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警报的嗡鸣还在舱内震荡,金属墙壁泛着血光。陈岩的手掌压在控制台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三艘黑日浮空舰已突破最后防线,雷达图像上,它们的轮廓像三块烧红的铁钉,死死钉在华夏号正上方。
全息屏自动切换至外部视角。
漆黑的敌舰悬停于八千米高空,舰体通体墨色,没有舷窗,没有标识,只有底部一圈暗红的能量环在缓慢旋转。它们不像飞行器,更像从夜空中割下来的三片死寂。其中一艘——编号H-9——动力核心微微震颤,尾部喷口不规则地闪烁,显然是强行融合第七模块留下的后遗症。
“锁定完成。”林雪的声音绷得极紧,指尖在战术平板上划过,“敌舰未开启武器系统,但全频段干扰持续增强,我们的通讯链路正在被压缩。”
陈岩没吭声。他盯着那艘主舰,左眼深处,一丝蓝光悄然浮现。模块感应到了同类能量源,轻微震动顺着神经爬上来,像有根针在颅骨里轻轻敲打。
广播突然响起。
没有预警音,没有杂波,直接切入清晰到刺耳的人声。
“陈岩。”
声音低沉,带着某种金属质感的回响,仿佛从一口深井底部传来。
“交出引力波模块的核心数据,否则——”那声音顿了顿,像是在品味接下来的字眼,“南海将成为你的坟场。”
是墨影。
不是录音,不是预设信号。是实时接入,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穿透电离层,直接打入华夏号主控室。
林雪猛地抬头,手指悬在反制指令上方,却没按下。
整个指挥中心陷入死寂。值班军官屏住呼吸,连呼吸都放轻了。空气像凝固的水泥,压得人胸口发闷。
陈岩动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向全息屏幕中央那艘主舰,嘴角扯了一下。
“林雪。”
“在。”
“把声波武器频率调到3000赫兹。”
林雪一怔,手指停在半空。
“给他唱首‘送葬曲’。”
命令出口的一瞬,她立刻反应过来。指尖翻飞,输入指令,战术面板弹出新窗口:【高频声波阵列预载中,目标锁定H-9动力核心】。
屏幕上,代表声波发射器的能量条开始缓慢充能,数值跳动:12%、15%、18%……
“你听不懂人话?”广播里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以为这种小把戏能吓退我?”
“我不是吓你。”陈岩声音不高,却穿透警报的底噪,“我在给你听倒计时。”
他往前一步,站到主控台正前方,背脊挺直,古铜色的脸在红光下棱角分明。左臂嵌入的控制面板微微发烫,蓝光沿着皮肤边缘渗出,像电流在血管里游走。
“你改装第七模块的方式很蠢。”他说,“强行嫁接,能量逆流,现在你的右引擎每三秒就会出现一次微爆。我能听见。”
广播沉默了一秒。
“你在虚张声势。”
“我不需要。”陈岩冷笑,“你选错了战场。这里是南海,是中国的防空识别区,不是你家后院。你想用三艘破船吓人?行啊。但我告诉你——”他抬高声音,“谁先动手,谁就是侵略者。全球直播还开着,几十亿双眼睛看着呢。你要不要猜猜,等你第一发导弹点火的时候,全世界会怎么写头条?”
林雪盯着数据流,低声汇报:“敌舰通信频道加密等级提升,他们在紧急协商。”
陈岩没回头。“他们慌了。墨影想用威慑压我低头,但他忘了,我们不是靠谈判活下来的。”
全息屏上,三艘黑日浮空舰依旧悬停,但编队间距出现了细微变化。H-7向左偏移三百米,H-12下降五十米,主舰H-9则微微上仰,像是在调整姿态。
“他们在重新定位。”林雪说,“可能是准备释放无人机群,也可能是要拉开距离规避声波攻击。”
“都不是。”陈岩眯眼,“他们在等命令。墨影不确定我有没有后手。他以为引力波模块刚启动,系统还在回收资源,不敢轻举妄动。所以他用广播施压,逼我先乱阵脚。”
他低头看了眼左臂面板。
蓝光仍在流动,模块共鸣频率稳定。他知道重力锚还在充能,九分钟倒计时才过去四分之一。不能开战,至少现在不能。
但他可以制造开战的假象。
“林雪,把声波频率推到2900赫兹,保持波动,幅度±50,模拟不稳定输出。”
“你是想让他们误判我们武器失控?”
“对。让他们觉得我们急了,技术不过关,想用噪音干扰他们,结果反而暴露弱点。”
林雪迅速操作。高频声波阵列的能量输出曲线开始剧烈波动,像心电图进入濒危状态。
全息屏上,H-9的动力核心震颤频率明显加快。
“有效。”林雪低声说,“他们的能量监测系统在频繁刷新数据,显然是在评估威胁等级。”
“再加一把火。”陈岩右手一挥,“把备用能源组的负载数据,全部导入声波系统模拟界面,让输出峰值看起来接近临界。”
“明白。”
几秒后,战术屏上,声波武器的能量条猛地冲高,瞬间跃升至87%,随即剧烈抖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膛。
广播再次响起,这次语速更快:“陈岩,你的系统正在崩溃!立刻关闭武器,否则我将视为敌对行为!”
“哦?”陈岩笑了,“你终于开口了。我还以为你打算一直躲在天上装神弄鬼。”
他转身,面对林雪,声音清晰下达:“继续保持模拟输出,频率微调至2950赫兹,每十秒上升10赫兹,给我营造一种……快要撑不住的感觉。”
林雪点头,手指在面板上快速滑动。
陈岩重新看向全息屏,眼神冷得像冰。
“墨影,你听着。”他对着空气说,“我不怕你来。也不怕你走。但你要记住——每一次你出现在中国领空,我都记着。每一艘你派来的船,我都标着。下次见面,我不再调频率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我直接打下来。”
广播彻底沉默。
三艘黑日浮空舰静止在空中,像三块凝固的墓碑。
主控室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岩身上。他站在指挥位中央,左手搭在控制台,右手指向屏幕,身体前倾,像一张拉满的弓。蓝光在他瞳孔深处微微闪烁,模块感应仍在持续,敌舰的能量波动一丝不漏地传入神经。
林雪双手悬停在终端上方,已完成频率调整指令输入,等待最终发射命令。她的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掌心,但眼神没有离开屏幕。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敌舰没有撤退,也没有进攻。它们悬在那里,像是在权衡,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陈岩没动。
他知道,这场仗还没开始,但胜负的天平,已经在言语交锋中悄然倾斜。
他不怕对峙。
他怕的是没人敢来对峙。
现在,敌人来了。
那就别怪他不留情面。
“林雪。”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在。”
“把3000赫兹的波形图存档。”
“为什么?”
“因为——”他盯着那艘主舰,嘴角扬起一丝冷笑,“这将是他们最后一次,能完整听到自己名字的机会。”
林雪的手指在确认键上方停顿一秒,然后重重按下。
【高频声波阵列参数锁定,待命模式激活】
全息屏上,代表发射进度的光条稳定在91%,不再波动。
三艘黑日浮空舰依旧悬停,但H-9的引擎震颤幅度加大,尾部喷口爆出一团不规则的火花。
陈岩右手指向屏幕的动作没有放下。
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敌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