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警报的蜂鸣终于停了,但舱内空气依旧发烫,像被火烤过一遍。陈岩左手还搭在操纵杆上,指节发白,掌心全是汗。他没动,眼睛盯着主屏幕——H-7与H-12仍悬在远处,呈夹角锁定华夏号,雷达波一帧接一帧扫来,频率稳定,没有撤退的意思。
它们在等。
等华夏号先动,等系统二次崩溃,等一个能一击毙命的破绽。
陈岩嘴角扯了一下。他知道,现在动就是死。不动,也是死。唯一的活路,是让敌人以为你还在死。
“全舰静默。”他开口,声音低哑,却清晰传入通讯频道,“关闭非必要系统,能源回流至底部推进器,准备低频航行。”
指令下达,操作台灯光迅速熄灭大半。引擎冷却系统的嗡鸣消失,只剩下底部三组推进器维持微弱浮力。整艘战舰像是断了电的铁棺材,缓缓下沉了五十米,正好钻进一片厚重云层。
雷达扫描的节奏变了。敌舰开始频繁调整角度,显然是捕捉不到热信号,起了疑心。
“他们发现我们不对劲了。”赵铁军的声音从甲板传来,右臂机械义肢咔嗒一声展开侧翼装甲,露出藏在肘关节处的磁暴发射器,“要我动手吗?”
“再等等。”陈岩盯着屏幕上的云层分布图,手指在操纵杆上轻轻滑动,“Z字形微调,借风势偏移。我要绕到它们中间去。”
他亲自操控航向,华夏号像一条潜行的鲨鱼,在云层中左右摆动。每一次微调都控制在0.3度以内,避免剧烈动作引发气流扰动。十分钟过去,战舰已悄然移动至两艘敌舰之间的雷达盲区。
“到位了。”他吐出两个字。
“干它!”赵铁军吼了一声,右臂猛然抬起,磁暴链如银蛇般射出,划破长空,直扑H-7尾部推进器。
链体在飞行中通电,高能电流激发强磁场,瞬间穿透敌舰外壳的电磁屏蔽层,“啪”地一声死死吸附在推进器根部。
“牵引点锁定!”赵铁军大喝,“力学建模完成,角度可控!”
“反推!”陈岩下令。
全舰动力瞬间反转,底部推进器喷出蓝白色逆焰,将华夏号牢牢钉在原地。与此同时,磁暴链通入脉冲电流,H-7尾部推进器猛地一震,整艘战舰出现短暂失衡。
就是现在。
陈岩右手猛拉操纵杆,同时启动侧旋协议。华夏号借助南海季风带来的高空差流,舰体猛然一甩,磁暴链绷成直线,像一根绞索,硬生生将H-7从静止状态拽了起来。
H-7挣扎着启动引擎,但被脉冲电流干扰,控制系统延迟半秒——这半秒,足够决定生死。
“松链!”陈岩吼。
赵铁军按下释放钮。磁暴链末端自动解扣,H-7如同被踢出的保龄球,带着千吨重量和残余动能,斜斜撞向远处那座“黑日”建造的人工海岛。
撞击前一秒,岛上升起一道能量护盾,试图拦截。
可那护盾只撑了0.7秒。
轰——!
巨响撕裂海天。H-7砸穿护盾,直接撞进岛屿核心区域,引爆内部燃料舱。火光冲天而起,蘑菇状烟云翻滚升腾,整座岛屿在爆炸中崩塌,钢筋混凝土结构像纸片一样被掀飞。
“命中!”赵铁军一拳砸在甲板护栏上,金属变形。
陈岩没出声。他盯着屏幕,H-12已经开始急速后撤,显然被这一手吓到了。
但他没下令追击。
因为烟尘之中,有东西在动。
一块扭曲的金属板被踢开,人影踉跄走出。黑色作战服破损不堪,右肩渗血,左眼的机械义眼红光暴闪,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是墨影。
他站在废墟边缘,抬头望向天空,目光穿透千米距离,死死盯住华夏号驾驶舱。
“陈岩……”他的声音通过残存通讯频道传入,“你该死!”
没有攻击,没有召唤援军,也没有逃跑。他就那样站着,机械义眼红光不断闪烁,像是在记录什么,又像是在诅咒。
陈岩缓缓站直身体,左手仍搭在操纵杆上,右手抬起,指向屏幕。
“全员戒备,锁定目标,不许开火。”
赵铁军在甲板上低吼:“为什么不打?一炮轰了他!”
“他在等我们犯错。”陈岩声音冷,“刚才那一撞,不是结束。是他留的饵。”
话音未落,H-12突然调转舰头,全速撤离,眨眼间消失在云层尽头。
战场安静了。
只有燃烧的岛屿还在噼啪作响,浓烟滚滚,遮住半边天。
陈岩没动。他盯着墨影最后站立的位置,直到红外扫描确认无人残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赵铁军。”他开口。
“在!”
“磁暴链回收情况?”
“链体三分之一损毁,剩余部分正在自检冷却,义肢过热报警,需要十五分钟才能重启。”
“好。”陈岩点头,“保持警戒,别放松。”
他重新坐回驾驶位,左手搭回操纵杆。双眼中的蓝光早已退去,但神经末梢还在微微发麻,那是刚才极限缓冲留下的后遗症。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心被操纵杆边缘割开一道口子,血已经凝了,混着汗水和灰,变成暗褐色。
他没管。
主屏幕上,H-7的残骸仍在燃烧,岛屿结构彻底坍塌,沉入海面以下。雷达显示周边海域无其他大型目标,暂时安全。
可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墨影不会就这么走。那一句“你该死”,不是败者的咆哮,而是某种宣告。
他翻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撕下一页空白纸,快速画出刚才的战术轨迹:包抄路线、磁暴链投射角度、风速补偿值、撞击倾角……
笔尖一顿。
他在最后写下一行字:**他们不怕输,怕的是我们用他们想不到的方式赢。**
合上本子,他抬头看向舷窗外。
阳光刺破烟云,照在冒烟的舰体上。华夏号静静悬浮,像一头蛰伏的巨兽,伤痕累累,却依然挺立。
赵铁军的声音再次传来:“舰长,甲板安全,磁暴系统进入冷却期,随时可以再战。”
陈岩嗯了一声。
他没回头,也没笑。胜利的快感来得快,去得也快。现在占据他脑子的,是下一波攻击会从哪个方向来,是空中、海底,还是……来自内部。
他右手抬起,摸了摸左臂嵌入的控制面板。表面依旧发烫,模块能量在皮下缓慢流转,像是在积蓄下一次爆发。
远处海面,波涛未平。
风吹过烧焦的金属残片,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陈岩盯着那片废墟,瞳孔收缩。
烟尘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
不是火光。
是信号。
短促、规律、三次一组。
求救?陷阱?
他没下令调查。
因为他知道,有些答案,不能靠眼睛看。
得靠命去试。
他按下通讯键:“赵铁军,准备第二套磁暴链。”
“是!”
“另外——”他顿了顿,“把备用电源接到我的模块接口。”
“你要干什么?”
“如果它真是信号,”陈岩盯着屏幕,“我就亲自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