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度通知在耳机里响起时,陈岩正靠在舱壁上缓神。七十二小时没合眼,眼皮像被铁丝撑着,太阳穴一跳一跳地胀痛。他抬手按了按眉骨,指腹蹭过额角的汗,作战服后背湿了一片,贴在脊梁上发冷。
“舰长,科研所紧急会议,立即前往。”声音干脆,不带情绪。
他站直,左臂控制面板蓝光稳定,指尖还能使上力。腿有点沉,像是灌了铅,但能走。他推开主控舱门,走廊灯光白得刺眼,照得地面反光。脚步落在金属板上,一声接一声,节奏没乱。
科研所在城郊山体内部,通道笔直,两侧是防爆墙和监控探头。陈岩一路穿过三道安检门,虹膜、指纹、模块波动全部验证通过。最后一道气密门开启时,一股冷风扑面,带着金属和冷却液的味道。
中央观测室比想象中安静。
没有人员走动,没有仪器运转声。只有正中央那团金光,在防护罩里缓缓悬浮,像一颗微型太阳。光晕映在四周金属墙上,泛出冷硬的反色。空气里有静电感,发丝微微立起。
张兆伦站在操作平台前,中山装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捏着一支记录笔,眼镜片上滚动着数据流。他抬头看了陈岩一眼,没说话,只是下巴朝中心点了点。
陈岩走近。
防护罩是三层复合结构,外层钢化玻璃,中层能量场,内层真空隔离。模块呈立方体,边长约三十厘米,表面刻满无法辨识的纹路,金色光芒从缝隙中渗出,稳定而无声。
他伸手。
警报骤响。
红光瞬间炸开,高频蜂鸣刺进耳膜,墙壁上的监测屏全部跳成红色警告。自动广播机械重复:“接触预警!禁止物理干预!系统将在十秒后启动强制断电!”
陈岩没收回手。
就在这时,室内扬声器突然传出一个女声,冷静得近乎冰冷:“陈岩先生,这个模块……我建议别碰。”
是艾丽卡。
声音没有来源,像是从四面八方渗进来。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
陈岩停下动作,目光扫向天花板的监控探头。他嘴角动了下,没笑,只有一股狠劲压在眉心。
“老张,”他低声说,“你信谁?”
张兆伦握紧记录笔,指节发白:“我不信她。”
“那就够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岩猛然抬手,拳头砸向防护罩外层。
“砰——!”
钢化玻璃应声碎裂,蛛网状裂痕蔓延整面。碎片飞溅,几片擦过脸颊,留下细小血痕。中层能量场立刻反应,蓝紫色电弧在裂缝间跳跃,发出滋滋声响。
蜂鸣更急,倒计时变成五秒。
陈岩不退反进,左臂控制面板蓝光暴涨,反重力引擎微启,身体前倾,右手五指张开,直插裂缝。
电弧打在他手臂上,作战服焦黑一片,皮肤灼痛。他咬牙,硬生生将手掌挤进能量场,抓住模块一角。
“四、三——”
“老张!”他暴喝,“接住!”
用力一扯,模块脱离固定架,金色光芒猛然暴涨,整个观测室被照得如同白昼。能量场崩溃,警报声戛然而止,所有屏幕瞬间黑屏。
模块脱手飞出,划过一道金线。
张兆伦本能后退半步,脚跟撞上操作台。但下一秒,他稳住身形,双臂张开,一把抱住从空中落下的模块。
蓝光炸开。
不是金光,是纯粹的、深海般的蓝,从模块接触点爆发,顺着张兆伦的手臂蔓延至全身。他浑身一震,眼镜片上数据流疯狂滚动,快得看不清字符。呼吸停滞,瞳孔收缩,嘴唇微微颤抖。
“这……”他喉咙动了动,声音发紧,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这是计算力模块?!”
没人回答。
陈岩站在原地,右手指节还在滴血,混着汗水滑到手肘。他喘着气,胸口起伏,眼睛死死盯着监控摄像头的位置。
蓝光渐渐收敛,模块安静下来,仍被张兆伦紧紧抱在怀里。操作台上的备用电源自动重启,屏幕逐一亮起,显示着紊乱的读数。
“系统断电三秒,正在恢复。”张兆伦低头看着模块,声音低哑,“能量频率……从未见过。不是已知任何模块的波段。”
陈岩走到他身边,没看数据,只盯着他脸:“你能解析?”
“不能。”张兆伦摇头,“但我知道它在‘想’什么。”
“什么意思?”
“它在等待接入。”张兆伦抬起眼,镜片反射着蓝光,“不是被动使用,是主动连接。它需要目标,需要指令,需要……一个入口。”
陈岩沉默两秒,转身走向监控探头下方的主控终端。他拔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翻到空白页,撕下一页,塞进读卡槽。
纸页被吸入,系统嗡鸣一声,开始识别。
“你在干什么?”张兆伦问。
“设权限。”陈岩盯着屏幕,“从现在起,这个模块的所有操作,必须经过我确认。任何远程访问请求,标记为最高威胁。”
“可艾丽卡已经知道它在这里。”
“那就让她知道。”陈岩冷笑,“她敢来抢,我就让她知道什么叫‘算力碾压’。”
屏幕亮起,提示:【临时权限建立成功,核心访问锁定】。
张兆伦看着他,忽然说:“你刚从华夏号下来,七十二小时没睡,手在抖,神经负荷超标。你现在做决定,真的清醒?”
陈岩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确实抖。虎口裂开的伤口又渗出血,顺着指缝往下淌。但他眼神没晃。
“越是这种时候,越得动手。”他说,“等他们准备好,我们就被动了。”
话音未落,主控台突然发出一声短促提示音。
屏幕闪了一下,弹出一条加密信息,来源未知。
陈岩点开。
只有一行字:【第二十模块并非独立存在,它在寻找第十九模块的残片。】
信息自动销毁,屏幕变黑。
张兆伦皱眉:“谁发的?”
“不知道。”陈岩盯着黑屏,“但这句话有问题。”
“哪句?”
“它说‘寻找残片’。”陈岩缓缓抬头,“可我们从来没公布过第十九模块已被摧毁。”
空气静了一瞬。
张兆伦低头看向怀里的模块,声音压低:“你是说……它本来就知道?”
陈岩没答。
他走到观测室边缘,抬头看向天花板的监控阵列。镜头一个个亮起红点,像无数只眼睛在回视。
他抬起右手,对着最近的一个摄像头,缓缓握拳。
然后松开。
再握紧。
动作缓慢,却带着明确的警告意味。
“告诉所有人,”他对张兆伦说,“接下来七十二小时,科研所封闭管理。任何人进出,必须经我批准。这个模块,不再属于实验室,它属于特别行动组直接管控。”
“可总部还没——”
“我不等命令。”陈岩打断,“命令来的时候,事情早就变了。”
张兆伦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点头:“好。我配合。”
他抱着模块,走向操作台后的安全柜。柜门打开,蓝光再次闪过,模块被轻轻放入。
就在柜门关闭的瞬间,陈岩左臂控制面板突然震动。
不是警报,是一种低频共振,像是模块之间产生了某种感应。
他低头看去。
面板上,一行小字缓缓浮现:【检测到同频信号源,距离:未知,方向:地下深层】。
陈岩眼神一凝。
他猛地抬头,看向科研所下方的岩层。
那里,是尚未勘探的地下七层。
官方记录写着“结构不稳定,禁止进入”。
可此刻,他的金手指在发烫。