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警报的余波还在舱壁上跳动,空气里弥漫着金属过热的焦味。陈岩的手掌仍压在控制台边缘,指节发白,左臂嵌入的控制面板泛着幽蓝微光,模块共鸣的震感顺着神经直抵颅骨。
全息屏上,H-9尾部喷口爆出的火花尚未散去。
下一秒,敌舰动了。
不是导弹,不是能量束,而是整艘浮空舰猛然下压——反重力引擎全功率启动,漆黑舰体如巨锤砸落,底部暗红能量环骤然扩张,形成一道扭曲空间的引力漩涡。
“操!”值班军官吼出半句,就被剧烈倾斜的舰体甩向侧壁。
华夏号主控室天旋地转。天花板变成墙面,地面倾斜四十五度,未固定的设备滑落撞击,警报声被撕成断续的杂音。海面在外部镜头中炸开十字形巨浪,海水被引力场硬生生撕成两股,翻卷如刀。
“稳住倾角!注入底部支撑力!”陈岩怒吼,左手狠狠拍向控制面板,将重力锚残余能量逆向导流至舰体底部。
嗡——
舰底推进器爆发出刺目蓝光,强行撑住下坠趋势。金属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倾角终于止住,没有进水。
可压制仍在持续。
H-9的引力场越压越狠,像一只无形巨手要把华夏号按进海底。主屏幕弹出红色警告:【主引擎负荷97%】【姿态控制系统失效】【升空协议锁定】。
“备用动力组,强制接入!”陈岩盯着屏幕,声音压得极低,“给我推上去!”
“接通了!但只能维持三分钟!”操作员喊。
“够了。”陈岩咬牙,“三分钟,足够他们知道什么叫反击。”
他右手猛地拉开通讯频段,加密频道切入:“赵铁军,现在!贴上去!”
频道那头传来粗重呼吸和金属摩擦声,紧接着是赵铁军沙哑却干脆的声音:“收到!老子早就等不及了!”
外部视角切换。
右舷三百米处,一架特勤机甲从浮空舰侧翼发射口弹射而出,装甲表面涂着迷彩纹路,右臂是闪着冷光的机械义肢。它在强磁场干扰中强行转向,引擎喷出短促火光,直扑H-9舰体中段。
“干扰弹全数释放!电磁诱饵启动!”赵铁军吼着,机甲双肩弹出八枚小型装置,瞬间引爆,制造出数十个虚假信号源。
H-9防御系统立刻响应,外壳浮现网格状护盾,能量流向开始紊乱。
就是现在!
机甲撞上敌舰,机械义肢狠狠插入一处裂缝,电流顺着接口窜入。
“破防倒计时两秒!”赵铁军大喝,“陈岩!准备升空!”
“再撑五秒!”陈岩盯着声波武器界面,手指悬在激活键上方。
“撑不住了!”赵铁军声音陡然拔高,机甲剧烈震颤,右臂冒出滚滚黑烟,“高压反冲!护盾要闭合了!”
“林雪!现在!”陈岩猛拉操纵杆,同时一掌拍碎控制台防护罩,手动触发应急升空协议。
剧痛顺着手臂神经炸开,模块共鸣强度飙升,双眼瞬间泛起刺目蓝光。
“升空模式启动!动能集中舰首!”操作员嘶吼。
华夏号底部蓝光暴涨,所有剩余动力被压缩至前端,整艘战舰如利剑般斜冲而上,硬生生从引力绞杀区撕出一条通道。
就在这腾空刹那——
“高频声波阵列,释放!”
指令出口,3000赫兹波动穿透空气,化作肉眼不可见的冲击波,精准命中H-9舰体。
轰——
不是爆炸,而是共振。
敌舰外壳金属分子在高频震荡下瞬间失稳,装甲层从内部崩解,表面如玻璃般炸裂,碎片呈蛛网状四散飞溅,露出底下裸露的能量管线。
“打中了!”操作员狂吼。
“别松劲!”陈岩死死握住操纵杆,额头青筋暴起,鲜血从太阳穴渗出,顺着脸颊滑落,“继续输出!给我把它的引擎震废!”
声波持续轰击,H-9舰体剧烈震颤,动力核心频率开始紊乱,尾部喷口接连爆出火花,引力场出现断层。
“赵铁军!撤退!”陈岩对着频道吼。
没有回应。
外部镜头捕捉到画面:机甲已被高压弹飞,右臂彻底熔毁,只剩焦黑支架,正悬在海面三百米高空,失去动力开始下坠。
“该死!”陈岩瞳孔收缩。
“报告!敌舰H-7、H-12开始重新编队!”雷达官喊,“它们要合围!”
“管不了那么多了!”陈岩咬牙,双手同时发力,将升空轨迹强行拉直,“保持声波输出!给我盯着H-9的核心频率!它撑不了多久!”
H-9在高频震荡中剧烈摇晃,护盾已完全破碎,自修复程序刚启动就被二次破坏,金属表面流动重组的速度越来越慢。
“三秒内不命中,护盾恢复!”战术分析员报数,“三……二……”
“再加一级功率!”陈岩怒吼。
“超载风险极高!系统可能崩溃!”
“我说了——加!功!率!”
指令落下,声波阵列能量条瞬间冲顶,突破安全阈值。
轰!!!
这一次,是真正的爆裂。
H-9舰体中部炸开巨大缺口,能量管线连锁爆炸,暗红光芒由内而外喷涌,整艘敌舰像被剖开的野兽,暴露在南海炽烈阳光下。
“击穿了!”操作员跳起来,“动力核心暴露!引力场崩溃!”
“让它掉下去。”陈岩喘着粗气,双眼蓝光未散,手指仍卡在操纵杆上,“别救。谁敢靠近,谁就是下一个。”
H-9失去平衡,开始缓缓下坠,尾部拖着浓烟与火光,朝着翻涌的海面坠去。
“赵铁军位置?”陈岩问,声音沙哑。
“信号丢失……最后坐标在东南方向两公里,高度正在下降……”雷达官低头,“我们……能派救援吗?”
“不能。”陈岩闭眼一秒,再睁开时目光如铁,“H-7和H-12还在。我们一动,就是破绽。等它们撤,再救人。”
“可赵队他……”
“我说了——等!”陈岩一拳砸在控制台上,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用命换的窗口,我不可能浪费!”
主控室安静下来。
只剩下仪器运转的蜂鸣和陈岩粗重的呼吸。
H-7与H-12在远处悬停,显然没料到H-9会被正面击溃。它们没有再靠近,也没有撤退,只是静静漂浮,像两头犹豫的猛兽。
“陈岩。”通讯频道突然响起一个低沉声音,不是赵铁军,也不是林雪。
是墨影。
“你赢了一次。”他说,语气平静得诡异,“但你不明白。这不只是战斗。”
陈岩冷笑:“我明白得很。你派船来,我就打下来。你再来十艘,我也照打不误。”
“你会后悔的。”墨影顿了顿,“因为你唤醒的,不只是科技。”
“少废话。”陈岩直接切断通讯,“把这段录音存档。下次他开口,我不再听。”
“存好了。”技术员点头。
陈岩靠在座椅上,浑身肌肉紧绷,左臂面板温度高得吓人,模块共鸣仍未平息。他抬头看向主屏幕,H-9已坠入海中,激起百米水柱,H-7与H-12缓缓后退,开始脱离交战区域。
“它们走了。”有人低声说。
“不是走。”陈岩摇头,“是撤。等着看我们犯错。”
他缓缓站直身体,双手仍握着操纵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额头血迹未擦,双眼蓝光隐隐流转。
华夏号还在上升,舰体冒烟,主引擎报警灯闪烁不停,但终于脱离了引力绞杀区。
下方,南海波涛翻滚,十字形巨浪尚未平息。
上方,天空澄澈,阳光刺破云层。
陈岩盯着远方,嘴唇动了动。
“告诉后续舰队——南海航线,封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