感应到了她的到来。
“我靠……”耳机里小王的声音都在抖,“它……它动了!”
林薇薇没回话。
她打开外置摄像头,慢慢靠近石门。
就在距离三米时,海底突然震动。
沙尘扬起,遮住视线。
紧接着,四周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铁链拖地,又像是骨头摩擦。
她猛地回头——
七八具尸体从黑暗中浮了出来。
穿着古代铠甲,眼眶空洞,手里握着锈迹斑斑的长矛,胸口挂着褪色的符纸。
阴兵。
而且是深海阴兵。
“操!”她猛推操纵杆,潜航器急速后退,但一具阴兵已经扑到舱外,脸贴在玻璃上,嘴角裂到耳根,无声地笑。
林薇薇心跳飙到极限。
她抓起桃木匕首,对着控制台狠狠一划——刀尖划过金属,火花四溅,同时嘴里快速念出一段咒语。
“天地无光,六甲护形,敕!”
匕首突然发烫,红绳崩断,一道金光从刀尖射出,直击阴兵面部。
“轰”一声,那鬼脸炸成碎片,黑雾四散。
其他阴兵齐齐转头,朝她包围过来。
“小王!启动干扰器!”她吼。
“已经在……等等!电源跳了!”
“操!”她一脚踹在控制面板上,“修不好就跳海补电路!”
“你才是王八羔子!”小王骂着,但还是冲去配电箱。
林薇薇咬牙,操控潜航器绕圈甩开两具阴兵,趁机打开侧舱,将一根银针插入海底泥沙——这是定位钉,能暂时封锁阴气扩散。
可就在这时,石门“嘎吱”一声,缓缓开了条缝。
一只完整的手臂伸了出来,皮肤青灰,指甲漆黑如墨。
随后,一个脑袋慢慢探出——
面容竟和她一模一样。
“找到你了。”那“林薇薇”咧嘴一笑,声音却是男人的,“我一直等着替身出现。”
林薇薇浑身血液都凉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爷爷临终前说:“别去海底,门后的,是你自己。”
而现在,门开了。
对面那个“她”,正一步步走来。
耳机里突然传来陈浩的声音:“林薇薇!立刻返航!能量读数爆表了!整个海沟都在塌陷!”
她没动。
盯着那个“自己”,缓缓举起桃木匕首。
“我不是替身。”她说,“我是来斩你的。”
潜航器外,黑雾翻涌,阴兵围成一圈,石门大开,深渊之下,无数双眼睛睁开。
而她,只有一把旧匕首,一口氧气,和一个不肯认命的灵魂。
风浪再大,她也得往前冲。
因为有些真相,不死一次,根本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